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

(以下有雷)
先前說好再看這部片前先把張愛玲的小說看完卻沒有實現
但我看完這部電影後卻慶幸自己沒有先看小說。
至少在對劇情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我比較能用最真實的的自己面對這部片。
簡單的說,這是一部好片,片長2小時38分鐘,卻從不覺得漫長
在演員名單出現的時候,只有心中「啊!結束了?.....嗯,結束了。」的沉默
而不是「終於結束了。好長好累....etc」嘈雜的抱怨
說不上是高潮迭起,但卻扣人心弦,張力十足。
值回票價。
這部片一開始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幕是王佳芝接到易太太說馬上要離開香港的電話的那一幕。
掛上電話,這一切的一切真的有夠諷刺。
她為這個任務犧牲這麼多,包括一個少女理論上最珍貴的初夜,同學們也為這個遊戲砸下大筆資金籌備
卻只換得一句掰掰,再見面也不知何年何月何日。
就像你大費周章苦心積慮不眠不休焚膏繼晷製作無敵小抄,卻在拿到考卷時發現記錯範圍的,可笑。
錯愕、難堪,王佳芝的付出越多,越彰顯了這整齣鬧劇有多麼的幼稚與荒唐。
這齣劇諷刺的結尾,尷尬的氣氛,讓我對之後的劇情有更高的期待。
而李安也沒讓我失望。
這部片,我最愛的是貫穿全片餘韻繞梁風情萬種欲語還休的,眼神。
對我而言,這是一部用眼神鋪陳出的電影
尤其是梁朝偉的眼睛,深邃卻又沉穩的彷彿可以看透人心
很多鏡頭都直接take他們的眼睛,沉默的,卻用眼神緩緩流出那些道不出的言語。
很多手法都是含蓄的道出曖昧情愫,李安拍得很棒,溫和,卻又直直的刺進心裡。
從一開始的王佳芝和鄺裕民,大學生間的單純愛慕,帶笑的眼神
在裁縫店,麥太太幫易先生看新作的西裝,領子袖口都任由她決定
試穿合身的旗袍後,即使不慣,只因為易先生的一句:「穿著。」麥太太也就沒換下來
易先生第一次和三個女人打牌,麥太太悄悄留下電話號碼
易先生不動聲色的放槍讓她贏了生平的第一把
沒有對談,卻讓人嗅得出不尋常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流動
很愛這種感覺,隱晦卻又不失寓意深遠,也讓我越看越興致高昂。
床戲是這部片從頭到尾被宣傳得最徹底的部分,但看過電影後,會知道,這不是一部色情片。
從第一場床戲是暴力的,初次見面後的宣示主權,只有性,沒有愛
第二場床戲是愛恨交加,「我恨你。」「我相信。」
到第三場,水乳交融的情愛纏綿
這部片中的床戲是痛苦的,「我在他們的眼中看到的,只有恐懼。」易先生這麼描述他的工作夥伴
但他給我的感覺,也是在孤寂和包裝過的冷酷中求生存
在床戲中,他呻吟、低吼、顫抖,沒有看到愉悅,只看到壓抑過的自己,一點一滴的釋放。
兩個人露骨赤裸的做愛,在電影院的大螢幕上視覺效果更驚人
幾近全裸的三點,理論上是應該可以激起觀眾的慾望和亢奮
但我卻只看到兩個人心中的矛盾掙扎與孤獨,透過肢體交纏,在兩個人的體內,猛力的衝撞著。
那壓抑卻又奔騰的,在翻攪著膨脹,透過螢幕,卻讓人幾乎窒息。
王佳芝在第三場床戲中的掙扎,也是我印象深刻
槍就在一旁,究竟是殺或不殺?她開始迷惑,眼前的易先生究竟是漢奸亦或是愛人?
用枕頭把他的眼睛遮住,出乎我意料的,易先生沒有反抗,也許,他是真的把自己毫無保留卸下心防的交給王佳芝
而她,終究也下不了決心拿起那把槍。只能在高潮後無助的哭了,因為她知道,她輸給了自己。
王佳芝和鄺裕民的感情,相較之下就沒有那麼大的篇幅著墨
但再怎麼樣也算是刻骨銘心的初戀,她因為他而答應扮演麥太太
即使她一直都不是個熱血的愛國青年,但這個頭一點,從此就再也不可能回頭
一直到最後刑場上,淡淡的,與鄺裕民複雜的眼神交會,最後頭輕輕一別,說明了她不後悔。
我覺得王佳芝其實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三年前,你可以的。」就說明了,已經不可能了
一個真正勇敢愛她的男人,怎麼能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梁潤生「教導」、讓她陷入險境、和一個應該恨的男人交纏?
鄺裕民說:「我不會讓妳受到傷害。」但真的嗎?依我看是沒有。
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王佳芝已經受傷到不知道什麼叫作不受傷了。
在這部片中,他的權力和能力根本不夠保護王佳芝
他連她崩潰的哭喊:「他(易先生)還要像蛇一樣鑽進我的心裡!」時,即使知道她在求救,卻也沒有能力保護她。
反觀,真正有用心有能力愛王佳芝的,反而是易先生
那她最後不可自拔的愛上易先生,而使得整個任務宣告失敗,也是無可厚非。
誰先對不起誰,已經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的。
我很欣賞李安最後結局的表現手法。
最後的行刑,沒有出現槍聲,只將畫面帶到不見底的深谷和一旁的行刑手
當鐘聲響起十點,就自然知道死亡是結局,留下的,只有迴盪不已的愁苦。
不想要探討易先生的角色在當時政治立場上的是非對錯,這不是重點
在那樣的情境下,「漢奸」也只是一面之詞。
看似冷酷無情的情報頭子,在全片中卻是最無助脆弱的人。
在片尾,看到他單獨坐在曾經激情的床上,撫著帶有些微皺痕的床單,眼神中流露出的悲慟與不捨,也讓我的心深深的往下沉。
再怎麼無血無淚,他終究是付出了真感情給王佳芝。
在珠寶店,他坐在一旁看王佳芝戴上鑽戒,他睇了她一眼,眼裡滿滿是珍惜、信任和承諾
他說「我對鑽石不感興趣,我只對妳戴上鑽戒感興趣。」他握住王佳芝的手,「和我在一起」。
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卻能從他的眼裡看見深情與誠意。
真心的結果,得到了活命,卻也同時被迫親手簽署死刑執行令,耳中聽著十點的鐘聲響起
獨自站在窗邊,我看見他強自鎮定下的受傷和無力,憤怒卻又不甘,過度的壓抑,仍然藏不住的是泛紅的眼眶裡的淚。
看了,差點為了他而崩潰。
王佳芝死了,易先生也跟著死了。
梁朝偉真的是影帝。
如果粗俗的把他在這部片中的魅力全部歸於他那雙電眼,我想是太漠視他在演技上所下的苦功。
板著一張臉的角色並不討好,但他卻總是可以在同樣的表情下參雜出不同的韻味
有時候是憂愁,有時是自憐,有時是奸險疑慮,有時卻是無可奈何的苦笑
黯然,卻又生氣蓬勃。(相較之下,王力宏就真的生澀許多。)
這是部好片,即使在看完後所留下的沉重與壓抑,讓我整個晚上沉默許多。
雖然我還想再看第二次,但應該不是最近
需要好好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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