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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31, 2009

博客來.我的年度之最:藤井樹寫給友子的八封信



這一切都是從我在二手書店翻出岩井俊二的《情書》開始的。

關於我的2008的八本書。



結束與相遇之書
-岩井俊二《情書》


這麼算來,小說在一九九七年出版的,俱今十二年前。那時候我剛昇上國中。在閱讀小說前,先看了電影。如果那時候,我曾經為這部電影哭泣(但其實沒有,我記得那時候我是和我媽媽一起看的,我那時猶美如春花的母親哭得梨花帶淚,而我則滿懷「最後的高潮」就要出現的期待,傻楞楞看著片尾字幕爬上螢幕。)

這中間經過了什麼?

(後來我到北部讀書。我第一次到連鎖書店買書。第一次到二手書店買書。第一次上網路書店買書。第一次在網路拍賣買書。)

(當年購入的《情書》小說早以因為搬家而弄丟了。但我還是記得,有一個女孩叫渡邊的,他的愛人是爬山死去的藤井樹,然後有個女孩叫藤井樹的,他和那個長得像是渡邊的女孩一模一樣。藤井樹喜歡藤井樹。藤井樹喜歡渡邊。渡邊喜歡藤井樹。然後他們寫信。)

(還有一個賣什麼我都忘記的廣告,只是確認廣告業者必然和我同一個年代,因為廣告裡一個女子奔跑在反光的雪地上,一邊大喊著,你好嗎?我很好。)

(你好嗎?)

(很久以後,我念了大學又考上研究所。從台北北邊搬到南邊。)

(我很想這樣問十三年前小鎮裡那個曾經看過電影與小說的自己。你好嗎?)

(不知道我讀過的那些書,現在都去哪裡了。)

(我心愛的人哪裡去了?)

(這會不會就是,追憶逝水年華?)

(2008年12月25號。我和一個詩人臨時起意要去吃那種烤肉吃到飽。在等待的時候,我們跑到餐廳對面,在一家開了分店的二手書店裡瞎晃,為了湊五本一百元的優惠,在特價書櫃前轉悠著。)

(然後我以一本二十元的價格,買下了這本《情書》。)

(這應該不是我當年那本吧。)

(還會有人記得這本小說嗎?或還看這部電影?)

(很久以後,還會有人記得,有個名叫渡邊博子的女生寫信給他無緣的愛人藤井樹,卻意外的寄到另一個叫作藤井樹的女孩手上嗎?)

時光迢遞,再一次閱讀《情書》,我忽然發覺,自己能讀懂進入的部分,似乎更多了。

例如在《情書》第59頁藤井樹說了這段話,「妳記不記得,在(木尾)井基次郎的短篇小說中,曾經提到櫻花樹下埋著死屍?」小說中他的同伴還沒有回話,我先下意識開口說,「我記得。」我曾經在圓神出版的《日本掌中小說選》1986年版本中讀到這篇<櫻樹下>,2008年我另外在捷運地下街那成堆69元出版的花車書區中,買到一本新雨出版的(木尾)井基次郎選集《檸檬》。

(這就是時間的作用吧。)

例如《情書》第100頁。男孩藤井樹的未婚妻博子寫了短信告訴女孩藤井樹自己和男孩的關係,他寫到藤井樹死去的那部分,小說裡描寫「博子忽然停下筆來,然後在她剛才所寫的『他在兩年前』的部分畫上了好幾條線塗抹掉,接著又在塗抹掉的句子後面繼續寫著:『我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方,在做些什麼……』」,我不知道當年閱讀另一本《情書》的我,看到這段,有什麼感想,但到了我這個年紀,擁有第二本《情書》,忽然很能理解小說中的博子為什麼欲言又止,甚至塗抹起既定的事實。

(這也是因為時間嗎?)

(《情書》大概是我這年紀孩子,內心最美好的,關於「時間」的愛情故事。)

(晚我一輪,在這個時代長大的孩子,他們心中最美好的,關於「時間」的愛情故事,大概在發生在墾丁,為了搞個當地樂團,日本女孩友子偶然之間發現主唱阿嘉房間裡那包寄往海角七番地的情書,裡頭有戰爭時,日本男子留給台灣女孩友子的信。)

《情書》裡頭男孩藤井樹遭遇山難,聽說臨死前唱的是松田聖子的「藍色珊瑚礁」,他唱,我的愛隨南風而去吧。

《海角七號》裡他們都唱國境之南。

時移。物往。

不知道這樣的差距,是不是就是所謂「時代」。

我已經好老了喔(追憶逝水年華。)

(有時候我不免想,如果藤井樹寫信給友子,都是關於時間的錯過與重逢,她們會說些什麼?)

(會不會仍然是那句,你好嗎?)

我極其珍重的把我人生擁有的第二本《情書》放到書架上,想起那個不能列櫃典藏重新擁有的青春,在2008年的最後,忽然覺得好惆悵,又好想念。


書名:《情書》Love Letter
作者:岩井俊二
譯者:莫海君
出版:臺灣東販 1997

藤井樹寫給友子的信:

你好嗎? 我很好。

怎麼想都是這一句。不管是一個人寫的另一個人。

或是一個人寫給他自己的。

例如從很久以後的未來,回頭問2008年的自己。

有時候我在想,與其說,他是一個詢問,我更希望,他能是一個祝福,如果能把兩個句子顛倒過來的話。

我很好。你好嗎?

