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6, 2013

退妖俏女僕♡第二十二條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看著菜刀直直朝我落下,銳利的風聲和姊姊的喊聲讓人感到腦袋一片空白。無法反應、做出任何行動的我,腦袋裡有幾組詞彙不斷重複著。

  招鬼。

  寄養。

  垃圾。

  害死媽。

  某個男人。

  思考速度在菜刀落下時,以更快的速度閃過許多念頭——從小到大,我沒有聽過任何關於寄養的事情。如果是整人大爆笑,這種狀況下我可一點都笑不出來。在面前揮舞的菜刀、不斷感到些微刺痛的臉頰、哭嚎著叫我去死的姊姊,這一切都像一場爛到極點的惡夢。明明只是想回家過寒假的,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

  姊姊所說的話組織起來後,就是「我其實是被某個男人寄養在這個家裡,不但會招鬼還是個害死母親的垃圾」,然而這種事情是有可能的嗎?養育照顧我十八年的母親和一副老氣橫秋、還做了那個可笑的加油頭巾的姊姊,怎麼可能不是我的家人?這才不是真的!

  想到這裡,我突然能動了。看準菜刀的軌道,用手上的刀順勢打落後,我從姊姊身旁鑽進家門往裡面去。進門後的玄關到客廳還有一處四道連在一起的紗窗門,平時明明都會關著的紗窗門卻已經呈現打開的狀態令人能對室內狀況一覽無遺。

  客廳裡擺著靈柩以及遺照。遺照上的人像正是母親,照片上的黑色繩結和已經插上香的香爐讓我受到更加嚴重的打擊。這是就算想當成笑話也沒有任何辦法忽視的程度,眼前的一切正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訴我,這不是腐爛噁心的惡夢,而是殘酷的現實。

  「怎麼會……」內心彷彿正被什麼東西踹踢踐踏著,無法保持冷靜。心臟跳動的速度快到讓人難以忍受、幾乎不能呼吸。不能接受、無法理解,腦袋和心靈都在尖叫吶喊這是騙人的。拒絕理解、拒絕接受,彷彿這樣做眼前的這些東西就會消失不見——倏地,右肩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因劇痛而麻痺的手便因為握不住刀而鬆開。伴隨著外套的布料一起落在地上的鮮血和某種白色片狀物,我可以肯定那是右肩被削去的皮肉。

  鮮紅的血、腥鹹的味道、燙熱刺麻的疼痛感、哭叫、混亂,逼得我不得不用左手撿起刀去抵擋繼續砍過來的菜刀——就算再怎麼震驚和痛苦,現在正在發生的這一切確實不是做夢,這種扭曲詭異的現實。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思考進行到這一句後,我的思緒和感官全部發白一片,之後眼前也跟著發白,什麼也看不見、無法思考、無法意識……

  回復知覺時,是因為很突然地被人用力拽住手腕。因為這道衝擊我才回神,定神一看才發現眼前的景象不太妙。映入眼簾的景象是在我身下因為被我用右手掐住而痛苦掙扎的姊姊,我的左手則是高舉著某樣東西,不過因為被狠狠握住左手手腕而無法動彈。

  「阿信。」在我身後抓住我的手腕制止我做出傻事的人,我想不是鄰居就是警察。可是這聲音怎麼會如此熟悉,難道我還在做夢嗎?

  但託這人的福,我立刻察覺到自已現在的身體有多麼緊繃且僵硬,再這樣下去老姊會先被我掐到窒息而死……發現這點的我嚇了一跳,馬上鬆開手往上爬起,身體也在那瞬間失去平衡、往後跌坐,左手握著的東西則是在身體放鬆後被那個人拿走放在地板上。那是一把染了血的菜刀。

