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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5, 2007

站起來繼續跑－讀橫山秀夫《登山者》





感謝希映
2006.10



站起來繼續跑
－讀橫山秀夫《登山者》


作為日本《週刊文春》評選為「2003年Mystery Best 10」第一名，橫山秀夫《登山者》一書中沒有懸案、沒有犯罪、沒有怪奇之謎團與詭計，但所展示之力道與重量更為厚沉的，觸及「人性」、「一個人如何成為一個人」、「什麼才是活著」等命題。

小說描述男子悠木帶著故友之子重登當年約定欲攀登之屏風岩，在那拉繩勾索倒懸於半空的攻頂過程中，攸木且回憶起當年在報社任職時負責「史上最大空難」之過程。兩段時空交替敘述，個人挑戰體力與自然環境之極限運動和其社會身分（報紙專題負責人）如何於報業生態和未知之災難中秉持記者本分之戰鬥彼此呼應，「上山是為了下山」，以故友一句啞謎似讖語貫穿全篇，男子無論在人世之路或著山巔荒徑上，都以一「登山者」的姿態不懈前進著。

《登山者》的結構是非常漂亮的，甚至可以圖示之，以橫向時間軸為連結，過往「空難採訪」與現今「攀登屏風岩」之經過彼此呼應交錯，交代兩個獨立事件之歷程，空難事件發生，悠木被委派為專題負責人，其所要面對不只是「如何呈現事件之全貌」、「於資訊處理和版面上以地方報紙之姿超越全國性報紙」、「獲得獨家」如此簡單，除了盡力呈現空難本身所幅軸而出那些受難人物危境之時的心情，與第一手資料，還必須面對公司內部不同部門之人事鬥爭、各派系不同權力與觀點之挑戰，報社宛如一微型社會，因為這樣獨特而難得一見的新聞，在截稿印刷之時間壓力與各版篇幅大小之分寸競奪中，舊人與新人、排版、採訪與廣告組、外出跑新聞之記者與實際決策單位、投書讀者和報人，各種關係交織，彼此有自己的立場與主張，作者在其中並沒有安排真正的「壞人」，而都是性格有所缺陷者，由此可見作者塑造角色之功力，人有其腔口，人有其作用，他們鼓勇起彼此之力為了自己的信念和所擁護的派系而各有意見，而後由各小單位匯聚成報社派系「社長派」、「專務派」等大勢力交鋒，其精細處與複雜程度，連人際關係都可以列圖表示。而悠木在裡頭為了信念或衝撞或協調各方，體驗人情冷暖，對外必須應付人際關係與派系問題，對內則有家庭問題須處理，與兒子之無從溝通，只有從一起登山的故友之子上獲得親子愛的補償。在內與外的交相衝突之下，可以見到「作為人」的掙扎與戰鬥。

以人際脈絡之縱橫交織出一幅世情圖，而作為核心人物的，便是悠木，由這名角色身上，可以看出作者刻畫人物的力道與意圖展現的「戰鬥的人」之圖像，悠木並不是完美的人，他有話總是放在心裡頭的，沒有太多辯解、憑一己之力作出決定，堅持己見而緊咬著牙毫不放棄，這樣的個性原來就吃力不討好，他在人際關係上也是如針芒鋒利，越是深入便越可能傷人，在工作上，其秉持之態度以及不說破的個性，總是傷害到下屬，小說中安排悠木要旗下記者追查肇事原因，要做獨家新聞，好不容易搶到第一手資料，又因為顧慮若報導不實將影響家屬情緒，故而沒有刊登。小說藉此呈現攸木的人道情懷與操守，誰知道第二天，別家報紙大剌剌登出相同消息且被證明實為正確，獨家搶不到，乾坤一擲賭上一切老是押在輸的那邊，總是傷害到別人且令人失望，想要愛卻無從表達，卻也正是在這樣失敗卻屢挫屢勇的身影中，我們看見所謂「人」的光輝，一名現代的唐吉軻德。悠木可能不完美，他不是英雄，但他勇敢的姿態是令人動容的，「我想要作『新聞』，我已經受夠了作『報紙』！」悠木以此在「事業」、「志業」之間做出選擇，這樣一句話是振聾發嘳的。正因為有這樣奮鬥不懈的鬥士存在，我們並不畏懼失敗或無聞，「從出生到死亡，一直不斷的拼命奔跑，縱使跌倒、受傷、或吃了敗仗，也要站起來繼續跑」最重要的，是追求我們一直凝視，槍尖挺立面對的。

過往時空裡來不及的遺憾在現今登山的過程中獲得化解，悠木與故友未竟之約、以及悠木將年少的故人之子當成自己的兒子所延生之愧疚感，都在攀登屏風岩的過程中獲得消解，攻頂最後一刻，悠木乍然失足提不起勇氣再向上攀登之時，故友之子如此鼓勵他，你眼前的釘子是你兒子幫你釘的喔！原來他的兩位兒子－血親與精神上的－曾經相偕先來勘查地形，並體貼的考慮了悠木的體力，而為他多釘了一根。原來如此，那一刻，一條登山繩不只連接了悠木與故人之子，還聯繫了遠在異地的兒子，以及多年前的自己，將自己從人生的低陷處騰空拉起！站起來繼續跑，那是他對他自己的救贖。也是獻給所有在真實人生中戰鬥不懈的我們的。


書名：《登山者》
作者：橫山秀夫
譯者：張智淵
出版： 獨步文化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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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dom666 at 無名小站 at 07:01 PM post | Reply(2) | Trackback(0) | Collection(0)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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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版主你好
    個人看完此部小說改編電影後
    在觀影心得中有參考到你的文章連結，特來告知一聲

    若你覺得有不妥之處，請知會我移除它
    謝謝:)

  • 何天霸 at April 6, 2009 11:06 AM comment | Homepage

  • 感謝您!這是很讓我震撼的一部小說呢

  • Blog Owner at April 25, 2009 07:28 PM Reply

  • 2樓

    2樓頸推

    哦! 對了
    岩釘這一段，在電影中也有特別強調
    令人印象深刻的無聲父子情

  • 何天霸 at April 6, 2009 11:08 AM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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