那便像是寫給未來。



黃金體驗之書
-藤原伊織《恐怖份子的洋傘》



「我腦子裡就會浮現當時的事情。並不能算很幸福的時代,我抱著未能滿足的心情活著。那時候的我,更年輕、更飢渴、更孤獨。不過那真的是非常單純,簡直像研磨得透明澄清了似的我。那時候,覺得所聽過音樂的每一個每一個音符,所讀過書的每一行每一行字,都好像滲透進身體裡面去了似的。神經像錐子一樣尖銳,我的眼睛好像含有能刺穿對方的銳利光芒似的。是那樣一個時代。」

那其實是村上春樹寫過的句子,寫在《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裡(在整個2008年,那個詞彙「國境之南」忽然成了島嶼上的流行語)。我記得我初看《國境之南與太陽之西》時,只是個剛上台北的大學新生(好吧,這下來到國境之北了。)那時候我對於整個城市和未來美好生活的極致想像,就是選一個有大浴室的公寓,期許自己每天在裡頭泡一到兩小時浴缸,看一本書,然後包著還濕漉漉的頭髮推開窗戶看見整個灰矇矇又光輝的城市。

(後來我真的作到了。大樓在士林夜市旁邊,六坪房子浴室就占了一點五坪,夜裡燈火輝煌,推開窗子外頭是燈火綿延到山勢那頭的夜市。城開不夜。)

(那時候我在浴缸裡讀了很多書,其中一本就是村上先生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我永遠記得,我怎麼讀就是搞不懂那裡頭混得那麼好的男生到底在賭氣又在喪氣些什麼,翻著翻著我甚至在浴缸裡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只有滿缸子涼颼颼的水,還有水裡正緩慢從紙頁裡壓出氣泡的國境之南。)

後來我在城市裡過了好久,住過的房子換了又換,原初那個「泡浴缸看小說」的幻念,被更多經濟實惠關於坪數公設生活機能等現實考量壓過,浴缸至今只在我的夢裡冒出熱騰騰的煙氣,等著我跳進去。

怎麼著,在又一次的換房子(注意,我不說搬家,何來有家呢?)途中,我在書櫃底下翻出那個當時被我曬乾後,還是弄得皺皺的像是一團海菜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那時候我泡過玫瑰海鹽的味道,還留在那上頭。

那時候。

那些時候。

我一頁一頁艱難的翻著那幾本書,後來的情景是,我一個人在匡噹匡噹搖晃的卡車上,無聲的哭泣著。

(不知道是因為村上先生的文字。)

(或是我自己。)

(或我終於,或忽然,就看懂了一些些。)

(那之後,我總會在某些偶然的時光,在偶然的機緣下,闖進那所謂「黃金時間」的輝煌時刻。)

藤原伊織小說《恐怖份子的洋傘》是我在台大推理社舉辦的書展上買的,那時候為了捧場,也為了衝業績,作為一名算計精道且處處留餘地的精刮人兒(你看,這一刻,我真的變成這座城市裡頭的人了),為了表示自己的向心力與討好人什麼,我劈哩啪啦就買了一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買的書。

然後我一個坐在學校大圖書館旁的小餐廳,在自助餐油煙氣和一旁麵包店透進牙齒裡的酸奶味道中,拿了一盒早以冷掉的水餃,慢慢塞進嘴巴裡,隨手翻著書。

然後,你知道的,黃金時間。

「我腦子裡就會浮現當時的事情。並不能算很幸福的時代,我抱著未能滿足的心情活著。那時候的我,更年輕、更飢渴、更孤獨。不過那真的是非常單純,簡直像研磨得透明澄清了似的我。那時候,覺得所聽過音樂的每一個每一個音符,所讀過書的每一行每一行字,都好像滲透進身體裡面去了似的。神經像錐子一樣尖銳,我的眼睛好像含有能刺穿對方的銳利光芒似的。是那樣一個時代。」

我讀到藤原伊織先生所謂的黃金時間時,我腦海裡便浮現這樣的句子。對我來說,有一種小說是這樣的,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歸納他,或像一具大提琴那樣拆解他,但我知道,他是如此美好的,金黃一樣,是一蛋殼無密縫似的嬰兒宇宙,自成自圓,那裏頭真得有一個世界在運行,藤原伊織先生的自序我反覆讀了好幾回兒,對我來說,那豈止是序,根本是一篇寫作的,或著說,生活的宣言。那樣真摯且不無感概的,在聆聽自己的身體與精神逐漸衰朽萎靡之際,重新追憶起自己的寫作源頭與美好體驗,描述閱讀時的黃金體驗-「有一種所謂的黃金時間。對我而言就是:十多年來每逢週末,邊啜飲著威士忌邊閱讀推理小說的時間。雖然隨著體力衰弱,威士忌變為啤酒,連啤酒也減至極少量,但是至今這段時間仍伴隨著無比的幸福。 」-事實上那不正是這本小說裡頭想要傳達的嗎?

他說的是一個黃金時間以經過去的故事。

我在油煙氣和醬油味道就要把一切蓋過的餐廳裡坐了好久, 直到那本書讀完,水餃都忘了吃。不知道為什麼,我又想起海鹽的味道。

(我想起那些在年少時陪我度過的小說人物與小說家們,馬修史卡德、馬羅、卜洛克、錢德勒、桐野夏生…….)

