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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7, 2007

飲食男女，人之大遇－讀向田邦子《午夜的玫瑰》

善書 感恩
2007.10



飲食男女，人之大遇
－讀向田邦子《午夜的玫瑰》

請原諒我又曲解了語意，《午夜的玫瑰》中描述有人誤聽了老歌歌詞「盡情的看啊看啊，荒地上的玫瑰」而為「午夜的玫瑰」，因此有了一番美麗而錯誤的聯想，如果要我簡單說出對於《午夜的玫瑰》一書之印象，我也想對前人的話進行改寫：「飲食男女，人之大遇。」飲食、男子、女子，那些是人生中最美好的遇合。

邦子寫飲食，倒非難見珍餚，或高價美膳，反自道家常，寫家常菜而有生活滋味，寫料理食材與細節，寫烹煮過程與食用時機，吃什麼，怎麼吃，吃時如何，正因為其材易得，其狀容易觀想，那距離反而好近，香味色澤，那接盅一瞬竄冒而出之白煙彷彿直逼目前，再看一次，才明瞭，何止是其所烹調之料理近於我們，而在於，料理之外，邦子以人情提味，諸般成長回憶以及交關往來俱入文中，圍繞著餐桌，單寫飲食固然美善，而有人吃，有吃罷吮指之吱吱聲

書中精彩的，還包括邦子的相人術，其記周身過往男子女子，熟與不熟，識或不識，總能看出些門道，看不出也無妨，「觀看」的本身就是一種樂趣所在，由看人而自看，回看本身，那便又是邦子地道特色，娓娓道出自身故事來，而若特意觀人，透過邦子之眼，其人好像放大了，巨人一般，其「相男術」數篇，寫周旁大小人物，由其眼、其眉，其手指形狀、其腔口其處世面貌而切入，形象特色分明，毛孔一一細覽，更甚者，「看見了裡頭」，好像在某些靈光一閃的片刻，直直窺入其人心底，分明不識他，卻又覺得，那實是這個樣子。我最喜歡 <女不斬。斬狐>這一篇章，由老故事開始，描述身邊男人之百態，而導出「男人的溫柔論」，談男人有著如何的溫柔，而溫柔的男人如何令人念之懷之，當其寫道「當男人用右手抓著頭，抱怨活著真是不容易啊，常常丟臉又辛苦,真要快幹不下去啦(當然只是在心中嘀咕，沒有說出口)，卻一邊若無其事地用左手將隔壁女士亂掉的裙擺拉正。不用太體面，有點笨手笨腳，又有些滑稽的溫柔－這就是我喜歡的男性。」，讀之真令人覺得縱然不逢，也像醉了。

寫成長過往，寫生活雜感，寫旅行，寫白日悠光下無事也好也罷，讀之真令人感到歲月縱然算不上安好，而人世卻能過得靜穩。我倒覺得，要從邦子這類的散文中去分析構文大綱與技法，或去談法度結理云云，或如我上文，自以為是歸納幾個主題，好像卻實整理出什麼，其實反而錯過了邦子書寫最精彩的面向。讀其隨筆，該當像是他書中提及的家常料理，自珍自嚐，偶然翻幾頁，讀到意氣相通或著靈光一現的片段，便如生活中偶吃美饌，滋味自知。例如<午夜的玫瑰>中最讓我感到猛然一驚的，乃是其跑野馬似漫談提至腳趾甲一節，描述他寫劇本的時候，讓奔跑在榻榻米上的女人踩到腳趾甲，而有感而發曰：「這就是男人的指甲啊」由此暗示男女慾望(日文中 慾望和爪同義)，其感觸之細，而化入生活面之深，讀之也不免腳底板細細刺疼，彷彿踩著了什麼，心底那曾經因為「剪趾甲」、 「踩到家人腳趾甲」、 「父親的指甲」之類複雜的情感一瞬間浮現，也是刺刺疼。或者<辯解>一文寫人之心境於無聲事件中波瀾洶湧而可吼之嘆之惜之吶之等種種轉折，近幾以顯微鏡觀人。邦子追憶起成長時期曾參加某校轉學考，考完後監考老師正要擦掉黑板上考題，忽然有好幾個參與考試之學生衝上台幫忙服務，而邦子留在台下，他告訴自己，這樣做和能不能錄取沒有關係。而等放榜後，邦子果然(或竟然)沒錄取，此時邦子心境一轉，正因為自己沒有上去擦黑板，所以才落榜的啊，同一事件而因應需要可做出各種解釋，彷彿高腳杯裡同一冰塊透過光度折射而於不同面向不同稜角之間閃射出殊異光芒，那其實都是人性。

<木屐上的蛋酒>講自己寫作時老愛啃指甲，說道十指頭光景光禿禿一片，接著忽然說起自己沒什麼長處，只是「牙齒和骨頭特別硬朗」，也許讀者會了那瞬移之焦距感到迷惑，此時邦子一本正經道之，那也許是因為自己啃指甲「自行補充鈣質的緣故」。我以為這就是邦子，也不知是人渡日子或日子渡人，生活也就這麼般，而美好處固然可書(邦子不也在書中幾度談起得獎云云)，平淡處不為人知處，他用自己的方法說，把日子過的好精采。「解釋世界的方法」，邦子正是這點迷人，或者，用他引用帕斯卡於書中的話說：「上帝存在於細微之處」，細微之處則在梆子書寫中。

於是始知了，讀邦子的書，看邦子說話，才是人生最美好的遇合。大遇。

書名：午夜的玫瑰
作者：向田邦子
譯者：蘇炳煌
出版：麥田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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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為讀誤入】 Topic: 未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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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dom666 at 無名小站 at 01:35 AM post | Reply(2) | Trackback(0) | Collection(0)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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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前幾天不經意看到中時短篇小說獎得主的照片
    即覺眼熟卻一時憶不起哪裡見過
    今天再次看到那份報紙突然的靈光乍現
    似乎就是sodom666先生嘛(哈!還因此得知您的大名哩)

    總之恭喜您得獎啦!!

  • jumpforg at October 13, 2007 05:56 PM comment

  • 2樓

    2樓頸推

    謝謝您
    怎麼我有點感動到的感覺@@

  • sodom666 at October 21, 2007 08:22 PM comment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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