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價交換--真理無法被驗證論
《鋼之鍊金術師》
等價交換神話的背後
文章by KAI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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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價交換是世界的鐵律,愛德華對此深信不疑。
直至到他與但丁相遇時,被她戮破世界的真相;
後再被光之賀恩漢直指等價交換是騙人的玩意時,
愛德仍然深信「等價交換」是真理。
「若果相信等價交換是真理的便是小孩子的話,
那麼便當我是小孩子吧!我實在是不能接受付上了努力卻沒有回報!」
即使無法在理性上作出辯駁,愛德也企圖以這獨斷主義來回應兩位大人的否證。
「若果成果會從天掉下來,那我倆多年來的努力又是為了什麼?」
因為不能接受等價交換不是真理的結論,
這將破壞支撐他們賴以為生的信念(就像有神論者無法接受無神論)。
故此即使是沒有理由相信也好,也不可能使他們改變原有的執著。
但丁說世人都為了成為「國家鍊金術師」而付出了時間和努力,
為什麼只有你(愛德華)才考得到?還贏得天才的名號呢?
失敗者也付出了不少於愛德華的時間和努力去練習,
為什麼他們卻考不上。而愛德華付上不比他們多的時間和努力卻考上了。
對於其他失敗者來說,這是等價交換嗎?
付出同樣的時間和努力卻換回不一樣的回報,
我們的理性並不能接受這是「等價交換」。
我們的理性慣於接受凡事必有因,於是為了平伏內心的矛盾,
我們必須另外找原因解釋這「不公平」的情況。
但丁說有些人比較會聰明,有些人一出生便含著金鎖匙出生等等;
這就像一場不公平的賽跑比賽,大家一開始便不是站在同起跑線上出發一樣。
天賦、出身這些東西並不是等價交換回來的。
但丁想藉此否定「等價交換」的存在。
不過,下結論說等價交換是不存在之前,
必須先明白什麼是「等價」?我們又是如何量度物件的價值?
愛德華付上了三個月的時間和努力去溫習書本,
於是便考上國家鍊金術師;而路人甲也付上了三個月的時間和努力,
卻考不上。
於是,我們便結論三個月的心血不是得到國家鍊金術師的等價交換。
(若果三個月的心血是考上國家鍊金術師的等價交換的話,那麼路人甲考不上便不可解釋。)
但是,我們是憑什麼說路人甲付出三個月的心血的價值=愛德三個月的心血的價值呢?
但丁也認為人生而不平等;一個CEO的三分鐘時間顯然比一個普通員工的三分鐘來得有價值
(所以老闆才會有秘書);若果「路人甲三個月的心血的價值」
並不等於「愛德三個月的心血的價值」的話;
那麼愛德以「他三個月的心血」來換取國家鍊金術師的資格於他而言未嘗不是等價交換。
另一方面,我們又是如何量度「國家鍊金術師」的價值呢?
若果說要考上「國家鍊金術師」便要付上三個月的時間溫習;
然則付出「三個月的時間」便是得到國家鍊金術師的等價交換。
但是「三個月的時間」是如何被決定的?誰去決定?
怎樣被決定?為什麼是「三個月」而不是兩個月或四個月呢?
為什麼是時間而不是金錢?天資的價值又是如何量度?
「三個月的時間」只是筆者隨意設定而已。
筆者在《等價交換的神話》一文中指世界沒有等價交換,
人必定會盡量降低自己付出的代價,卻想謀求最大的收穫;
其立腳點便正正是人不知什麼是「等價交換」。
若果大家也知道花三個月溫習便可以考試合格,
那麼便不會有人用四個月的時間去溫習
(因為既然知道溫三個月便可以,那不會有人溫四個月,這樣會蝕本);
也不會有人用兩個月的時間去唸書(因為這樣考試會不合格)。
就是因為人不知道什麼是等價交換,於是便有人用兩個月的時間去溫習,
也有人用上四個月的時間去溫習,他們的目標也是相同的(考試合格)。
世上沒有等價交換,並不只在於人不知道物件的價值(即如前所述);
也不知道自己付出的價值是否相等於物件的價值
(這是由於「努力的價值」沒有「共同可見的量度單位」。
在《等價交換的神話》一文中,筆者將一切的價值也量化為「金錢」
(共同可見的量度單位)故解決(避開)了問題之徵結。)
但是,並不是所有東西也可以以金錢作為量度的基礎。
例如:努力、愛心、親情等。這些東西如經濟學學者所說,
因為不能在市場出售,又或許量度的成本太高,
故沒有市價,故不能以金錢作為量度的基準。
若果說:甲和乙也付出了三個月的時間來溫習書本。
然而,他們是否付出了同樣的代價呢?