(整個2008年,她們持續陪伴著我。)

(原來是這些,組成我的黃金時間。)

(但他們分明這麼黑暗。黑到骨子裡了,城市下水道、怎麼洗手也不會乾淨之種種勾當、懊悔的結局、敗亡、削下的臉頰吐出初老枯敗的臭氣……)

(卻讓我看見光。)

(我想起的其實是那個時代。)

(是這樣的時代,無論是好是壞,他養成了我。)


書名︰《恐怖份子的洋傘》
作者︰藤原伊織
譯者︰林敏生
出版︰林白 1996

友子寫給藤井樹的信

這麼說吧。
分明在不同的時代,在不一樣的地方,你一定不知道,我們經歷那麼不同,卻又那麼像的時代。很奇怪的是,我內心總有那樣一座城市,你的小樽,史卡德的紐約,桐野夏生筆下的東京,還有更多輝煌的暗澹的城市,雖然我沒有去過,但我知道,我已經生活在那裡面了。



詞語秘林之書
-霍華德‧蘇伯《電影的力量》


我對於以辭典形式構成的小說或創作,一直很著迷。有機會的話,總是希望能收藏添為架上的戰利品。

辭典的形式是迷人的,他是一種最鬆散的整合,是最破碎的完整,能單獨觀之,也能合而縱覽。他可以是次第順序的,裡頭字有計算精密按照排列者編寫的嚴謹結構,他也是任意挪移的,從任何一個地方切入都可以,透過閱讀者的組織,在閱讀過程中開展屬於自我認知與理解的順列與經緯。

這一年,我很幸運在書本的密林裡,又能闖進這些詞叢語彙構成的秘林。在台大圖書館我發現一本《米沃什辭典》,後來我又在上海書店發現了這本書,霍華德‧蘇伯所著的《電影的力量》。

以字母排序,作者在其選出的詞彙中,既切割,又完整的,交代了關於電影,小小大大那些典故與專業詞彙。可以當電影拍攝的教科書,也能視為分析電影的指南,更可以是,一種觀點的組合,透過這本辭典,去分析和拆解整個美國電影發展史。

那是一本複合之書,不只每個詞彙彼此關連,可以拉出不同的閱讀譜系。重要的是,我覺得他透露另一種可能的閱讀方式,也表達另一種可能去理解世界的方式。彼此獨立,又互有連結,可以循不同的途徑穿梭解讀,那便構成一座典麗的歧路花園。她既像是解答(「電影」是什麼?「倒敘」怎樣用?「好看的電影」由什麼構成?),也像是提問--為何如此?你怎麼以為的?如何構成於此?--那裡頭有一個微縮的星系在,從哪個地方點著手指就出發,總能找到一個目的地。

我們拆解,我們組合,我們進入,我們穿出。我覺得那就是一種「生活」的態度了。而我如何重寫去思索我經過的那些日子,使她們有條理脈絡如詞條?分門別類按好,每次讀,卻又總有新發現?


書名︰《電影的力量》
作者︰霍華德‧蘇伯
譯者︰李迅
出版︰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朗朗書房) 2008

藤井樹寫給友子的信

【Life】. N. 作名詞用,生活。
【Love】.N.V.作動詞用時表愛戀、喜歡之意。作名詞使用時表示戀愛,愛情。
【Lone】. adj. 作形容詞用,意為孤獨的。

很奇怪,以上三個單字都是L開頭,e結尾,可是感受是這樣不同。

【Love】和【Lone】甚至只差一個字母。

但她們都是生活。


末日之書
-馮內果《沒有國家的人》


我記得購買這本小書的時候,是因為聽到作者去世了的消息。

彷彿是為了紀念或是憑弔。

(後來想起自己的作法,真是頗為害羞,非得等到人家掛點了你才甘願買書?一個小說家能死幾次,來作書本促銷呢)

然後書的命運怎麼了呢?

他擱在我書架的某一角,隨著作者去世的音息和其帶來的效應(誰知道呢?後來出版社又開始重出他的小說,是為收集馮內果全集又買不起網路拍賣上貴得離譜高價位舊版拍賣者的福音。 雖然這福音很慢,也不知道會不會繼續下去。)書堆得越多,它被埋的越深,有一天我在記起他,他的死離我好遠,像是櫃上那些名字鑲著金邊的前世代作家一般,我在不會想到,我們的生命曾經交錯。

2008年的某天夜裡,我抱著找一本薄得足以在睡覺之前讀完他的小書的心態,在書櫃中隨手拿起他,像是挖一匙冰淇淋,而不管他是什麼口味。

結果那夜的睡眠隔好久才降臨。

我把那一晚的時間都分給了馮內果。

馮內果在這本小書裡提到,「近五年來,我一直在寫一部關於吉爾﹒鮑曼的小說,這是其中的片段。鮑曼小我三十六歲,是世界末日時刻的一個滑稽喜劇演員」,不知道為什麼,我總以為那是馮內果自己。世界末日也許在他寫第一本小說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或著他之後每一部小說中反覆言說。

他在這本非小說的作品裡談什麼?你知道的,竟然和他之前的小說差不多。是關於世界末日。當然那要看你怎麼解讀,世界上所有的作品都可以這樣分類,一種是「關於世界末日的」,一種則是「關於非世界末日的」,而他們的相同特性則是,「世界末日來臨時都會毀滅」,當然有些作品會趕不上世界末日,在更早以前就消失於世界,當然他就無法赴世界末日的約,那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馮內果的小說大概可以撐到那時候,他的小說裡頭,總是充滿太多太大的災難,和太多其實很小的人們,以及肇因。很多時候,我總在裡頭發現一些無奈的聳著肩的微笑,像作者怪異的簽名。小說成為小說家對抗末日的最終兵器,脫離小說之外,諸如這本隨筆,他還是幽默的,以此對抗戰爭、愚拙的國家機器,還有環境保護。但更多時候,我總覺得,小說家的隨筆其實曝露了,我們也不過是活在另一部關於末日的小說裡,而我們正拼命的搞爛他,讓他向最慘的結局邁進。

