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妖俏女僕♡第二十三條命、不言之教
在模糊的視線中,我看見幾個輪廓和一間屋子。稍微眨眼後,總算看清屋子裡站著一男一女,男的那個還抱著一個嬰兒。
「我已經施好咒,十八年後會派人繼續抑制他;麻煩你兩三年搬一次家,才不會被發現。」那個男的說話聲音就跟協會長那死老頭一樣,他很謹慎的囑咐完後,低下頭去。「姊,這孩子就拜託你了。」
「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就像照顧兒子一樣。」那位女性正是剛過世的母親,只是稍微年輕了一點。她的笑容看上去是那樣溫暖、強而有力。
「不,越冷淡越好,免得妖怪也找上你。」「笨蛋。」姊姊把男子手上的嬰兒抱過去,表情柔和的看著嬰兒。「我不會丟下任何一條寶貴的生命不顧——就算是鬼的孩子也無所謂。」她輕輕調整包裹在嬰兒身上的布巾,然後抬起臉對著那位弟弟笑了。
下一秒,我看見母親慘遭妖怪撕碎裂開的景象,沒有預料到也不能夠動彈的我忍不住大叫出聲——
「少主!」某個人用力一晃我,我便感到自己彈坐起來,並且睜開眼。闖入視線的景色是間古色古香的房間,房裡只有我和冰塊臉,而我正滿頭大汗、用力喘息著。冰塊臉一臉擔憂地伸手探了我的額溫。「作惡夢了嗎?」
「大概吧……」在他放開手後,我扶上額頭。有點頭疼,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全身痠痛。「現在是什麼時候?皇刃呢?」記憶中最後的畫面是在擂台上,當時紅色瘋子一定是拼了命想要阻止我吧?但是他的好意被我完全浪費掉了,想來真有些不好意思。
「現在是晚上八點,西刃在協會長主公那裡接受訓斥。」冰塊臉精準簡潔的回答完我的問題,然後坐到離床不遠處的板凳上,平淡地解釋起在我昏迷之後的狀況。「少主被協會長主公摔飛出去之後撞上堅固的石壁陷入昏迷;如果不是東影及時把少主送到治療室這裡,恐怕少主就失去性命了。」這麼說來我現在還活的好好的,必須感謝一下那位東影才行。
稍微轉頭打量起房間內部,順便回想剛剛看見的畫面——那種感受跟做夢時有著微妙的不同,所以一定是真實發生過的過去。即使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我看得見那些畫面,卻打從心底能肯定這是真的,這股確信就連我自己也不懂為什麼。簡而言之,就算我不想承認有這件事情,我卻能夠直接看見過去發生過的事實……所以我確實不是母親親生的兒子,而是如同姊姊所說,是寄養的孩子吧?這一切實在太像一場爛到極點的笑話,反而讓人無法一笑置之。
為了轉換心情而重新將思緒擺回觀察治療室上,仔細一看,這間治療室還真是特別。除了床以外沒有看見任何跟醫療器具有關的東西,就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房間。除了有點復古外,沒有什麼特別卻能讓人莫名感到安心……或許是因為躺在這張床舖上有一段時間的關係吧?就這樣,打量了房間一會後,我想起冰塊臉剛剛的話。果然光想著那個過去是沒用的,得先向那位送我來這裡的人道謝才行。「對了。東影是哪位?」
「我在這裡。」聽見這問題,我的床畔立刻冒出一隻手套布偶。白色的兔子模樣,用兩顆黑鈕扣充當眼睛以及一個打叉的嘴巴,是隻造型簡單樸實的娃娃,聲音還是那種給學齡前小朋友看的巧虎那一類的幼稚聲音。等等、等一下,所謂的東影難道就只是一隻兔子布偶?我是被這個布偶送過來醫療室的嗎?在我還在思考時,兔子寶寶再度動了。「我是四方位使的東方使,單名影,沒有姓氏。」伴隨著幼稚聲音的自我介紹,兔寶寶後方突然出現某個泥灰色的龐然大物——有如貞子般以頭髮蓋住了上半臉只露出鼻尖和嘴唇的頭就這樣闖入視線,差點沒把我嚇出尖叫來。
