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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3, 2009

探索自我的歷程──讀《雨王亨德森》



我總覺得,人與書的相遇要靠一點點機緣,在一個適合自己的時機遇到一本對的好書,那是一件幸運之極的事.今年十月在南京,我遇到了索爾.貝婁的《雨王亨德森》,略翻幾頁之後便決定把它帶回台灣.

 

索爾.貝婁的書並不那麼容易讀,但這本相對而言算是比較好讀的一本,全書充滿了刺激冒險的探索經歷,又有引人入勝的非洲原始風貌.然而,所有這些吸引人的情節,在我看來都只是一座橋樑,橋樑的另一頭通向的是一條自我精神世界的探究之路.

 

亨德森是一個繼承了百萬遺產的富翁,那一年他已經五十五歲,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他完全可以盡享安樂的生活,度過他無憂無慮的晚年.然而,他卻時時覺得自己被一種無形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社會的、家庭的、身體的以及靈魂的,他嚐試了各種方法如養豬、學小提琴、離婚又結婚,還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但是他所做的種種努力並沒有改變他心頭的煩亂,他一直聽到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喊叫“我要,我要,我要...”然而,令他苦惱到悲傷而幾近發狂的是,他並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November 19, 2009

兒子有了少年的模樣

昨天是星期三,孩子只讀半天的書.中午放學回家後,兒子說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寫完功課就跑去我房間睡覺了.

送女兒去英文教室後,我有點不太放心,特別去房間看一下熟睡中的兒子.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發現有點熱熱的,應該是在發燒.於是我叫醒兒子,帶他去診所看醫生.在現在這種流感的非常時期,要特別多注意才行.

去診所醫生幫他做了快篩,結果呈陰性,我也略放心了一點.就在等著拿藥的時候,遇見了在藥房做很久,與我們比較相熟的藥劑師.她看著站在我身旁的兒子,驚訝地說:“妳兒子長這麼高了喔!好久不見,快從小帥哥變成大帥哥了呢!”兒子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我側臉望著他,想起星期天在書局的那個場景.

那天下午我跟兒子在書局,好像和他聊起什麼,然後我要拿書架最上層的一本書給他.就在我踮起腳伸手要拿書的時候,兒子比我快了一步,他一邊拿還一邊說:“媽媽,我已經可以自己拿到了,讓我自己拿吧!”我有點將信將疑,沒想到他也是一踮腳就拿到了書架最上層的那本書.那個時候,我才訝異地發現,原來兒子竟然長這麼高了!那一瞬間,我心裡好像有一種恍然的感覺,雖然每天都和兒子在一起,卻仿佛是突然之間發現了他的長大.兒子竟有了少年的模樣.


November 16, 2009

泰戈爾之後,是席慕蓉

晚上我要上樓洗澡的時候,路過樓梯旁的和室,和室裡廷廷在看電視,好像是什麼偶像劇.我並未在意,準備繼續上樓去.

這時,電視機裡傳來一個聲音,好像在讀著一首詩.我退後兩步,站在和室門口看了起來,聽了兩句後我對廷廷說:“現在電視裡的這首詩,是一個叫席慕蓉的詩人寫的,這首詩叫做「一棵開花的樹」,好像收錄在她的詩集《七里香》裡面.我的書架上有這本書,如果你喜歡,可以去找來讀一讀.”女兒應了一聲,眼睛仍未離開電視,我便自己上樓了.

廷廷的個性非常活潑外向,不像哥哥那麼愛讀書,除了漫畫之外也很少看字多一點的書.雖然我一直希望她可以多讀一點課本外的其它書,但是我知道強壓是不行的,如果因此讓她對書產生了厭煩心理,那就更得不償失了.我只好暗暗地觀察她的喜好,在配合她喜好的前提下,不著痕跡地推薦一些書給她讀.這樣的方法有時候成功,有時候也並不見效.之前一次最大的成功是讓她讀了泰戈爾.