那一個夜裡,我讀末日的書,忽然知道結束,以及開始的可能。


書名︰《沒有國家的人》A Man Without A Country
作者︰馮內果
譯者︰劉洪濤等
出版︰麥田 2007

友子寫給藤井樹的信

有了「啟示錄」,知道末日發生的可能,至少比什麼都不知道就發生還要好一點。

知道那一個「他」永遠不再來,至少就表示,「他」曾經來過。

這是憂傷。

這也是幽默。

所以知道2008過去了,有好多事情還沒有作。好多書還沒有看。

這樣子,至少,2009年有很多事情可以作。



空白或黑暗之書
-丹.西蒙斯《極地惡靈》


我是在夏天的尾巴收到這套書的。那時候低壓仍盤旋島上,雨持續下著,間或有關於颱風的動向從地板濕淋淋還積著水的商店收音機裡滲漏到街上。我躲在咖啡館裡讀這一套書,上下兩本,很重,很厚(但你如果知道裡頭掛點多少人,積蓄極地整塊冰層的重量,你會覺得,一切應該是這樣的),一個下午當然讀不完,從咖啡館步出的那一刻,我只覺得有一股子涼意從尾椎骨冷颼颼沿著脊髓直竄向腦門。夏末的島嶼忽然離我很遙遠,我整個心裡嘎啦作響像有碎冰塊擠壓著,仍然是小說裡的極地,我一邊想知道後續,一邊又恐懼,後續知道後,會如何。

恐懼的體驗。

對我來說,這是本空白的,或是被填滿的書。

空白乃在於,他選擇以極地為書寫背景,我仍然要再次重複我每次介紹這本書時總會提到的,縱然今日我們能由Google earth透過衛星獲得地表上任何一處的影像,但Google earth影像地圖採用的乃是所謂「麥卡托投影法」,這樣的投影法會讓緯線間距逐漸向兩極擴大,比例尺產生變化。亦即是說Google earth的地圖極限是緯度85度內,我們對於極地的認識正像是緯度85度以外的世界,仍然是一片空白。小說為空白的極地塗上腥紅的色彩(一個一個倒下的船員。吃人肉,彼此屠殺。),用極端的黑暗作為背景(認識論上的黑暗,真正的黑暗凝聚成形體-有怪獸一點一點吞蝕他們的船員。),那極地冰原上映著日光這麼明亮,卻又如此黑暗。

不獨是空間背景,小說以真實事件為骨幹,但事實上我們對於該事件的認知也近於空白,十九世紀時約翰‧富蘭克林爵士帶領一隊人馬乘兩艘船,試圖尋找西北航道的存在,卻就此失蹤,他們去了哪裡?又發生些什麼?歷史上太多的空白得以讓人填補。小說家由此切入,拉展出一場恐怖旅程。而讓人驚顫的是,小說中真正恐怖的部分,反而不是空白,而是我們已知的部分。在十九世紀那個還以木頭造床,防腐技術與醫療保健未能如如今發達的時代,小說裡的角色以為準備萬全,到了極地才發覺,原來自己什麼都沒有,大自然的面前,人們縱然有其大能,依然赤身露體如未著吋縷。小說家筆下的恐怖,再真實不過,重點在於其考證之詳,以及推敲之之深入,於是出沒於深海極地的怪物只是一個加重其氣味的引子,更恐怖的,在於人類與大自然之間幾番交手,在於我們於知識上的空白,卻以為那已經填滿,於是我們真正讀到的是,肉體上的疲倦,人類筋肌像是彈性疲乏橡皮筋那樣就要拉斷崩解,截肢,瘡與潰爛,各種我們能想像身體破敗如一塊抹布的破爛狀態,然後是,內心的異變。道德感逐漸淡薄,生之欲望驅使,階級制度加溫(小說中引用Leviathan為喻),怎樣算計,怎樣彼此吞食,從利益的,到真實肉體的。我們想像不到的是,身體可以變成這樣,這麼堅韌又容易破損,讀到後來,不免也有「請讓他們一死解脫吧」那樣不忍目觸而希冀放手的喪氣感,但同時,我們無從想像也是,人類的心怎麼可以變成這樣,這樣容易破損卻又變本加厲,讀到後來,與上述產生的感情相反,反而會有那種「讓那些善心人繼續活下去吧」而希望心已經變異露出黑暗面目的惡人們亡故的激憤感。

這樣矛盾的情感交加。

忽然覺得恐懼。

那一刻,我真得覺得,極地的存在如此鮮明。他是外在的,在地球某一端,是人類肉體未能深入的神祕存在。他也在我們內在,我們的內心曾有如荒原的片刻,彼此堅硬的摩擦。


書名︰《極地惡靈》
作者︰丹.西蒙斯
譯者︰左惟真
出版︰商周 2008

藤井樹寫給友子的信

==此信因為怪獸出沒的關係,無法寄達====

但有的時候,海角七番地,還是藤井樹再沒有回去過的小樽,都像是極地一般。

我在島嶼的北城,也像在另一個天涯呢



眼睛之書
-大場惑《星之聲》


有時候我不免好奇,如果沒有新海誠的電影,我還會喜歡這本書嗎

有一個詞叫做「世界」。2046年的時候,你在世界的哪個地方?