「不要突然冒出來!」受到驚嚇的我也不管全身還在痠痛,伸手就朝那團貞子頭使出必殺技。雖然對幫助自己的人頭一次見面就使用絕招這種行為非常不禮貌,但如果這傢伙的出場方式正常一點我也不會反應這麼激烈。這種出現方式簡直就像是地獄來的怨靈般嚇人,要保持冷靜的應對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那名使用腹語的男子影一受到我的摳芭樂攻擊,便馬上躲到冰塊臉的後面,只從冰塊臉的身體右側露出那隻兔寶寶。「是的,非常對不起……」兔子玩偶很有禮貌地朝我鞠躬,同時冰塊臉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這下東影也陣亡了,要聽見你用腹語以外的聲音講話超級難得呢!好險有事先打賭,願賭服輸喔東影!」冰塊臉轉過身子用力拍了拍身後那個穿著唐裝、比他矮一點的遮臉馬尾男子,一面回過頭來跟我解釋:「是這樣的,少主,東影他從以前開始就只敢用腹語術跟人交談,這一點完全沒有進步——託少主的必殺技,打賭賭贏的我才有機會讓他用真正的聲音說話呢!」
簡單來說,他跟這位腹語男——因為他使用腹語所以這樣簡稱——打了賭,賭注內容八九不離十,就是賭他能不能逃過我的必殺技;而紅色瘋子、巨乳店長、冰塊臉,在他之前的四方位使已經照這個順序一一被我摳殺出局,所以現在這個沒能逃過摳殺的最後一個人,就不能夠使用唯一敢用的腹語、而必須用真正的聲音來跟人交談。
你們之間的打賭為什麼要賭在我的必殺技上面啊!面對正常人我是不會隨隨便便使出攻擊的好嗎!要怪的話就只能怪你們自己不正常——沒錯,只敢使用腹語這一點雖然不是什麼瘋狂的問題,但是腹語男本身的出場方式實在太嚇人了!就不能夠好好的待在一個定點站著讓我看見嗎!還有那個幼稚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是太違和了,難道腹語都是這樣的嗎!
笑的開懷的冰塊臉一把拍按上腹語男的肩,還遞過去一張紙。「那麼東影,來,這是講稿。」我彷彿能看見惡魔尾巴在冰塊臉背後甩動。那張講稿上究竟是什麼內容,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會讓人感到很丟臉。畢竟冰塊臉是那種惡魔般的個性,我可不覺得他會有多好心、準備什麼內容正常的講稿。
「唔。」腹語男操縱那隻兔寶寶抹了抹兔偶臉,然後接過那張紙。因為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所以我猜他應該是在用瞪的看著那張自己打賭慘敗後得到的懲罰遊戲吧。過不了多久,腹語男開口,有些生硬地念起講稿內容:「各位先生女士晚上好,今晚真是個美妙的月夜,很榮幸仍夠在此得到自我介紹的機會。我是夜徒協會裡的退妖師,在最強的四方位使裡擔任東方使,全名就是影,喜歡的東西是兔子布偶、烹飪、還有讓冷冽耍……」
唸到這裡,腹語男停下了。他的本音是聽著是會讓人覺得舒服悅耳的溫和男音,然而拿來念冰塊臉給的講稿卻格外好笑。話說回來這種開場白一聽就覺得不太妙,果不其然冰塊臉又發揮那股惡質的整人手段故意讓腹語男念這麼一大段話,真是不能對這傢伙掉以輕心。
下一刻,那隻兔子套偶就像活過來一般激烈的朝冰塊臉打過去並且用力抗議——「你絕對是故意的吧!」看著他一面操弄兔子朝冰塊臉揮出布偶拳頭一面替兔子配音卻沒張嘴講話,果然是腹語用得很熟練才能夠這樣。看著這景象不知怎的讓人有點佩服。
「那當然,要你開金口可難了,當然要好好耍你一下!」毫無任何悔改之意的冰塊臉大笑著承認讓人更加生氣的話,惡劣整人的性格讓我忍不住下床走過去就送上一記必殺。「少主您做什麼……」馬上就因為吃痛而縮起身子的冰塊臉揉揉腦袋,眼眶還泛起水霧。
「伸張正義。」雖然很痛不過是你自找的。話說這傢伙接收到摳殺絕技的次數似乎遙遙領先紅色瘋子,再這樣下去會不會讓他提早禿頭?
剛打鬧完,治療室的門就被緩慢推開發出「咿呀——」的聲音。看來這個門頗有年紀了?我、冰塊臉和腹語男同時看向門口,發現是用兩手按在門上推門的紅色瘋子。他低垂著頭,不但衣服破裂多處導致髒兮兮的、還滿身傷痕,而且有些傷口正在汨汨出血。只見他一跨過門檻就往前跌趴在地,我想紅色瘋子一定是用盡力氣才走到這裡的——不管怎麼說,這種情形實在太過分了,下手的人是打算殺了他嗎?
「西刃被訓很慘。」彷彿習慣這種場面的冰塊臉只是嘆口氣便和腹語男一起上前查看。才怪,什麼被教訓而已,根本只是單方面被施暴吧?難道紅色瘋子這傢伙之前也被這樣教訓過卻還因此繼續拿刀自殘?這讓我有了合理的懷疑。再說了,下手的人不管怎麼想都是那個打昏我的死老頭,明明紅色瘋子是在他手下為他賣命辦事的人,卻因為我的擅自行動而把過錯全部歸在紅色瘋子身上嗎?