那一次,我在她的一本筆記本的封面上看到一句英文的詩,那是泰戈爾《漂鳥集》裡的第一句.於是我把那句詩翻給她聽,告訴她作者是誰,我的書架上有他的詩集.沒想到,她馬上跟我要了那本詩,接著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大約有好幾個月吧,那本泰戈爾的詩集就一直在她的書包裡,她說她很喜歡.


November 12, 2009

兩個人的螃蟹宴



這次回到蘇州是秋天,剛好是江南大閘蟹的盛產季.在我回家前的兩三天,家裡就準備了很多隻冷藏在冰箱裡,等著我.

我是早上十一點多到家的,到家才發現只有母親在家.母親說,浩浩和倫倫都上學去了,父親則是出去和殷院長吃飯了,要商量一些醫院裡的事情.我知道父親在家休息了一陣子後,又受以前交情甚好的殷院長之托,打算再出江湖.殷院長我也是知道的,他是有名的胸外科專家,以前曾經非常大材小用地在我身上動過一個小手術,他與父親私交一直不錯,他出面請,我父親便盛情難卻.這樣看來,中午便只有我和母親在家吃午飯了.

母親指指瓦斯爐上正煮著的一個大鍋說,接到你的電話我就把大閘蟹蒸上了,很快就好.我驚訝於回家的第一餐就與大閘蟹見面,但因為愛吃所以就忙著去廚房準備沾醬:我最愛的鎮江陳醋拌薑末.這時,大閘蟹特有的香味已經無法抵擋地彌漫開來.


November 11, 2009

和父親一起去釣魚

這兩年,父親迷上了釣魚.

最初知道這件事是母親在電話裡告訴我的,她說父親常常在周末休息的時候一個人去釣魚,家裡的釣魚用具也眼看著越來越多.對於父親的這個新愛好,母親是贊同的,她說總好過於悶在家裡跟她鬥嘴生氣,而且父親出去釣魚多半不會空手回來,所以家裡餐桌上的魚就不用錢買了.

我打電話回家問父親怎麼迷上釣魚的,他說其實他很早就喜歡釣魚,只是因為工作忙再加上得了糖尿病後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況都不是很好,就一直沒有去釣.自從用打針代替吃藥後,糖尿病的控制狀況比以前好,精神也有了,而且工作也沒以前忙碌,所以就想著來釣魚好了.我猜還有一點他沒說,就是看到兩個喜歡吃魚的孫子吃著自己釣回來的魚,那是一種快樂.

後來,連我先生都來跟我匯報了.他說每次他回去蘇州家裡,父親就很高興地拿出各種各樣的釣魚用具,一一向他展示用途,還詳細地告訴他如何挑選每一種用具,以及價錢如何,再後來甚至連餌料的製作過程都一一向他說明.我先生對於釣魚完全一竅不通,而且據我所知也沒什麼興趣,所以想像著他擺出一副很有興致的樣子聽我父親嘮叨的情景,就忍不住想笑,我想他沒得選只好乖乖地聽.


November 8, 2009

拉麵店裡的母女

大概是因為最近這幾年張惠菁的大部分時間都在上海的關係吧,上海書店出版社在出版一系列作家的散文專輯時,也把她列入了其中.這系列的書做得很可愛,是比較小開面的硬面精裝本,每一本都不厚,拿在手裡輕輕巧巧的,出門放在隨身的手提袋裡也不累贅.這次回大陸,我在蘇州的書店裡挑了四五本內地作家的專輯,當然也選了張惠菁的這本《一千年夜宴》.

她的這本散文集裡有一篇文章叫做“十五年之戀”,說的是有一次她在公園午餐,不小心聽到一對十五年後再續前緣的中年人的對話,由此而產生了一些人世的感慨.讀著這篇文章,讓我想起了我在南京也是無意間看到聽到的人和事.

我是一個出門在外喜歡東張西望的人,不過這大多數發生在獨自出門的時候.我會注意在我身邊出現的各種各樣的人,看他們的穿著打扮、走姿或坐姿、臉上的神情,偶爾也會聽到各種對話.這是我的習慣,甚至也可以說是愛好,因為我對於人總有著用不完的好奇,好奇這世界上的其他人過著怎樣的生活.在我完全不可能介入的陌生人的身上,看到這人世間的種種所折射出來的光芒,這就好像是從不經意打開的一扇門的縫隙裡,瞥見另外一個他者的世界,而我知道,那與我的世界在某個層面上是完全相通的.