2008年的某些夜裡,我在黑暗的房間裡又一次重看新海誠的電影。那時候,我覺得我在世界的另一個地方。

後來我就買了大場惑的小說。

小說更動部分極少,一如新海誠原作,故事說得是一個穿著國中制服的女孩美加子到遙遠外太空打怪獸,仍然想念地球上的少年,他們彼此依靠手機簡訊傳達思念。但太空距離實在太遙遠,兩個人一封簡訊,可能要傳八年才會到。於是長大到二十好幾的少年,還會接到十五六歲少女美加子的簡訊。還有那時愛的詞彙。

(好奇怪,那時候,我不免想,愛著女孩藤井樹的男孩藤井樹,如果用傳簡訊的方式,還能在多年以後傳達他那一年偷偷的愛戀嗎。)

(接近年尾的時候,我又在想,當年離開友子的日本男子,多年後的七封信,如果用簡訊,怎樣寄回女孩手上。)

他帶給我一種視覺差的體驗。

一開始,我好喜歡這部電影,我熟稔他每一個分鏡,以及畫面裡欲有所述的台詞。

我買了小說,也收藏和漫畫和某些周邊。如果可能,我真的想推薦給我身邊的每一個人,但下一刻又想把他藏起,不讓任何人奪去。

(那些電影畫面裡頭說了什麼?)

(平矮的圍牆前有噹噹正在響的平交道,黑黃色柵欄正放下。)

(黃昏的教室裡,被閒置的課桌椅。擺歪了不對齊的桌緣,怎麼解讀都很有意思。)

(桌子上還是黑板上,還會用粉筆畫著愛的小雨傘嗎?)

(雨天泥巴地上的泥濘。)

(躺在夏天草地上,以仰望視角往上看的大片晴空。那雲真的好白,天也藍。讓人想流淚。)

(深夜裡壓過馬路的重卡車聲響。)

(還有便利商店好透明光亮的暖暖的,玻璃門打開的時候發出很清脆叮咚一聲。)

(那些日常。)

那些其實亦是我這一代的城市生活體驗。但又透露些許陌生,好像經歷過,彷彿鄉愁,卻又覺得不免有些差池,是因為身處的島嶼不同,還是時代畢竟有別,總是有些距離的(像是被教育被影像灌輸出來的思念),那是一種空間與時間上的視覺差。

差距同時也是媒介上的。閱讀小說時在腦海中想望的,和電影裡寧合靜好一幕幕,又有了很多差別。導致我電影看得越多,小說裡原本屬於自己幻想的畫面,一個一個被那些賽路路片取代。

(糟糕,我的想像力要喪失了嗎?)

(但我一開始,不就是因為新海誠電影,才會想買大場惑的小說的嗎?)

(因為影像而貪戀文字,如今卻為文字而擔憂影像。)

如果再細細深究,先有了影像故事,才有文字,那我腦海中縱然浮現電影裡的影像,也屬正常,但我不正應該因為文字,而有了自己的更自由的能擴充的影像想像嗎?但如果我的想像超過了原本的文字,是我的錯,還是作者的失誤?那這樣的失誤,之於文學,真的是失誤嗎?或者反而是一種正確(他終於獲得自己的生命。)

那些時候,我又在世界的哪裡。

(我們這被電影養大的世代。被餵食影像,又害怕失去文字的一代。)

DVD已經播放到磨損了,現在,這本小說仍然擱在我的床頭。很奇怪的是,每當我翻開書,那些畫面又重新跳出來了。也許他呈現另一種功能,像一種招喚術,重現那些影像,但那再也不是原始的被影格制約的影像,而夾雜了我自己的。

((黃昏的教室裡,被閒置的課桌椅。擺歪了不對齊的桌緣,怎麼解讀都很有意思。)

(桌子上還是黑板上,我曾經偷偷寫下那個人的名字,我希望現在無論他在哪裡,都能幸福安好,若有雨,我仍願意為他撐起小雨傘。)

(那些經過的地方。過去的時間。雨天泥巴地上,夏天草地,我都覺得,有我的身影在耶。)

我把那個世界,變成我的了。

變成我們的。

我喜歡這本小說,他像是一把鑰匙,讓文字和影像有了機會疊合又分開,各自壯大。開通那一邊,讓我進去。也開通我這一頭,讓世界進來。

我現在還可以立刻背誦出小說裡頭的句子喔,「我呀,有好多懷念的東西。 比如說夏天的雲、涼涼的雨、秋風的氣息、春天鬆軟的泥土、深夜便利商店令人安心的感覺、 放學後涼爽的空氣、板擦的味道、夜裡遠遠的卡車聲......阿昇,像這些東西,我想一直、一直跟你一起分享」

這是我2008年的眼睛之書。一種視覺差。一種視覺整合。眼睛都看見。


書名︰《星之聲》
作者︰大場惑
譯者︰K.K.
出版︰尖端 2006

宇宙少女美加子從銀河發給友子和藤井樹的簡訊

這一封訊息到地球的時候,以經是很久以後。那時候我已經老去。如果我能趕回來,用你們的手機換上我的Sim卡,也許可以收到自己的簡訊,像是少年的自己寫給老來的我。

但我有另一種想法喔。如果我寄得簡訊要很多光年以後才會到地球,不如,你們現在就從地球上出發吧,像是千年女優那樣搭上太空梭,我覺得,你們一定能夠趕在簡訊到達而我老之前,親口聽見我說的。

(友子會重複那句他聽過的話:留下來,或是我跟你走。)

(藤井樹會重複那句他聽過的話:你好嗎?)