  姊姊靠著紗門掩臉哭泣起來,已經癱坐而沒有攻擊性的她哭聲是那樣淒涼痛苦,哭得我也感到內心發疼。我只能夠呆呆的感受剛剛阻止我的某個人幫我處理臉頰上和右肩的傷,腦袋沒有辦法做出母親死亡以外的任何思考。腦子裡亂轟轟的,眼前景象不斷在逼迫我認清母親已經死亡的事實——是啊,那個很疼我、很照顧我的偉大女性,已經不在這裡了。看見這個還不明白嗎?姊姊不是會騙人的惡劣傢伙,再說了這種事情也不能隨便開玩笑,會惹母親生氣的。

  可是,到底為什麼?母親是怎麼過世的?難道真的是因為我……思緒漸趨沮喪負面時,我聽見了跟剛剛一樣熟悉的叫喚。

  「阿信,你沒事吧?」那人一面問、一面幫我在右肩上繃帶,順便打結。不過他的問候聲很輕柔,輕柔到我以為不是我想的那個傢伙。一轉頭去看他,眼淚就掉下來了。那人確實是紅色瘋子。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這、也沒打算哭給他看,但就是沒辦法阻止自己不要哭;更甚者,我連自己會掉下眼淚也不知道。

  這世界上最愛我、無條件保護我、照顧我的溫柔存在,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確切感受到這一點時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慈烏尚會反哺,我卻連報答母親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剩下,天曉得對我而言她是多麼重要的人?明明應該還有很多未來的、明明應該要等我帶她去各地遊玩觀光的、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但是……

  或許是知道我的思緒很混亂吧,叫喚我的紅色瘋子一把勾住我,讓我額頭靠在他肩窩上。「想哭就哭吧?小紗會陪著你喔。」清甜的女音悄聲在耳際冒出,我卻無法感到任何寬慰。

  「白痴嗎你。」紅色瘋子的安慰方式實在太過笨拙,我竟不知道該吐槽他還是該老實的哭一場才好——然而多虧他的多此一舉,我感覺自己比較有精神了。拭去剛剛不小心滑下的心靈汗水,我上前拍拍姊姊好讓她冷靜下來。折騰一會後總算停下眼淚和抽泣的她在我詢問「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一句下開口解釋起來。

  「我六歲的時候,有個男的把還是嬰兒的你送到我們家。那個男的當時說他被追殺,所以把你寄養在這;不只這樣,他還詳細的交代媽兩三年要搬一次家,除了媽出去工作以外的生活費等等也是他寄來的。」姊姊的敘述雖然有點讓人摸不著腦袋,但我感受到更多的是震驚。不過事情還不只這樣,姊姊沒給我任何說話的機會,繼續講下去:「他說過,等你十八歲之後會找其他人照顧你,可是媽一直把你當兒子在養,還叫我不要告訴你這件事情——」似乎講到痛處,姊姊的眼眶又紅了。

  看著她微微抖動的身軀,到底她現在是用什麼樣的情緒在跟我說話呢?我更意外的是,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身為母親的兒子十八年了,卻是一場騙局嗎?我還是無法輕易相信這一切,但是姊姊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在騙人。跟她生活了這麼多年,她說謊的樣子很容易看穿。

  姊姊深呼吸幾次後,說出了母親死亡的真相。「你回家的前幾天,有一批奇怪的人把媽的鬼魂抓走,之後媽就沒呼吸了……它們說它們是來找你的妖怪,只要殺掉你,就會把媽放回來……雖然不是很想相信或照做,可是我只剩下這個選擇……」她說得斷斷續續,頭也很低。沒有做出任何道歉的姊姊,想必是因為太過痛苦而無法克制,所謂的「害死媽」也就是這個意思。雖然我還是有些地方不明白,但是那已經不重要了。

  如果是我,有辦法克制住這份怒氣嗎?當然沒辦法。可是在這之前,我想到了姊姊說的話——某個男人把我放在這裡寄養,換句話說,那個人極有可能就是紅色瘋子和冰塊臉都提過的「那傢伙」。怒意開始被點燃,為此握緊拳頭的同時右肩也隱隱作痛。無法承認那樣的傢伙是我父親。我的父親早在小學二年級時就過世了,所以這種明知有危險還拋棄母親於不顧的傢伙才該被稱之為垃圾。

  明明貴為統領夜徒消滅妖怪鬼魂的協會長,卻在自己拜託照顧的恩人、也就是我媽被妖怪殺掉時默不作聲?這種事情不能原諒,絕對不能!