那是某一天的中午,我一個人從書店裡走出來,逛到不遠處的一家日式連鎖拉麵店去吃午餐.我在台灣也見過這家連鎖拉麵店的分店,不能算是很高級,但至少環境不錯,食物口味也可接受.拉麵店裡人不多,四周靠牆的都是獨立的四人桌,店中間有一張比較大的是共用桌.我一個人用餐不太好占用四人桌,於是就在大的共用桌旁坐了下來.點完餐在等待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四下張望起來,發現坐在最靠近我的一張四人桌旁有一對母女,很快地,她們就完全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November 6, 2009

充滿隱喻的《癌症樓》



因為歷史的和政治的原因,俄羅斯文學曾經在中國盛行一時.像我這個年齡層,或是比我再年長一點的讀者,要說沒有讀過幾本俄羅斯的小說,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但是,在那個政治正確高於文學價值的社會環境下,什麼樣的俄羅斯小說會被翻譯被引進,絕對是經過當局嚴格挑選和審核的,於是我們也就只能被迫接受那些思想正確的小說,接受那些具有革命意義的文學作品.當然,並不是說那些作品沒有文學價值,而是覺得自己的視野被禁錮了.不過當時的自己是無法了解這種禁錮的,除非跳出那個社會環境,或是等歷史走入新的階段.

隨著中國社會的日益開放,再加上對於過去的那段歷史,現在有了相對比較客觀和真實的詮釋與理解,這種禁錮不但變得越來越難以做到,似乎同時也是不必要的了,所以各種以前未曾出版過的文學作品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大陸的書店裡,包括以前從未見翻譯過的俄羅斯文學作品.一個非常明顯的感受是,這些年每次回大陸都覺得書店裡的書越來越新也越來越多樣化.

這一次吸引我注意並引起閱讀興趣的,是初次在大陸書店見到的亞歷山大.索爾仁尼琴(台灣翻成索仁尼辛)的《癌症樓》.


November 5, 2009

還是愛棒球!

2009年中華職棒總冠軍賽第六戰,創記錄打到第十七局的那個晚上,我人在蘇州家裡.今年九月我爸終於在家裡安裝了寬頻網路,我才有幸能夠連結到CPBL網站(在大陸可連結到的少數幾個台灣網站之一),觀看線上文字轉播.可是到第十四局之後,大約是因為上線人數太多,CPBL網站被塞爆的緣故,我怎麼試都連不上了.實在放心不下兄弟和統一的戰況,只好一個越洋電話打到台北找我小姑,請她在接下來每一局結束的時候,傳個簡訊告訴我比賽狀況.後來等我回到台灣才知道,那天晚上除了我,還有一個人有簡訊傳報比賽狀況的待遇,那就是總統夫人周美青.原來,那一晚我享受了總統夫人級的待遇而不自知啊!

雖然那晚後來是兄弟贏了球,但說實在的,這一系列總冠軍賽打下來,因為失誤出人意料地多而讓我覺得非常失望.雖說棒球是一個充滿各種數字紀錄的運動,但失誤的紀錄被打破怎麼說也不是球迷樂見的情形.

更沒想到的是,總冠軍賽才剛結束,我人還在大陸,就聽到中華職棒再傳打假球的新聞,而且這次涉及的是我最愛的兄弟象,我除了震驚還有一點不太相信,總覺得一定是哪裡搞錯了.但是回台後,跟著新聞看到了事件的不斷發展,兄弟隊也有球員坦承涉案,並且牽涉的球員越來越多,被爆出的球賽內幕也越來越讓人不忍聽聞.

說實在的,作為球迷不難過是假的;但是,作為球迷,如果因為中華職棒的假球風波而熄滅了對棒球的熱情,那樣的球迷絕對不是真的球迷.不管中華職棒的命運如何,我依然愛棒球!我愛的是棒球這個運動本身,如果有球員或球隊打假球,那麼我將捨棄的是球員或球隊,而絕對不應該是棒球本身.