甲每天也廢寢忘食地溫習書本;而乙每天只花三小時來溫習。
然則,他們同樣地付了三個月的時間溫習,是否等價交換呢?
甲溫書無方;乙唸書有法。他們也是同樣地付了三個月的時間溫習,
又是否等價交換呢?不論甲或乙考上了「國家鍊金術師」,
我們似乎很難去決定他們是否「等價交換」。
一個科學命題若要成立,我們需驗證其內容。
等價交換指的是若要得到一件物件,就必須付出同等的代價。
若要驗證其真偽,就需要抽出「物件的價值」和「我們所付出的價值」。
但是,「物件的價值」和「我們所付出的價值」兩者在某些時候根本不可被客觀量度。
故此我們無法驗證「等價交換」的真偽。
即使是所有內容也是赤裸可見,可被客觀量度;
有時候也難以決定其價值。例如:香港鬧得熱烘烘的「公屋租金檢討」。
公屋乃香港福利政策的一環(不過有人認為是房屋政策而不是福利政策,
不過這裡的重點不在於討論香港的公屋政策。所以這問題存而不論),
目的是為香港低收入的一群提供廉價的住所。不過,即使是為低收入人士而設,
也不可能不用錢的(資本主義的價值觀可容不下免費的東西!提供福利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於是租金的厘定是一個逼切要解決的問題。
用什麼標準去厘定「合適的」租金水平是一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一般的標準是以公屋租客的整體入息中位數。
但是,是以什麼時候的入息中位數呢?
房屋署便是以97年的入息中位數作為基準去訂定租金水平,
結果因為經濟自1997年後連連下滑的關係而使租金出現偏高的情況。
又不同單位的租金又如何厘定呢?有些背山面海,又有些背垃圾山面污水溝渠;
它們的租金又是如何厘定呢?房署最近便構思不同的單位訂不同的租金;
高層的租金較高;低層的租金較低;鄰近垃圾房的較便宜;遠眺海景的較貴。
這看似公平,但作為一項為低收入人士而設的公屋又有不可取之處。
政府政策的推行背後其實代表著一種「合法化」的意識形態。
例如:同性戀非刑事化代表的是同性戀這一性取向不是一種「錯誤」(而不是對的),
不足以構成責備、懲罰的理由;而同性戀合法化代表的是同性戀是一種正確的性取向,
若果有人因同性戀而受到不同的對待,那人便可以提出控告
(因為正確的行為遭到錯誤的對待)。
「非刑事化」和「合法化」據筆者的理解可以分為,前者只是要求「不歧視」;
而後者要求的是「接納」。後者蘊含一種「正確」與「錯誤」的對比;
而前者沒有這種對比(或不明顯)。
若果公屋租金的水平真的以單位座向和樓層高低作標準,
那麼很容易形成一種貧富分佈:窮人住下層;有錢的住上層;
窮的住垃圾房附近;富的擁無敵海景。
這漸漸會形成一種標籤效應。
在香港住公屋已經是一種標籤,這將要在標籤上標籤。
這將變成政府合法地帶頭搞社會分化。
這在追求公平的同時卻在某意義下遠離了公平。
只是厘定公屋租金已經如此多考慮因素,那麼森羅萬象的世界,
又有誰可以決定每一樣東西的價值,
兼且可以被人明白和接受呢?也許只有神才可以。
等價交換的本體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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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不知什麼是等價交換並不代表等價交換的不存在。
也許我們每做一件事也是等價交換,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不是不報,時辰未到也未定。果真如此,那麼便有另一個有趣的問題:
為什麼事物是「朝著等價交換的規律發展」;
而不是「不朝著等價交換的規律發展」?
等價交換:若果人要得到某樣東西便要付出同樣的代價。
為什麼我付出X單位的代價便會得到X單位的收獲?
自然律可以解釋嗎?我放開手上的蘋果,蘋果掉下。
這是受萬有引力支配。但是X單位的收穫是否會受X單位的付出所吸引?
邏輯可以證明嗎?阿媽一定是女人。
但是,努力溫習是否代表考試一定攞一百分?
