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畢業前後(1960~1961)
高中畢業前後(1960~1961)
升入高三以後,即將面臨的問題是參加大專聯考,招生學校包括大學和三年制專科學校,當時大約3萬人取1萬人。由於在花蓮地區物理老師很少,物理課請一位在台灣肥料公司工作的魏老師授課,我們每天得在7:00以前趕到學校上物理課,因為那時魏老師才有時間。我還是搭乘由花蓮站開到港口的火車通學,現在這條鐵路已拆掉,變成腳踏車道,一直延伸到全國聞名的七星潭海灘。 不過在平靜的生活中還是有一點漣漪。那時訓導處正在勸說學生入黨,但沒找我,我的同學私下說因為怕我拒絕,所以不敢貿然問我,因此我僥倖的避過一劫,從此一生中都避開了那個形象不佳、素行不良、風評不好的人民團體,保持一生清白之身。當然有些同學加入了,最後都免不了成了失聯黨員。那些人處理這件事時似乎還知所節制,有所顧忌,沒到惡行惡狀的地步。

即使在高三,我們的生活仍然十分悠閒,最主要原因是沒感受到考大學聯考的激烈競爭。當時花蓮市沒有升學補習班,雖然老師們一再提醒我們聯考即將來臨,但大家只是好好唸書,沒有緊張的心情。我們的教室靠近濱海的大馬路,再過去就是懸崖,下面是花蓮港鐵路,不遠處有白燈塔,那是我們那一代花中學生甚至所有花蓮人的記憶。書唸累了,就遠眺白燈塔和浩瀚的太平洋,或是躺在草地上仰望浮雲,編織著未來的美夢,日子大概還算是過得無憂無慮。

美崙溪口原來的鐵路橋現在已改建為腳踏車道。
1961年6月高三下結束了,那時花蓮中學只有兩班大約100人,我是全年級第2名,當時第1名的同學可保送台大,我記得只要3年內某一學校有24人考上台大,後1年那個學校就有1個保送台大的名額,因此當時花蓮中學是有保送台大名額的全國十幾所知名高中之一。第1名是張光俊同學,他保送台大醫科。除此之外,花蓮中學另有1個保送台灣師範大學的名額,花蓮女中也有,那是當時省政府特別給偏遠地區的名額。有一天我去教務處跟一位承辦老師說,我要登記保送師範大學,但他叫我好好唸書,考進台大最要緊,我只好作罷,因此我算是放棄了保送,或者說拒絕了台灣師大。雖然當時我家境不佳,父親似乎沒意見,不過一位好同學說放棄保送實在不妥,有點魯莽。當時我曾聽到一位學長說,保送進去不一定唸得來,要考進去才顯示出自己的實力。我當時聽了覺得怪怪的,那時花蓮中學保送進師大的都可考上台大,怎麼可能在師大跟不上,若跟不上可能是其他因素,舉例說無法克服離家異地求學的孤寂和生活上的不便。後來這個保送名額給了第3名的張一郎,但他考上台大地理系,隨後轉進農工系,因此這個保送名額完全沒用到。至於花蓮女中,這個師大保送名額由當年畢業第 1 名的才女張照梅取得,她去理化系唸了一年,第 2 年她考上台大心理系,後來又轉入化學系,畢業後留學加拿大,取得博士學位,而且事業有成,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這個保送名額也等於沒用到。

白燈塔 ,這是駱香林的攝影作品 。
聯考日期到了,考場在花崗山下的花蓮師範學校,現在是花崗國中,就在聞名的瓊崖海棠隧道起點,那兩天我都是由家裡步行15分鐘到考場。當時我猜想,考場離家這麼近,考試成績至少佔了15分便宜。那年數學特別難,後來才知道那是台大數學系施拱星教授岀的,他後來教過我大一微積分。立法委員曾經質詢數學考題太難,他在班上跟我們說立法委員不懂數學。