女孩說,我說,

我很好。



真實之書
-秦 建日子《推理小說》


小說裡頭,犯人留下犯罪訊息告訴大眾,不公平的,是誰

這麼說來,我購入這本小說的機緣也算奇特,是某日我在一位推理前輩清理書櫃裡跟他購入的,我訝異她會用很便宜的價格賣給我這一本書。然後,我在他的一篇閱讀心得中發現她對本書的想法,忽然有點明白,評價的優劣,會反映在書本的二次價格之上。

如果在購入的那個時候,我已然先閱讀過本書,並白目的不識禮節的大聲說,不公平的,是誰?不知道那位前輩會怎麼反應。我會成為他在多年推理懸疑小說薰陶之下驗證手法的實驗品嗎?

在這本以「推理」為名的小說中,很有企圖的,搬弄了形式,重新思索或質疑那些我們視之為常的類型規則。不消說,那成為我前輩責罵的最大原因。有的人說他玩得太淺了,有人則以為他玩得過頭了。總是這樣,不能滿足這批人,不然就是讓另一人生氣?

我真正感興趣為之癡迷的,是那股且稱之為「書寫之於真實」、「書寫大於真實」、「書寫小於真實」、「書寫等於真實」之間某種隱含的思維辯證,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小說中念茲在茲的「不公平的,是誰。」、「公平性與否」,不過是小說中辯證此議題一個突出的點,於是當小說中人侃侃而言類型創作於真實前的不堪一擊前,當小說裡讓一樁連續殺人案語小說攀緣附會扯上關係而重點在於誰抄誰,當小說裡頭讓曾嘲弄推理小說「高潮時犯人不會說謊」,而在女警誘之上床與其發生關係時忽然脫口問「請問你是兇手嗎?」,那個忽然懸空而一切靜止的片刻(怎麼回事?這是怎樣的『高潮』?真實人生裡頭也服贗那套準則嗎?或者是,「欸,原來我們也在被書寫著」,小說中被我們觀察的角色忽然發現了自己的宿命、「降生十二星座」……),又或那個爛到透了推理小說家忽然若有所思的說「那部《推理小說》的後續發展,作者絕對已經寫好結局了。」、 「而且它的結局一定會絲毫不差地和發生在現實中的結局相同。」,而當本部小說風風火火趕到最後一個字那個犯人親手寫下的結局的瞬間, 一切那麼精準卻又悖離的疊合(但那不是一本爛透的的推理小說嗎?真實不如一本推理小說?)

還是那句老話,人生不如一行波特萊爾。


書名:《推理小說》
作者:秦 建日子
譯者:江裕真
出版:商周 2007

藤井樹寫給友子的信

人們還不知道,但我相信,有一天,書寫,不,故事真的是可以改變一切的。

一封信也可以改變一切。

像是你改變了海角七番地。

藤井樹多年前畫在書卡上的化將永遠改變所有人的一生。

而2008年我們以為什麼都沒有變。

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那其實就是我們身上,最大的改變。



安那其之書
-烏韋.提姆《咖哩香腸之誕生》


味覺之無可取代。其實我要說的是,記憶之無可取代。

這一年來我逛書店時總有一個興趣,會小心留意,看看是否有工讀生僅僅因為書名《咖哩香腸之誕生》,就將書放入美食區或食譜美饌區之類的分類中。那是一個美麗的錯誤。

我告訴自己,如果有,也千萬別糾正他,別多事的把這本書放回標誌「外國文學」或是「當代小說」的櫃子裡。我希望真會有個粗心的讀者不小心的,匆匆的,連內文也沒有稍微翻閱的,便將這本書當成一本異國食譜(也許她順道回家時一併到市場買了黑橋牌還是新東陽香腸,想要徹底實踐本書內容),結果回到家,洗手作羹湯,好不容易翻開書的第一頁,用沾著麵粉還是鹽巴的手指抓了抓頭,幾次翻回封面確認書名,一邊把髒手指往身上圍裙裹去,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油煙未起的廚房裡看起這本書。

看完的時候,天色大概變了,圍裙上剛沾黏上去的油漬都乾了,那時候,他摸摸臉頰,再舔舔手指,也許會覺得,眼淚真的是好鹹的耶。

而心頭是甜的。是苦的。唇腔辣辣。

他一生都將記得這樣的味道。

不知道那就是所謂咖哩香腸的味道,還是小說的。

是這樣一本小說。

我不是這樣的讀者,也未在廚房讀他。若真把這本小書當作食譜,故事在小說開始後第八頁便該完結了。小說家把所有「咖哩香腸」製作的元素都列出來了:「這些人事物包括:一位海軍軍官、一塊純銀製的馬術勳章、兩百張松鼠的毛皮、二十四立方公尺的原木、一位喜歡牛飲威士忌的香腸工廠女老闆、一位英國的後勤官、一位頭髮混合著紅金兩色的英國美女、三大瓶蕃茄醬、我老爸、氯仿、一個可笑的夢、還有許多其他的東西。」。