自然律不能解釋,邏輯也是,數學如是。
若果世界並不是「朝著等價交換的規律發展」,
那麼並不需要什麼解釋。因為事物的組合方式純粹是機會率的問題。
例如,擲骰子。第一次擲到一點;第二次擲到三點;第三次擲到六點;
我們不會對此感到奇怪。但是,第一次擲到一點;第二次擲到一點;
第三次擲到一點;擲至n次也是一點的時候,我們便會覺得有問題,
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去左右擲骰的結果。
若果世界是「朝著等價交換的規律發展」的話,那是什麼原因呢?
世界不是「朝著等價交換的規律發展」,事物的組合方式是機率的問題;
而沒有必然性的事物卻永遠也規律地發生,
既然自然律、邏輯、數學等這些永恆的東西解釋不了,
這即便暗示了神的存在。
且慢,如此這般說,那麼鍊金術師即是有神論者?
不過,不論是鋼之鍊金術師,或是焰之鍊金術師,
或是綴命之鍊金術師,也明確地提到神不存在。
在《鋼之鍊金術師》開首的「雷特教事件」中,
鍊金術師輕視信仰的態度已經是明顯的。
筆者也在《鋼之鍊金術師,沒有神的世界》一文指出鍊金術師因為不信神而導致價值的崩壞。
這是否與「等價交換=神的存在」的結論背道而馳呢?
不過,筆者認為鍊金術師不相信神,
其中的「神」只是「羅莎口中的雷特神」、「斯卡口中的依修巴拉神」。
他們的神是會保護他們、痛擊他們的敵人、賞善罰惡、會喜怒哀樂;
人在其中只是需要祈禱感謝,原則上什麼也不需要做,不需要工作,
也不需要生活。而鍊金術師的神只會奉行等價交換原則。
祂原則上不反對任何人做任何事,要造人也可以,要殺人也可以,
只需付上足夠的代價便可以。故此,愛德進行人體鍊成而遭到反噬,
並不是因為踏入了神之領域而被驅趕;而是因為他「未夠班」(未夠級數)。
有趣的問題接踵而來,為什麼鍊金術師不可以相信「雷特神」或「依修巴拉神」呢?
而要相信「等價交換神」呢?筆者認為因為舊有的神祗並不能切合鍊金術師的需要。
明顯地「依修巴拉神」是反對鍊金術
(依修巴爾人認為「偉大之術」(即「鍊金術」)會擾亂自然秩序。而自然秩序即是神的秩序)。
從「依修巴拉神」的名字推測,祂應該是依修巴爾人的民族神。
依修巴爾人藉著崇拜「依修巴拉神」而建立起族群認同
(斯卡被放逐的時候,曾稱自己是一個被「神」所背棄的人或背棄「神」的人)。
而族群認同這東西是鍊金術師所不需要的
(鍊金術師將自己的研究編成密碼,目的是不想他人看得明白,並不打算與人分享)。
而「雷特神」講求的是祈禱崇拜。神是全知全能至善,
人在其中只是渺小的人類,只有求神打救才是出路。
人在這樣的神面前只需誇耀自己的軟弱便可換來神的恩典。
這明顯地也不乎合鍊金術師的價值觀。
鍊金術師的神只會遵從等價交換的原則。這樣的神又是怎樣的呢?
在《鋼之鍊金術師》中,除了「等價交換」外,
「一即是全,全即是一」也是同樣是鍊金術師的信仰之一。
「一即是全,全即是一」:人是大自然的一小部分。死了一個人,天體也是同樣地運行 。
個人的死亡對宇宙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另一方面,人的死亡也推動大自然的發展。
人死後,身體回歸塵土;植物吸收了土壤的養份;
動物吃植物;人吃動植物。所有的東西加起來便組成「宇宙」。
有趣的問題又來了,在「一即是全,全即是一」的價值觀下,
請問人和動物的分別在哪裡?不論西方社會或是東方社會也都認為人與禽獸是不同的。
西方人認為人禽之辨在於意識之高低,理性之運用;
東方人認為人禽之辨在於仁心。
但是在「一即是全,全即是一」卻衍生出「人與走獸同」的價值觀 (人之於禽獸並沒有特別的地位)。
「人與走獸同」的價值觀看似蠻不通暢,
但是卻大大有利於做科學(鍊金術)研究。
一般的倫理學認為人高於一切生物。於是,
在做科學研究的時候往往受制於倫理枷鎖,
用人來造實驗往往會被視為不道德。在某意義下扼止了知識的成長。
但是,在「一即是全,全即是一」所衍生出「人與走獸同」的價值觀下,
因為人沒有什麼特別的地位,故用人來這實驗便沒有道德上的約束。
人不過是一堆由不同的完素構成的東西而已,想看看人的活動究竟是如何可能,
直接從人身上得到研究數據比起看一些迂迴曲折的X光照片更快和更準確。
加上,科學家(鍊金術師)在從事以人為實驗對象的研究時,
也可免除情感上的負擔;以冷漠,旁觀的心態去觀察實驗的進行,
避免了因情感的主觀偏見而導致實驗結果出現人為的誤差。
同時亦將應有的罪惡感也一併免除。
人在宇宙之內並不是「無價之寶」,
只要付得上代價作「等價交換」,用多少人來做實驗也不是問題。
若果以上的說法是正確的,那麼將如何解釋愛德華的價值觀呢?