  不知道憤怒在我內心快速發酵的紅色瘋子蹲在姊姊旁邊輕聲開口:「那是騙人的,人死不能復生。頂多能把靈魂救出來,讓她重新做人。」他講完後便站起來面對靈堂,雙手合掌閉上眼,就像個虔誠的信徒在膜拜。「退妖師皇刃在此立誓,絕對會將阿信的這位母親救出來。」閉上眼發誓的他看上去是如此嚴肅認真,不知道為什麼竟讓我感到有點安慰。

  「你們的母親是威脅阿信時最好用的人質,我想暫時不會有危險。」發誓過後的紅色瘋子,像是進入工作模式一般開始分析起現狀——這麼說起來,我似乎沒有看過女僕咖啡廳以外、紅色瘋子在進行真正的退妖工作時的模樣?如果是跟妖怪鬼魂打架我倒是看過,但是這種不知道對方在哪裡的狀況要如何退妖,對此我還真沒有頭緒。

  聽到這番話的姊姊不知為什麼再度啜泣起來。聽見她的哭聲,我的心臟就像被緊緊捏掐住,疼痛難耐。這股無處發洩的痛苦源自於姊姊的哭聲嗎?不,我只是因為那哭聲而想起憤怒的理由。那個對於恩人棄之不顧的垃圾竟是夜徒的協會長?很好,既然知道對方是誰,我就沒有必要拐彎抹角了。

  「皇刃,帶我去夜徒。」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低冷,怒意和悲傷幾乎佔據我所有思考。腦袋裡面全部都是想要狠狠朝那個棄之不顧的垃圾傢伙發洩一頓的慾望。「我要見協會長。」

  「哎?可是協會長固定的會客時間還沒……」「誰管他啊!」

  似乎是被我的怒吼聲嚇到,紅色瘋子震了一下,隨後貌似為難地低下頭。「我知道了。」我看見他用很不尋常的力道抓緊圖筒上的繩子,看上去就像在恐懼什麼一樣。不過我沒有興致知道他在害怕我哪一點。

  「姊……」我垂下視線,本想講些安慰她的話卻又講不出口。「我快去快回。」最終我也只能夠對她說出這樣一句話,以最糟糕的氣氛結束我們之間的互動。即使我這樣說她也沒有回我,她的心情肯定已經差到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吧。

  不久後,紅色瘋子掏出一張符咒,那符咒的長相跟冰塊臉為了要去微笑女僕咖啡廳而使用過的一模一樣。「夜徒。」這一次,我清楚聽見紅色瘋子低喃的句子,原來那聲低語就是在指示移動地點。輕吐出這兩個字後,在我眼前的景色突然切換成非常原始的大自然景象。看來是在深山林內,空氣稍微稀薄的地方——微微的寒意侵襲著身體,看來寒假時到山上並不是什麼好選擇。

  不過也是這樣我才知道,原來夜徒是在山裡面。而且在這樣的深山茂林裡,居然有一棟石造的三合院,而且很大。不像是人類造出來的超大三合院要是遠看可能只會以為是一座小石頭山,正巧可以充當障眼法。三合院的中間有塊廣場空地,那裡有不少人正在互相對打,其中我也看見了冰塊臉;似乎注意到有人出現,不少人紛紛看了過來。不過也只是看一下就又轉回去繼續練習對打。

