我的故事
從一歲以前的記憶已經完全忘光了。
從一歲以後的記憶,雖然不能說是像長江水那樣波濤洶湧,綿延不絕,但其所擁有的片斷畫面的資料無論如何也算是相當龐大,真要全敘述出來的話,那規模恐怕也能媲美於神曲了。
牽著阿姨的手睡午覺。
坐上舅舅的摩托車到國軍電影院看電影。
在擁擠的住宅區的道路上玩大便。
因為妹妹拿走我抽屜的七塊錢而氣憤不已,而大發雷霆。
縮在院子角落哭泣的我。
在浴缸裡被藤條打到哭喊。
太多太多的畫面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嗯...浴缸。
那麼就從浴缸說起好了。
還記得當時的我相當年幼,媽媽一方面為了要照顧我,一方面又要洗衣服,於是將我放在浴室門口的椅子上,叮嚀著我要乖,不要亂動,而我真的好乖。
誰也沒料到之後性格的發展,竟與這時乖巧的我大相逕庭,其詭異的過程,就如同藍色蜘蛛網那般複雜,不過這是題外話了。
娘親拿著洗衣板架在浴缸上開始刷洗衣物,在這之間,我痴痴地望著那背影,稍稍凌亂的頭髮,一件件被拿起刷洗的衣服。我想著是不是洗完之後就可以泡奶粉來吃了,我乖巧的坐在椅子上,動也不敢動,直盯著那浴缸想著自已的事。
又不知過了幾個年頭,年紀稍大時,我脫光衣服坐在浴缸裡洗澡,裡頭有沒有黃色小鴨陪我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那悠閒的心情,在一塊黃,一塊綠,一塊藍,這種亂七八糟的顏色交雜的古老的磁磚的浴缸裡,笑呵呵地看著,並撫摸著自身光滑的肌膚,我想我成為自戀狂就是以此為奠基,然後再層層堆疊上去,不過也許就是因為太過悠閒且沉浸於此,壓根兒忘記我到底洗了多久,爹親手抓著藤條衝進浴室朝著我就是一陣毒打,身上條條狀的紅腫痕跡則是我哀嚎大叫的原動力。
然後記得有一年的冬天,我帶著若有所思但其實只是太冷而導致失神的背影,彷彿是一場生死別離的場合,依依不捨的慢慢褪去了我的衣著。然後快速進入放滿熱水的浴缸裡。我籠罩在冬夜裡冉冉上升的霧氣中,感嘆地寫下了"到底又是哪個誰"的有感記事,身處於霧氣之中,似乎特別容易將自已引導進過去的往事,像是自省的霧氣世界。我慢慢沉潛進浴缸的水面之下,像是電影般憂鬱且美好的畫面,那簡直像是與現實世界模糊了界線,跟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故事一樣的不真實的霧氣世界。多麼美好。
但我卻忽略了冬天裡的熱水,並不是可以讓臉感到舒適的溫度,於是不到十秒鐘,我又優雅的慢慢浮出水面。
像電影似的能表現出來的都與現實有些出入。有感。
但是在我國中的時候,因為家裡進行整修的工程,不知為何地,竟沒有人問我,浴室到底需不需要浴缸,就逕自決定將浴缸淘汰。
當時的我時常站在家門口,看著石塊,粉末飛揚,油漆,管線的裝置,都只是映入眼簾,而無法直達我心房,
我心裡想著,浴缸消失了,就這樣消失了。當然並不會想著從此我該何去何處,只是很單純的思考著這件事。
浴缸消失了,浴缸消失了。
當然不能忘了提起愛情這件事。
無論是誰都會造成重大影響的愛情,或經驗,或幻想。
我的故事裡沒有提及愛情的人,那故事都不會是完整的,我這麼認為。
那麼就這麼開頭好了。
要給自已一個未來,就不應該眷戀過去。
不知道是誰說的,坦然面對過去,然後放下,才有未來可言。
回憶就讓它變成回憶,然後過去。
不知道是誰唱的。
於是我決定要開誠佈公的說說我的羅曼蒂克愛情史,雖然不見得有多少人想知道,但這比較偏向於自省似的坦白,倒也是沒差。
那細節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太過久遠,只剩片斷的畫面,我拂去了灰塵,試圖回憶那畫面背後的情緒。
嗯......
猶記那年我正值血氣方剛,志在遠走四方天涯。妳雖稱不上如花似玉,卻也是甜美可人。而這一切故事的開端,彷彿是從我對你說的那句"我們私奔吧"開始,從這句之前都是粉紅色的美好氛圍。
還記得那天的天空烈日驕陽,白雲少得跟蠢蛋的智商一樣。我牽著藍色功學社淑女車陪妳走一段回家的路,不知為何地心血來潮,我對妳說,我們私奔吧。我不知道騎著藍色功學社淑女車能私奔到哪兒,而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句話的力量,我無法理解你的明白,當然也就無法理解為何妳會淚眼婆娑地看著我,所以我也只好深情款款地望向妳,試著從妳碩大的瞳孔之中往裡讀出一絲絲的訊息。
但失敗。
我所能看到的,只有妳眼眶裡楚楚可憐的淚珠,於是我放開了我的藍色功學社淑女車,一個箭步向前抱住妳,妳的身軀始終是那樣的溫柔,正好與淑女車倒地的刺耳聲響構成了不和諧的,衝突的美。
我就是在這樣熾熱的天氣下,擁抱著妳,以示我對妳灼熱的愛,時間之流過了一分鐘,卻像是過了一世紀這麼久。
我深情地忘我地環抱著妳。
儘管妳問我為何力大如牛...
我依然故我。
嗯......
想起那天我們一起為了健康抬著腿,然後玩起了妳逗我笑,我打妳,妳哭鬧的遊戲。
一切是那樣的歡樂,周圍盡是美好的粉紅色泡泡。
妳說在夏天最該做的事就是喝著西瓜汁散步,我大聲反駁著應該是騎著藍色功學社淑女車兜風才是。
妳打了我一巴掌,我在微笑中流淚。
之後妳像是撫摸著心愛的珍貴的絨毛玩具熊一般,輕聲地問我會不會疼。妳深情而迷濛的眼神彷彿創造了一個溫柔的不真實的世界,我深陷其中,難以自拔。我面泛潮紅,眼神朦朧地說不會。
於是妳又打了我一巴掌,我悄悄地別過頭落淚......
嗯......
憶起那天,妳上學幾要遲到,我看著妳慌亂的身影,於心不忍,於是我堅持要妳坐上我的藍色功學社淑女車的後座,即使妳家到學校走路只要三分鐘的路程......
我們身形優雅地穿過了那不氣派的圓形拱門,我一邊仔細小心地游梭於人群之中,一邊吐納喘息著。周圍盡是人們羨慕的眼神與歡愉的笑聲,這氛圍感染了我,我裂嘴大笑,妳則害羞的將臉蒙在我身後,我要好好地保護妳,那時我心裡這麼想。
到了妳的教室後,妳著急的揮手叫我離開,我可以感受到妳關心焦急的聲調,提醒著我騎車要小心,那捨不得的眼神,促使了我提議跟妳一起上課的想法,妳只對我說了,
回家吧,回家吧。
我要好好守護著妳的想法,當時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中。

Sealed (Jul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