愛德華顯然不同意「人與走獸同」之說。
這將無法解釋他的良心如何形成。
這矛盾的是由於假設「等價交換」是「真理」的後遺症。
所謂「真理」是指獨立於人存在,它的真實性與人存不存在並沒有任何關係。
既然獨立於人存在,它的出現自然不可能由「人」而來;
那麼它必然是來自「神」。
既然來自神,那麼人必然沒有選擇地遵守(強加於人身上)。
而等價交換暗示沒有善惡的價值觀。
人遵守沒有善惡的等價交換從而變成不分善惡的人vs有良心的愛德;
矛盾從此而來。不過,若果「等價交換」不是「真理」呢?
那麼它的來源便不是神;即是它是來自「人」。
「等價交換」不是世界普通客觀的規律;
而是「人」用「等價交換」的概念去為這個世界賦予秩序
(然後,假借神之名將其合法化)。那麼一切事物的價值也是由人去賦予。
同一樣的事物,有人可以認為它沒有價值;也有人會認為它價值連城。
那便可以解釋為什麼同樣相信等價交換,愛德會認為人的生命是無價寶;
而修塔加會認為人的生命並不值錢。(就像我們對同一位神的不同理解而導致今天的宗教衝突)
即使「等價交換」是真理。它是來源於神。神將它強加於人身上。
好了,現在愛德想得到一個蘋果,那麼他要付出多少代價呢?
「等價交換」呀嘛!那麼不就是要付出蘋果的價值!
再問,蘋果的價值是多少?不知道事物的價值是多少這又叫人如何付出呢?
等價交換等抽象的道理並沒法指引人應該如何過實際的生活,
就算知道了這是真理,人也無法套用於生活當中。
知道與不知道並沒有分別。
若果神沒有以天啟的方式告訴人事物的價值的話,
就算「等價交換」是真理也好,事物的價值也是人自行為賦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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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而言,「等價交換」並不能被驗證。
因為我們無法量度「付出的價值」和「收穫的價值」。
「付出的價值」無法量度是因為沒有量度努力、親情、天資等抽象價值的同共可見的量度單位。
「收穫的價值」無法量度一如「付出的價值」,
沒有量度抽象價值的同共可見的量度單位;
二來因為世界上的事物無窮多且複雜多變,
人類無法一一指出它們的價值。故此,人避免付出過多而導致蝕本;
所以會盡量降低自己的付出而謀求最大的收獲(即<等價交換神話>一文的主題)。
因為「等價交換」並不能被驗證。所以我們無法斷定它的真假。
(在<等價交換神話>一文中指它是假的,是因為筆者把價值量化為金錢。
在這個共同可見的量度單位下,「等價交換」被驗證為「假命題」。
但是把價值量化為金錢有其局限性,並不能因此而否定「等價交換」)
要相信它是真的,要像愛德以獨斷的態度去處理。而「等價交換」這一規律,似乎暗示了神的存在。
「 等價交換神」不同於傳統上的神。傳統上的神是全知全能的,
且愛民如子。但是「等價交換神」只會遵守「等價交換」的原則。
從而,祂沒有我們一般理解下的善惡道德觀。
這使鍊金術師在做關於人體鍊成實驗的時候的道德違和感得以除去;以旁觀、冷靜的心態去進行實驗。
不過,以上神的存在的推論只是建基於「等價交換」是「真理」。
若果等價交換不是真理的話,即是它只是人用來解釋世界的方法之一。
它的來源不是神,而是來源於人。那麼一切價值也是人類所賦予的。
這便可以解釋愛德的既相信「等價交換」同時有「良心」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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