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哀悼日記 (Journal de deuil)
Journal de deuil, Éditions du Seuil/Imec, Paris, 2009
中譯本:2011商周出版
作者:羅蘭‧巴特 (Roland Barthes) 譯者:劉俐
每個人的悲慟都有他自己的節奏,《哀悼日記》這本書寫的是對亡母的深深思念。作者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 1915-1980),這一位集文學家、評論家、社會學家、哲學家和符號學家。其才華被譽為繼沙特之後,當代歐美最具影響力的思想大師,也是蒙田之後最富才華的散文家。他在符號學、解釋學、結構主義與解構主義的思想領域中,都有傑出的貢獻。他的作品對於 1960 年代以後的法國學界具有重要影響。無論是學術性的《寫作的零度》、《符號學原理》、《符號帝國》,或是通俗性的《戀人絮語》、《流行體系》,都造成廣大讀者的迴響。
逢第一次世界大戰出生的羅蘭巴特,其海軍軍官的父親路易·巴特,很不幸地在巴特未滿一歲之時犧牲於北海的一場戰役之中。因此,家的概念便是以母親為起點,羅蘭巴特自小由母親一手帶大,因此母親便成為他永遠的依戀。待日後服侍臥病在床的年邁老母親時,更自詡為照顧女兒般的親暱。是母親塑造了巴特的價值觀,在其生前最後一本著作《明室》(la Chambre Claire,1980 )當中,他把母親稱做「我內在的法律」。可以看出母親對於巴特的影響是不言而喻的,瞭解母親對他的重要性,有助於理解羅蘭巴特再歷經母喪之後,寫下這些隻字片語其中的情緒與感受。
《哀悼日記》是集結自羅蘭巴特母親去世後的第二天開始,一張張生活中隨手記錄的小紙片,全書依照日期先後次序排列、讀起來有如日記一般。其實這是一部非正式著作,在書寫當時也並非為了出版而寫作,更沒有想過有一日會公諸於世,所以文字在排列上經常反反覆覆或隱晦不明,反而更為直接又真切的記錄下巴特在母喪之後真摯細膩的情感。記錄下外人所看不到那副軟弱、煎熬、掙扎與哀嚎的那一面,一邊哀慟一邊卻頭腦清晰的層層剖析自己。
一張照片、一段旋律或電影中的一個畫面都有可能觸動到內心深層的哀傷,而淚流不止。本書完整呈現在喪母過程中發自內心深處的哀慟,毫不掩飾的流露出羅蘭巴特與母親之間的強烈依戀,悲傷表現的方式不一定要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外人看來若無其事,不哭不鬧的哀慟反而蘊含著更深層、更強烈的一種情緒。內化的喪傷,幾乎看不到任何徵兆,因為他說真正的哀慟無法以任何方式表述。
透過母親死使巴特開始認識死亡,思考死亡,甚至慶幸自己有一天也會死,如此一來便可以與母親重逢。一開始受到傷慟的折磨進而學習與傷慟共處,最後甚至沉浸於悲慟之中,如此才能感受到幸福。這種既痛苦又為此深深著迷的心理,說來矛盾卻又是如此的合情合理。恐懼著有一天將會遺失對母親的記憶,所以戰戰兢兢,像是持續與母親對話一樣記錄著,時時不敢忘懷。母親的形象隨著時間的流逝愈加清晰,而疼痛也加劇強烈。但激動情緒終會平復,哀傷的悲慟卻不會消失。
在文中時常見到引述一句或一整段普魯斯特的作品,在閱讀巴特一系列的作品中可以發現,一直以來普氏對羅蘭巴特的影響是隨處可見的,尤其是在母喪之後的作品中無論是《明室》、《哀悼日記》或是巴特的課堂講義中等,都經常談論到普魯斯特。更或許是因為普魯斯特在母親過世後寫下了《追憶似水年華》這部巨作,尤其是經歷母喪之後,更是心有戚戚焉。藉由引述普魯斯特的書信與著作時同時感受著他的勇氣及哀傷,也常因為感受到相同的痛楚而激動不已,以此來尋求心靈上的慰藉。
閱讀這本書時有如在偷窺他人的私密日記,一句句既真實又煎熬的自我對白,看得叫人感動也不免鼻酸。揭開了這位平時頭腦清晰的符號學家及言辭犀利的評論家,私底下溫柔細膩且豐富多情的一面。正如生老病死是每個人一生中必經之旅程,無論是在事業上獨當一面的強人,當面臨到身邊至親至友驟然離世時,也同樣會有軟弱及無能為力的一面。該如何正面的接受及面對死亡,並設法宣洩內心的傷痛,將是每個人必修之人生學分。
[第一次書評初體驗,請多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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