November 3, 2009

跟毛尖一起《亂來》



第一次看到毛尖這個人的名字是在台灣的書店,那本書是遠流出版的《沒有你不行,有你也不行》.當時只覺得這個來自上海的作家名字挺怪的,想來是個筆名吧!都怪我當時並沒有買那本書來看,後來才發現在那本書的序文裡,傅月庵先生就說他曾當面問過本人,說這不是筆名而是本名,還說是祖父取的,因為老人家愛喝茶,就用茶葉的名字給她命了名.於是我想,毛尖在一路長大的過程中,一定少不了常被朋友以名字消遣吧!有一位取名如此率性的祖父,可見毛尖文風中的天才與率性是有遺傳因素的.

後來,毛尖在《中國時報》的“三少四壯集”寫過一陣子的專欄,我便間或讀過一些她的文章,留下一些印象,但總覺得她的行文中還有什麼東西是收著的,並沒有真正釋放出來.

這一次回大陸,在書店發現她的一本新書──是文匯出版社出版的《亂來》,信手翻讀了前面幾篇,頓時覺得眼睛一亮,原來她放開來寫可以是這麼過癮的啊!在這裡我所說的過癮,一則是指她書寫所用的語言,充分體現了上海一方的特色,文中的伶俐幽默在用詞遣字上就先得了分;二則是她可以將尋常百姓的市井生活,以及大陸新近發生的新聞趣事,一一收入筆下,然後點化成文;三是透過她文章裡頗具布爾喬亞特色的那一面,將目前在上海文壇活躍著的文人雅士風流人物以側寫的方式一一呈現.讀了她這一本書,我便將大陸這一陣子從文人到百姓、從學校到社會所發生的軼事傳聞瞭解了個大概,還順著她書中的線索,一路買了好幾位其他作家的書來讀.在我的眼裡,她儼然成了一位另類的導讀者,導讀書市,也導讀大陸文化.唉,我現在對於大陸也需要人來導讀了.


November 2, 2009

人在途中

我喜歡安靜,喜歡停留.但有的時候,在某一些心境之下,我會向往旅行,向往離開和到達,向往旅行中的喧鬧,以及喧鬧中的孤獨.旅行可以改變存在的空間,改變對時間的感覺,改變周遭語言的環境,這些改變打散了原先固定的生活規律,打散了眼睛所見耳朵所聞的世界,同時也打散了平時習慣的思維模式.你見到平時見不到的人,即便大多只是擦身而過;聽到平時聽不到的口音和說話方式,儘管很有可能聽不太懂;你的世界在很短的時間內與習以為常脫了勾,在飛機的起飛和降落之間,生命中有一部分在隱約中被拆開重組了,你覺得自己好像可以藉由飛行的高度和距離丟掉一些什麼,再重新拾回一些什麼.很多感受在旅行中,更加直接,更加深入.

我愛獨自上路,在那一路的途中,我覺得自己的感覺器官呈現一種打開的狀態,既充分感覺到自我的存在,同時又敏銳地接收著外界的一切,我好像在某一個通道中,通道的一側通向外面的世界,通道的另一側通向我的內在,在旅途中互相被看見.

當我在城市之間旅行的時候,我放任自己遊蕩,無所事事,除了交通工具有時間的班次外,時間對我也幾乎失去了意義,我聽任自己心裡的時間感覺,想走或是停留;城市的名稱也在這時變得空洞無意義,那對我來說只是轉換中的另外一個空間,叫什麼也都可以,連故鄉都變得一樣陌生與遙遠.

季節是初秋,微有涼意,我又回到我以為熟悉的地方.可是,浸泡在熟悉的語言環境中,我卻始終覺得自己是游離的,是飄浮的,我想抓住一種類似植物的根的感覺,可我抓到的都只是不真實的虛幻,我知道那是自己的想像,真實的根早已在逝去的歲月中漸漸腐蝕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