但它們終究祇是元素而已。將元素重新組織、串聯、發揮與聯想。那才是故事。

那是一個時代的故事,一個戰爭的故事,一開始我們只看到咖哩香腸與擺地攤的老闆,之後才知道,其實這是賣香腸的老闆布綠克太太的故事,那麼,故事要開始了喔,香腸咬一口,嘴裡滿溢眼前光線一亮世界一開,是一整個戰爭的大時代,背景是大決戰前的漢堡,物資缺乏,遠方有炸彈像馬糞那樣撲通撲通不斷線的掉下來,年輕的布綠克太太收容了一名逃兵,那樣的在末日之前的相愛,乃至他們以為的末日根本沒有來,德國都投降了,布綠克太太繼續奇想天外的,用各種假造的訊息,無比擬真的編造局勢與當前發展,將他心愛的男人,用大大的時代,困在小小的家裡頭,甜蜜謊言,那種困窘情境之下產生出來的故事性,人類用想像力與應變能力改造這一切,例如熬一鍋冒牌螃蟹湯,豪奢的用掉所有庫存,例如,愛的謊言醞釀出謊言的愛卻更貼近愛。(何其偉大的想像力,故事可以改變人的一生,讓人不免想起丹尼.華勒斯《大魚老爸》那用故事覆蓋人生,虛構改變了現實的老父親,或是格雷厄姆•格林《哈瓦那特派員》吸塵器代理商為了多賺幾個子,把吸塵器草圖當作核子兵器呈報,越搞越大眼看兩個國家就要開戰…..)

後來它們當然還是分離了,然後男人失去了它的味覺,女人則在巧合的情況下,發明了咖哩香腸,要到很久以後,他再遇見她,她們都已經好老了,然後他點了那一道咖哩香腸,咬了一口,他想起她,他再度認出她,然後他重新獲得了味覺的能力(重新啟動愛?還是重新啟動感覺?),他們沒有多說什麼,他又離開她,這一次離開將會是好久好久,但他臨走前,這樣意味深長的,曾經回頭,再深深凝望著她。

那樣的一望,一整個時代都過去了。

(如果故事發生在台灣,配樂是不是會響起「港都的惜別」?)

(在黃碧雲的《烈女圖》裡頭,場景是香港,一整個大時代都經過了,銀枝帶喜,兩個女人轟轟烈烈又愛恨夾纏的半生,最後,她們在高科技的地鐵站重逢,她看見她,她看見她,但彼此只是凝望,然後轉身。)

那便是咖哩香腸的故事。「沒有哪個喝沛綠雅礦泉水、逛精品店的人想吃咖哩香腸,因為那是要站著吃、站在陽光或驟雨之下,旁邊還站個靠年金過活的老人、輕挑的女孩,或滿身尿騷味的流浪漢,跟你訴說他像里爾王一樣的流浪故事,你就和他們一起站著,舌尖嚐著咖哩的味道,聆聽一段難以置信的故事,關於咖哩香腸誕生的時代的故事:廢墟與重建,甜蜜而辛酸的安那其。」

我還在逛書店,或者,把自己變成一座書店,不賣書,只是展示那其中得以羅列的。而這一年來,我經歷了好多,深愛之親人的死去,戀人的別離,親暱友人的遠行,愛與告別,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座廢墟,已經徹底的毀棄了,但偶爾,遇見某些人,又想起某些重建的可能。我以為我們這座島嶼,這一年來,何嘗不是經歷「安那其」的一年,那些暴亂,總統換了,曾經的掌權者成了階下囚(我記得那些時刻,一家人擠在電視機前面聽判決,分明好想睡的,內心又隱隱有一種亢奮與悲憤交錯著,乃至我那老父親這樣告訴我:「上一次這樣,是紅葉少棒隊決勝大家擠在電視機前面的時候」…….),政治局勢變動,一國政要可以因為一根虛構的樹根,像電玩裡被人放了無雙似被打掛躺身沙地上,乃至那裡成為海內外知名觀光景點,府前淨空像是大空襲前乖邪安靜走好幾條街看不到一個人,但才轉個彎就是黃線拉開,拒馬一字拉開汽水罐廢棄酒瓶滿天拋飛的決戰現場,學生像初生冒出來的草莓一叢叢聚集在自由廣場(注意,過了2008年,他說不定又要更名)…….那些抗爭,那些暴亂,我覺得,這就是我們這一代「咖哩香腸」的故事了(或者是黑橋牌或是新東陽,或是大腸包小腸版本的),書中的文字完全可以套用,「站在陽光或驟雨之下,旁邊還站個靠年金過活的老人、輕挑的女孩,或滿身尿騷味的流浪漢,跟你訴說他像頭髮少了的水仙少年還是硬起來小英的戰鬥史詩,你就和他們一起站著,舌尖嚐著芥末或是大蒜的味道,聆聽一段難以置信的故事,關於大腸包小腸誕生的時代的故事」,廢墟與重建,甜蜜與心酸,2008,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的島嶼上曾經發生的故事。

很多年後我再回頭,深深的一望,我會想起怎樣的2008。


書名:《咖哩香腸之誕生》
作者:烏韋.提姆
出版:台灣商務 1998
一封沒有收件人,也找不到寄件地址的信

看到這段文字的時候,我已經往更遠的地方去了。

如果故事發生在外太空,我已然前往另一個星系,如果故事發生在地球的某個角落,那個時候,我們會在追趕著發動的火車或是飛機天際線,不小心在柏油路或是惜別的港邊摔了幾個跤,站起來任眼眶裡的水光打轉,硬說不痛,是有沙子跑進眼睛裡的關係。

一切都像是小說裡頭寫的。

然後我們就永遠的分開了。

連記憶都會逐漸遺忘。

(我已經忘了很多書裡頭寫些什麼了?)