  「西刃、少主,怎麼會一起來?」冰塊臉和對手表示停下對戰後便朝著我們揮手,然而我沒有半點心思跟他寒暄。我想找的人,不是他。

  「阿信說想見協會長。」紅色瘋子的頭很低,沒有正眼瞧冰塊臉的退縮樣就跟先前不斷隱瞞我事實的樣子一模一樣。不過冰塊臉倒是沒有對紅色瘋子做出其他的舉動強迫他正眼看人,只是微微偏頭看向我。「是嗎……不過會客時間還沒到喔?就算少主是協會長主公的……」他眨了眨眼,沒有繼續說下去,一貫的冰冷表情就像在勸告我乖乖等候比較好。

  「誰理他啊。」異常壓抑的低音伴隨著憤怒,我想他們都很清楚我的爆發臨界點就快到了。就算是現在,我也沒有辦法將那種沒心沒肝沒肺沒血沒淚的垃圾當成是我父親。不管這是真的還是假的都不能夠接受和認同,絕對不行。不理會他們逕自往前走,我順著直覺推開三合院的正中間那一道大門。裡面有一個擂台似的超大圓形石台,然而和擂台不同的是沒有任何欄杆圍在外圍,似乎說成競技場比較合適。

  擂台距離門口有著大概二十階的高度落差,上面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穿著古代中國服的男子,另一個站在他對面的則是穿著醫生白袍的男子,年紀看起來比穿古裝的大上許多。跟過來的紅色瘋子正伸手要勸阻我,我便瞪過去。「協會長是哪一個?」我想他一定很清楚的接收到我不會罷手的訊息,本來要阻止我的紅色瘋子用著非常害怕的表情低下頭。「白色袍子的那個……」他的聲音很細小,不知道究竟是出自於對我、還是對於協會長的恐懼。

  在他說完後我便衝向那個擂台,在白袍中年男子做出反應前就撲上去給他一拳——強勁的風壓在我伸手打到人前便把我彈開。摔落在地時,協會長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會客時間還沒到。」

  他的聲音透出的冷漠讓我更加生氣了。「誰理你啊!」完全不管旁人,我爬起來便直接揪住協會長的衣領。「我媽被妖怪殺掉了啊!」這傢伙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絕對不可能,就憑他是個什麼樣的身分地位,我有十足把握他一定知道這件事情卻棄之不顧!「你的恩人死了都不管嗎!」吼出了累積至今的憤怒,協會長嘖了一聲。

  「吵死了。」他掏出一張符,在我反應過來前便感覺到令人幾乎全身麻痺的強烈疼痛——是電流!「哇啊——」無法忍耐的劇烈痛楚讓我克制不住淒慘的叫聲、還因此再度跌在地上打滾,然而就這點攻擊對我的怒氣值來說完全沒有影響。

  「阿信!」紅色瘋子從遙遠的地方大叫一聲,同時電流造成的麻痺感嘎然而止。麻而痛的感覺令人呼吸困難。協會長似乎距離我遙遠了一點點,他剛剛肯定有退後。我感覺到某雙手正使力要把我扶起來,但是直衝腦門的怒意讓我根本不需要攙扶,我揮開那隻手,一面喘氣調整呼吸一面站起來。

  「你還算是人嗎——」拖長了句子的尾音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失去很多力氣。但在心中熊熊燃燒的這股情緒,化作我重新向前的力量。

  拋棄言語,單純以動作表達出憤怒和痛苦的我在協會長二度掏出符咒時,起身撲上,伸手便拍爛那張符,另一手則早已準備好攻擊。那是我從小到大使用下來,自己改良研究出來的超級必殺技——

  「看來得重新教你,小子。」冰冷的低語在我使出必殺技後冒出,同時我能感到手和腳都被抓住無法掙脫——隨後,被高高拋起用力摔出去的我撞上了石壁一類的東西後,強烈的衝擊讓我幾乎吐出來——

  之後,我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待續》


作者的話
首次去踢館卻反被踢的阿信請多保重(X
下一章會出現那個「唯一還沒陣亡」的角色,敬請期待!

──若要引用請留言告知。

                                            BY  皇冰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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