鐵路醫院周圍(美軍1944年繪製)。
考完後我頓時輕鬆起來,整天騎腳踏車找同學聊天。我趁這個機會寫信給一位小我兩個年級的心儀已久的女生表白心意。1961年6月就已跟她有點頭之交,在大專聯考放榜前一個星期的7月底,我大膽的寫了一封告白的信。我清楚記得,有一天一大早就去花蓮鐵路醫院等她,因為她經常在這裡看書,找個僻靜的角落一面行走一面朗讀。當她剛走進邊門時,我把信交給她。我還記得當時心情非常緊張,信遞給她後,就像闖了大禍似的,回家騎了腳踏車到很遠的郊外找同學聊天,一直到太陽下山後才敢回家。心裡忐忑不安了幾天,終於在鐵路醫院裡面心情緊張的從她手上接到回信。讀完了信以後,沒想到第一次向女孩子表白自己的心意,就得到正面的回應,我一時喜出望外。幾天後大專聯考放榜,不久就離開老家來台北唸書,從那時起整整一個學期沒機會見到她,只好跟她通信,在台北孤寂的日子裡,總是一直想到她。後來我們提及這件事,她都以為我是在考上台大以後才寫信給她的,我請她把那封信找出來再仔細讀,她才知道我所言不虛。在放榜後也許我就不敢貿然寫信向她表白了,我不想考上大學才表白。
花蓮鐵路醫院是我們交往的最重要的場景,在這附近第一次見到她,
在這遞給她第一封信,在這收到她立即的回音,在這第一次約會,幾
年後也在這分手。
鐵路醫院範圍廣闊,佔地約2500坪,建築物面積佔不到1/5,有不少老樹,還有大片的草坪,有如小型公園。小時候我在這嬉戲,和友伴捉蜻蜓,灌土猴,玩瓶蓋子,玩玻璃珠,打棒球等等。中學時代在這唸書,坐在樹上舒適的地方和同學朋友談笑、聊天,評論路過的和附近出現的女學生。後來我回老家探親旅遊,每次經過鐵路醫院附近她的舊居時,內心都會感到不可名狀的悸動,雖然她早已不住在那裡了。這家鐵路醫院現在變為石藝大街,我也曾再去過好多次,每次去時都有好多感觸。這裡是我們交往的最重要的場景,在這附近第一次見到她,在這遞給她第一封信,在這收到她立即的回音,在這第一次約會,幾年後也在這分手。剛交往時1個18歲,1個才16歲,這份感情雖然青澀,但不失純真。

鐵路醫院內的這棵大樹上有舒適的座位,樹後面是以前
的大門。
在填寫志願時我記得只填了二十幾個,第1志願是台大土木系,第2志願是台大機械系。以土木系為第1志願的原因是兩位同學葉昶華和林琚三的父親是土木工程師,他們家境優渥。林琚三後來考進台大森林系,畢業後到德國留學,得到博士學位後回到台大森林系當副教授,曾經以合聘身分在大氣系任教好幾年,講授生物氣象學和農業氣象學,後來他移民美國。當時台大醫科放在甲組,我沒填,因為我怕看到血和病人憂愁的面容。電機系也沒填,因為我怕被電到。現在回想進入大學後我最有興趣的反而是機械系,機械系航空系的流體力學課後來都修了不少。現在最有興趣的是不帶電的電機系,資料同化的最重要源頭是最佳控制和濾波,屬於控制工程和電信工程的範圍。那時候只有甲乙丙3組,甲組包括理學院和工學院,乙組包括文學院和法學院,丙組則是農學院和醫學院,不過醫科有時特地放在甲組,以便吸引理科程度優良的學生。
放榜的時間終於到了,前一天晚上廣播電台會播出錄取名單,隔天報紙才刊印出來。當時我們一大群高中同學集合在明義國小聽廣播,台大理學院名單播報時幾陣歡呼聲音響起,接下去輪到台大工學院,一陣歡呼過後不到 1 秒鐘我的名字終於出現。我考了423分,錄取標準最高的是台大醫科的405分,其次台大土木系的395分,也就是說我填甲組的任何系都可錄取,假如填醫科的話名次還會在相當前面,在土木系則是第5名,以全國來說可能是前面千分之一。其實那時我同班同學考得最好的是葉昶華,他考427分,跟我一樣上土木系。那年的系狀元是現任台大土木系教授的作新兄。考試科目中有3科是理科:物理、化學和數學,我記得宋樹才的理科考得比我好一點。他後來進入台大大氣系,畢業後到美國留學,取得博士學位,曾任美國伊利諾大學和加州大學Davis分校教授,台大大氣科學研究所開辦當年曾回來擔任一年的客座教授。
1961年9月開學時一個強烈颱風過境花蓮,蘇花公路坍方,無法北上,大部分考上台北大專學校的同學搭飛機前往註冊。我父親在鐵路局任職,搭火車有優待,於是父親帶我先搭火車到台東,住在鐵路局宿舍,再搭公路局班車沿南迴公路到鳳山,我們乘坐糖廠的小火車到小港的兩位舅舅家,最後再搭長途火車到台北,這樣開啟了我人生的新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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