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讀東野圭吾《超。殺人事件－推理作家的苦惱》
購於茉莉二手書店
圖片為文庫本封面
2006.08
－讀東野圭吾《超。殺人事件－推理作家的苦惱》
身為一名喜歡拾人牙慧並若網路遊戲之稱號所云喜撿骨，總是努力紀錄所看小說情節誤以為來日可用，事實上不消數日便如哈哈亂跳撿藏骨頭棒球一類的小狗歪著頭根本不記得哪裡放了些什麼又放去那，但我仍要強調我閱讀本作時的心情，那便是，僥倖又歡欣，僥倖者，好險作者並未寫到我們這些愛打字強作解人的撿骨者，歡欣者，我以為這本書不只碰觸推理世界長久以來形成之某些生態，甚而比之，我身處的文學圈、電影圈不也都是如此嗎？於是而有翻數頁便微笑撫掌，搖頭又點頭，既慨歎小說所囊括之作家、執行編輯、出版社等千奇百怪現象，又不免稱嘆小說之巧。
既然如此喜愛，不免想作出一番解讀或分析來，「為什麼我會喜歡這篇小說呢？」、「它吸引我的部分在哪裡」，於是稍稍作出以下歸類，事實上小說中收錄之短篇，不免都會兼及下列提及之分項，但純粹是因為我感覺其呈現之比重，隨性分之：
1.描述一異想或現象，將其由「點」而將其推展到極限，於是產生種種凸梯無奈，言之有理卻又讓人搖頭的情節：這類代表，諸如小說中收錄<超讀書機器殺人事件>，其內容描述書評家偷懶而購買了專門為寫作書評而產生的機器，丟入書調節模式就能生產出一篇書評，作者讓同一本小說經過「尖酸刻薄」、「阿諛奉承」兩種模式，呈現截然不同之書評，之後各評論家爭相採用，眾人都寫出類似評論，於是必須協調誰採用哪種模式，不知者反以為「同樣段落有不同見解，讓人學到不少」，之後變本加厲，機器販售公司推出進化器，能打造專屬個人書評，於是眾書評家各有其專業書評，但反而便不看書了，專門讓機器評論，連文學獎審核都交由機器以動物打擂台方式解決，而公司更向作家推銷「自動書評撰寫機殺手」可以判斷機器見解先一步挑出作品中機器認為之敗筆，如此反覆，這類型的小說之所以打動我，乃是其指陳出某一現象，而於發展過程中曝獻其荒謬，又如<超長篇小說殺人事件>描述作者如何經由編輯鼓吹，將短篇小說灌水成超長篇，只為了符合目前出版界喜長篇小說之風潮，小說中實際呈現如何經由灌水導致情節變得冗長而累贅，乃至作者又要推出作品，編輯要他挑戰「全世界最長之本格小說」，小秘方就是「以資訊小說帶入資訊的方式擴充篇幅」，於是小說中落落長把無關小說之各種專業知識都帶進來了，而戰爭還沒結束，編輯又加寬排版加重重量，到最後，「世界最重的棒球推理小說誕生，要人命的八點七公斤」。又如<超稅金殺人事件>作家為了報稅應將各類日常消費塞入推理作品中好報帳，於是產生一篇光怪陸離之推理作品。再若<超預告小說殺人事件>中，小說家每寫一篇連載，弄死一名角色，真實世界中便對應發生一件謀殺，作家成了紅人，卻接到兇手電話，說自己想殺了怎樣怎樣的人，要作家在小說中書寫，好製造「依照小說殺人」的假象，作家不堪其擾，決定起身對抗兇手…..像這樣虛構反而屈就於現實，奇妙的切入點成就一篇有趣的小說。另外如<超高齡外殺人事件>描述作家高齡化產生之小說亂錯而要編輯收尾，最後扯出不只小說家，連編輯、讀者都垂垂老矣，生猛力道讓人眼前一亮。
2.於結局翻轉了又翻，呈現短篇小說力道生猛的特色：對於真相翻了又翻，似乎是我對東野圭吾最大的印象，我把某些篇章歸類於此，純粹是感覺其翻轉讓我以為巧妙，如<超猜兇手殺人事件>，其丟出問題篇就是推理大師邀請四名不同出版社之編輯觀賞某篇小說，承諾於限定時間解出答案者，就把下一本小說版權交給他。於是四名編輯想破了頭，人人都作了一些事情，互相監視又相猜疑，直到截止時間過了，編輯秘書卻發現，作家死了！那麼，誰是兇手呢？承接而至是「解答篇」，原來上述內容乃是推理大師所寫，而考驗四名編輯誰是兇手以賜稿的手段，好不容易真的有編輯解出答案，想不到推理大師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大師一直靠自己妻子寫稿，如今妻子留下無解難題而逝，大師無奈之下只好讓編輯來猜，自己再找合理的答案寫成解答篇，這下子，編輯真的生氣了……意外的情境之後呈現意料之外的翻轉，我覺得妙極了。又如<超理科殺人事件>理科老師購買了<超理科殺人事件>，小說內容描述一件謀殺案，兇手被故事中角色強調乃是「偽理科人士」所為，小說中塞滿大段關於物理或自然科學之繁奧知識，理科老師奈著性子看下去，總算讀到「如何分辨偽理科人士」的方法，誰知道立刻就被抓了，原來小說中內容真有其事，「如何分辨偽理科人士」的方式就是出版一本<超理科殺人事件>檢測讀者，「檢測時只要注意兩點，一是讀者是否跳著讀，二是沒有跳著讀的人是否理解內容，普通人不可能不跳著讀，而真理科人讀過後立刻能理解，剩下的就只有…..」倒是幽了某些讀者和作者一默。這篇小說也兼具分類的第一點，但我以為，他最後一擊的力道較令我感到震動。
我想，之所以讓上頭這些技法變的如此有趣，重要的就是，小說不只是一篇小說，每篇小說裡頭又包含該篇角色所書寫或閱讀之小說，也就是以「實證」、「親手拿出一篇小說來改造」，製造出一種「果真如此」的荒謬感。
我想引述<超讀書機器殺人事件>中機器推銷員之感慨為結，事實上，我以為他指出的，不指是推理作家的苦惱，而是對於這個世界，某些更為具體且清晰的擔憂：「這真是奇怪的時代，不太想看書卻想成為作家的人增加了，賣得不怎樣的書卻擠進票選排行榜前十名，一般讀者不知道的文學獎也增加不少，諸如此類的怪現象充斥，書這種實體卻逐漸消失，唯有書週遭的幻影困擾人心。」於是他在結論時提出一個疑問，正如我以這樣一個疑問作結論：
「讀書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書名：《超。殺人事件－推理作家的苦惱》
作者：東野圭吾
譯者：張智淵
出版：商周出版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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