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位》讀後感(有雷,未讀勿看)
我認為,能讓島田的「大師」之名當之無愧的著作,就是這一部《異位》。而這也是新御手洗潔系列之四大奇書中,表現最趨近於完美的一本。
從《占星術》一直到本作,我一直認為島田還沒有拿出一本可以在我心中奠定他大師地位的傑作出來。有的詭計過於唬爛(北方夕鶴、斜屋犯罪),有的是有詭計沒劇情(魔神的遊戲),至於一些小說則是解釋未完全加上謎底設計過於草率(黑暗坡、水晶金字塔),有的是作弊兼冗長(龍臥亭殺人事件),有的則是人物刻畫之差,被網友譏為「沒有人」的小說(斜屋犯罪,這點我很認同),有的是整本書讀來平平無奇(異邦騎士)。至於讓我感到滿意的占星術、御手洗的問候、龍臥亭幻想、出雲、昡暈、被詛咒的木乃伊等等,雖說滿意,但還未達到像綾十之於《殺人時計館》、二階堂之於《人狼城》的地步。況且,對於島田的「開頭幻想性,結尾合理性」理論,我覺得他自己一直都沒有做到,往往是「為了開頭的幻想,而把結尾的合理性大打折扣」(黑暗坡、水晶金字塔、夕鶴、昡暈),甚至是運用一連串的巧合來自圓其說。
對於他的小說,我常覺得可惜,就好像一個廚師找來了很多上等食材,結果炒出了一盤不怎麼好吃的菜,就像料理東西軍裡面,很多料理都是用高級食材來砸死人的,至於烹飪技巧…….呵呵,好像沒什麼。
覺得有點遺憾。
可是,《異位》的出版,讓我改觀。「這才是推理小說!」這是我讀完後的感觸。同時,島田藉由這本書,把「幻想性兼具合理性」徹底實踐,沒有令人想摔書的黑白講,沒有那種千萬分之一的巧合。
首先,劇情流程只能以「詭異」來形容。故事以玲王奈求診於精神科醫師作為開頭,然後馬上跳到中世紀的嗜血女王,接著又跑到現代的好萊塢,一位恐怖作家遭到殺害、身首異處,以及嬰兒連續誘拐殺害事件,而且這些嬰兒都和「salmon」外景隊的工作人員有血緣關係;再下來跳到魔都上海,「人魚」的出現又為這個故事增添一層迷霧;緊接著是「salmon」的整個劇本;最後才進入主旋律:死海的殺人。怪奇的建築物、兩人的失蹤、鮮血滿面又神出鬼沒的一群人、以及一連串無法理解的殺人事件(插在聳高布景上的死人)、殺人手法(血被吸乾)……以上看似毫無關連的主題,要怎麼串成一個連貫的事件?看似毫無關連,可是似乎又扣著「吸血鬼」這個神話角色不放。
這是推理小說嗎?開頭也未免太幻想了吧,有可能用理性去破解嗎?
有。當御手洗說出真相時,我也受到了有如看完《時計館》、《人狼城》那樣猛烈的衝擊,所有的迷團,原來都緊扣著一個「核心」,只要看穿這個核心,所有謎題也都迎刃而解。
這個「核心」,又和書名相呼應,「異位」性皮膚炎?真的要好好稱讚皇冠的編輯小組,這名字取的很好。日文名字叫「雅特波斯」,是希臘文,而這個希臘文又和「Atopy」(異位性皮膚炎)相關,很棒的書名(不知道有沒有讀者從書名就可以看出真相)。也因為這個病,引發一連串的嬰兒殺人事件,也導致那個怪奇建築物的出現,還有那群遠離人群、血流滿面的患者的出現,以及為什麼要在死海這裡定居……最讓我拍案叫絕的案件是:兩個失蹤者被找到,有一個人心被挖開、血被吸乾,結果原因居然是…..哈!這根本是腦筋急轉彎,設計的很妙。
從斜屋犯罪的「流冰館」開始,島田設計了一些「怪奇建築物」。不過,本作中的「怪奇清真寺」我認為設計的最成功。建築物的產生是為了養那些患者,而建築物的詭異構造是為了隱藏地下療養設施,此外,風車的設計、另一間地下室的建造、自動爬到一樓的桌椅,加重了「這個建築物存在的意義」。不像流冰館,過於詭異的空間設計,讓人懷疑『這種房屋建的起來嗎?能住人嗎?』此外,建流冰館的動機居然是……= =。光這兩點,我就不覺得斜屋犯罪是傑作了。此外流冰館內的那群人,我完全感覺不到他們每個人的獨特性格,不管是哭還是笑,罵人還是搞笑感覺都很做作(真的是沒有「人」的小說= = ),而御手洗的出現純粹是逞英雄和起乩,讓這個不協調的氣氛更錯亂。但在《異位》中,處置玲王奈引發的爭論、賴瑞和巴特的恩怨、甚至是劇本中約翰和salmon的對手戲、夏隆殺了凱洛之後又想殺玲王奈……每個人都有自己堅定又不肯妥協的立場,讓我覺得,島田筆下的人物越來越有生命力和爆發力了,就好像在現場看兩個人吵架一番。更重要的是「開頭的幻想性和結局的合理性」,島田都顧到了,沒有什麼偶然(夕鶴、黑暗坡),沒有令人不著邊際的動機,或是殘留著沒解決、或是自相矛盾的細節(水晶金字塔、黑暗坡、昡暈)。
另外,書中還有些值得讓讀者思考的主題,像是巴特對賴瑞的又恨又愛,以及最後讓他崩潰的原因:「五十年不見的那種殘忍眼神又回到他的眼睛裡……表面上把我當摯友,心裡卻還是把我當成低人一等的亞洲人。」與其說賴瑞歧視亞洲人,都不如說他是不敢面對自己犯的罪吧。還有,女性對「美」的追求,以及為了維持美貌,連續殘殺嬰兒,可說是不擇手段,不僅如此,還會殺人,只因為對方比自己美。其餘還有宗教間的衝突,salmon對約翰的情與仇(這個施洗者約翰太不近人情= =) ……另外,渥金森那種「血統決定一切」(生殖器決定大腦= = )的論調,並對玲王奈趕盡殺絕的冷血,也值得我們警惕。
另外,島田在水晶金字塔中運用的「歷史小說」手法,在異位中不但運用,而且明顯進步。不用像水晶金字塔那樣,又寫古埃及又寫鐵達尼號,結果這兩篇「歷史小說」和主線劇情卻沒什麼緊密的聯繫,感覺像是充頁數。異位就單純多了,一篇歷史小說帶出吸血鬼這個主題,然後再將它和現實案件、電影劇本連接,而作者在前半部專心處理「歷史小說」,不再使用時空上跳來跳去的敘述法,這點比水晶金字塔好。
總之,島田的寫作技巧(怪屋、幻想性、合理性、人物刻畫、讀後深思),在異位中,進化到最高級。綾十之於時計館,如同島田之於異位

Sealed (Jun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