無法接受這種事情的我只能看著腹語男把紅色瘋子抱到治療室裡我剛躺過的床的隔壁床上。冰塊臉則是湊近床邊仔細打量一會後,輕輕吐出一段話:「與其說猶豫該不該對打,不如說根本沒能反應過來就先被過肩摔吧?大概摔出去兩三次,被摔飛時還順便被咒術跟式神一起伺候。」他手上還拿著幫紅色瘋子解下的圖筒,就這樣擱在床邊。
「完全沒有反抗嗎……協會長主公這次是不是嚴苛了點?」冰塊臉喃喃自語著。雖然我不太明白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每一句都像針扎般讓人難受。冰塊臉雖然很會整人,但是這種時候他所說出紅色瘋子被教訓的過程卻意外的清晰流暢,想必是非常了解協會長那個死老頭和紅色瘋子的事情才能夠輕易做出那樣的推斷。想到這裡,我捏緊了拳頭。
為什麼要心甘情願的接受這種根本不平等也完全沒道理的懲處,分明自作主張的人是我不是嗎?再說了,教訓別人之前,協會長這死老頭難道忘記了他對於自己的姊姊是如何棄之不顧的,他有這資格教訓人嗎!
「扛著西刃之名照料我兒子就得更嚴厲,連規矩也不懂如何成大事?」伴隨這句根本不算招呼的招呼進門的傢伙正是那個身穿醫生白袍的死老頭。我懷著滿腔的憤恨不平瞪視那個穿著白袍緩步走進治療室的新訪客,他的語氣是如此平淡,彷彿紅色瘋子就這樣被打死了也沒關係一般——是啊,連自己姊姊的生死都不顧了,紅色瘋子對他來說更加不算什麼吧?打死我也不會承認這種人是我爸!
一進門他便筆直的往我的方向走過來,腹語男和冰塊臉很自動的退到一旁並列站著,兩人的頭完全沒抬,像是看高官出巡一樣。協會長這死老頭不過是名號響亮了一點,內心挖開來根本是黑的吧?死死盯著他沒有移開視線,他走到我面前的第一句話更讓我生氣。「會客時間還有三分鐘,找我何事?」
就算語氣沒有任何火藥味,我也完全感覺不到這是在跟兒子說話——就像那個夢一樣,他肯定是要對我越冷淡越好避免麻煩上身吧?那麼同理可證,認真照顧我而被妖怪盯上的母親對他而言就是種麻煩——「我只是想來看看,連自己姊姊生死都不管的人皮妖怪長什麼德性。」
我也是有姊姊的人。但是我做不到像這樣完全切斷關係或聯繫、更不要說對她的死活無動於衷。聽到我這句話,面前的中年人表情扭曲了。但是這樣還不夠,不管是母親的事情、還是紅色瘋子的事情,我都無法原諒這個人。視線用力瞪著這張讓人痛恨的臉不放的同時,我察覺到協會長這死老頭也在用同樣的方式緊緊盯著我的臉。我們之間的氣氛很僵硬,僵硬到周圍的那兩人露出了彷彿在說「這下糟糕了」的表情。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小子?」似乎叫我「小子」就是他的習慣了是吧?那好,反正我也沒必要對一個根本沒資格為人父的傢伙太過介意。這問題問的實在太好,好到我忍不住笑意——然而因為盛怒的關係,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笑容有多麼僵硬和扭曲。
「當然知道。」我冷笑一聲,用上我這輩子最嘲諷人的語氣笑了。「不就是在跟一個心被狗啃光的衣冠禽獸說話嗎?」
一說完這句話,我便被他一把揪起衣領往上提。難以呼吸的同時,內心卻有著爽快的復仇感。沒錯,就是這種難受憤怒的表情才能讓你記住我、母親還有紅色瘋子因為你的關係有多痛苦!
「少主!」「協會長!」一旁的冰塊臉和腹語男同時喊出聲音——雖然腹語男是用兔子在喊——那個據說是我爸的傢伙在緊緊瞪著我、僵持一會後總算放開手。回瞪著他的墨綠色眼睛,我的腦袋除了憤怒以外幾乎沒有辦法做出思考。
就在這時,協會長那死老頭輕輕說了一句話做出宣告。「會客時間結束。」說完這句他便拋下我們離開治療室,態度冷淡得讓我無法相信前一刻他還是個提著我的衣領露出盛怒模樣的傢伙。
就這樣,我和傳說中的真正父親第一次相見,就在讓我又氣又失望的情況下結束。
《待續》
作者的話
一點一滴的緩慢推進故事
努力不拖戲了(掩
──若要引用請留言告知。
BY 皇冰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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