(我想念那些書給我的美好時光。)

(我也想念你。)

(但沒有關係,我想在全面性的遺忘之前,開始書寫。)

(那時候,我會再把你寫出來的。)

留下這些,有一天,就可以沿著這些文字走回去。

回到我們的2008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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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我對《情書》的內容
    也記憶甚深!
    拍成的電影也是。

  • demiquaver16 at February 1, 2009 07:56 AM comment
  • 這麼說來,我們搞不好是同一代人也說不定。怎麼說呢?不知道我們這一時代之人,現在都變成怎麼樣了!每次想到,都不免有些好奇又害怕

    我想那就是時間。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1, 2009 10:21 AM Reply
  • 2樓

    2樓頸推

    讀你的文章真是一種享受
    預祝勇奪百大獎啊

  • acidman1985 at February 1, 2009 07:25 PM comment | prosecute
  • 到你的BLOG也是一大享受呢
    尤其是聽到很好聽的音樂的時候
    我對於音樂的認識近乎白癡
    往往求教於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又求救他外文系且在獨立音樂打工的室友
    這樣一問一答
    偷偷知道音樂
    然後開心的買了
    希望新的一年
    也多介紹一些好聽的音樂喔

    最後
    祝你書展搶購愉快(聽說京極夏彥有新的中文版翻譯推出呢呢《絡新婦之理》)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5, 2009 10:45 PM Reply
  • 3樓

    3樓坐沙發

    很好看。

    在閱讀途中,岔出去古狗了一下新海誠,以及瞄了一下書架上一整套麥田舊版的馮內果

    ﹝呃,擺在那裡就有一種安全感,僅止於書背閱讀的安全感,這種書可放起來等﹞

    關於辭典書,還有《哈札爾辭典》,以及一本我愛不釋手的《死亡大辭典─從A死到Z》,比《八百萬種死法》還精采哩。

    順便拜個晚年,新年快樂!

  • 運詩人 at February 3, 2009 01:06 PM comment
  • 我好妒忌文章裡頭那個"瞄了一下書架上一整套麥田舊版的馮內果",這麼多年下來,我好努力想蒐集,
    卻每每在看到網路拍賣網頁上不住竄高的標價後停手,到現在,仍然不曾擁有

    看來,是人挑書,也是書挑人。運詩人學姊是有書之人,也是有福之人呢!

    希望您今年也持續開闢單巷街,再拉出一條雙向道來喔

    (若能順便將書櫃上的馮內果一一借給我就更是美滋滋了)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5, 2009 10:52 PM Reply
  • 4樓

    福樓

    實在是必須說每每閱讀你的文字
    總是很驚喜的發現
    原來這頭跟那頭可以有這樣的關聯
    可以這樣的兜在一起

    哪裡來發想這許多文字的力量哩?

  • jumpforg at February 5, 2009 12:31 AM comment | prosecute
  • 老蛙好客氣,讀你的文章何嘗不是能看到文字的力量呢!

    我希望能閱讀的更多,然後自己也提筆寫呢!

    希望有那一天,說這是我的文字的時候

    也祝您新年快樂,蛙聲如牛喔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5, 2009 10:54 PM Reply
  • 5樓

    專業的5樓

    馮內果作品中據說最值錢的是詩人洛夫翻譯的《第五號屠宰場》。

    我後來清點了書架上的馮內果,其實沒有全,不過也有十來本。

    借閱可以呀,一次一本,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不過以你閱讀的速度,說不定一個月就啃完了﹞

  • 運詩人 at February 7, 2009 04:27 PM comment
  • 我書櫃上只有零星四本麥田舊版本的,很有趣的是,那都是我在同一個地方買下的。

    大學的時候我去阿盛老師處上課,搭捷運到頂溪後,便徒步走到老師居所。

    我記得中間會經過一條稠密的不得了的夜市。然後在夜市中段,有一家二手書店。

    那時候,在那家二手書店上便擺了整排的馮內果全集。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我真是太年輕了,須要求教老師的何止是文字,連眼界也低淺極了,甚至連馮內果是誰都不知道。我那時候只是窮極無聊的,每徒步經過夜市一次,就會進入書店從架上隨意買一本,當作上課前無聊的讀物看。

    這樣連續買了四周。

    之後再經過,那缺了我抽走四本的全集,忽然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像是全體被外星人招換回去那樣。

    這之後,我和老馮的緣分大概也就終了。之後縱然識得其珍貴,但無論在網路上如何喊價,終究緣慳。

    看來透過大師姐,我又有機會和老馮私會後花園了。

    (那下次我就假看貓名義去看老馮。)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8, 2009 01:39 AM Reply
  • 6樓

    6樓

    東販版情書
    我的還在家裡耶好感人 裡面還有電影劇照明信片!壓比
    年少不懂事的時候還跑去買了騙錢漫畫版
    (根本就是簡略的電影分鏡圖而已...)

  • kallima at February 9, 2009 12:09 AM comment
  • 那你可以帶漫畫到研究室借我看看嗎
    感恩!有勞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13, 2009 02:37 PM Reply
  • 7樓

    7樓

    從活動網頁連過來的
    恭喜得獎
    得到一百本書喔
    看來格主可以一路讀到年尾了!!

  • 座頭鯨 at February 16, 2009 08:51 PM comment
  • 8樓

    8樓

    我一直保存著...甚至買了日文原版小說及電影原配ㄡ 但是我
    真想買到DVD....

  • JU at March 15, 2009 01:54 AM comment | 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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