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5, 2006

最遙遠的距離

  有句很有名的情詩說道:「最遙遠的距離,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但是,在我心裡,「生」與「死」,雖然是一線之隔,卻是天人永隔的最遙遠的距離。
  民國九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我甫自一門內容繁重的期中考牢龍解脫,懷著輕鬆愉悅的心情回到宿舍準備次日的科目。手機響起,媽媽在另一端問我什麼時候會回家,我答也許下週末吧,因為期中考還沒結束。我沒有注意到媽媽虛弱且鼻音濃重的聲音,下一秒,我便得知外婆過世的噩耗。再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一如往常睡午覺的外婆,就在睡夢中靜靜的離開了我們,離開她獨自居住十二年的家,到另一個世界與外公重聚了。剝了一半的落花生與小板凳猶在,溫煦的陽光依舊灑在四合院的小廣場,虛掩著的木門彷彿只是出門看一下田裡的玉米長得如何似的馬上就會回來,雖然這次的「馬上」,永遠不可能成真了。
  被驚愕所掩蓋的哀慟,在媽媽一句:「不要太難過,期中考還是要繼續認真準備,阿嬤才會放心」下,我用堅強所堆砌出了假勇敢,瞬間潰堤。強壓下心中的波濤洶湧,掛掉手機,悲痛山洪爆發似的強襲而來,我也沒有多餘的氣力與之對抗,任憑失去深愛著的親人的痛將我淹沒,站在宿舍無人的頂樓,看著我曾經想望的陌生卻繁華的台北城,想起外婆悄然離世的熟悉卻淳樸的小鄉村,晚風徐徐,我忍不住讓第一滴眼淚掙脫出了眼眶,一發不可收拾的,淚珠滾滾爬滿我的臉頰。伴隨著眼淚,眼前代表光明繁榮的台北一點也吸引不了我,我只覺得,我好想念外婆,我好想回家。
  總是光著腳在矮小的平房中穿梭進出,像鄉下常見的農婦一般,穿著碎花圖案的袖套,頂著廉價的斗笠,騎著老舊的腳踏車,在一望無際的稻田間的小路上,踩著踏板緩緩前進。這是我的外婆,平凡無奇,但我就是在她那雙飽經風霜的手呵護下長大,在她的慈愛中,度過我最稚嫩的那幾年。電視機播出上千集的「意難忘」,陪著外婆度過每一個孤獨的夜;床邊老舊的過時小收音機,是外婆睡前收聽廣播的良伴,這些東西都在,而外婆,卻已經悄悄的離開。
  從來不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但外婆某天的偶然一問:「阮行路甘會像伊安捏糾咧?(我走路會像她這樣駝背嗎?)」順著外婆的眼光看去,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正蜷著背脊拄杖前行,看著外婆的傴僂,我口中雖然回答:「抹啦,哩嘸安捏啦!(沒有啦,你不會這樣啦!)」卻被猛然驚覺的時光流逝撞個滿懷,久久不能自已。原來,外婆已經從我幼年記憶中的健康硬朗,到現在腳無法久立、背脊無法挺直,烏黑的頭髮,也被染上點點白霜。時間,真的從不放過任何一個人。
  也許,唯一能令人安慰的,是外婆並非在病痛的折磨中過世,而是在安詳的在睡夢中靜靜的離開。也幸好外婆還來得及知道,她最疼愛的孫女爭氣的考上第一志願台大法律系。我永遠會記得,暑假我住在外婆家那段時間,外婆像鄰居提起這件事時,臉上掩不住喜悅的笑吟吟。雖然,我現在再也無法聽見外婆笑瞇了眼看著我的那一句:「阿嬤的乖孫唷!」了,再也不可能了……。
  生與死的關係,是無解的謎;死亡與存活的距離,是未知數。我曾經以為台北與雲林間的幾百公里,會是我與摯愛的外婆最遠的距離,如今,我終於明白,最遙遠的距離就是生與死,那緊密相依的咫尺天涯。
  身陷期中考的囹圄,無法趕回雲林給親愛的外婆上香是我心中最大的痛,但是相信外婆若有知,也必不希望我因為她而荒廢課業。我只能透過這篇文字,傾注我的思念與哀慟,在台北,摻雜著數度不可自拔的淚如雨下。儘管隔著最遙遠的距離,我仍然要對最深愛的外婆說:「阿嬤,我愛您,謝謝您。」在淚眼朦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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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國文課要交去打期中考成績的作文
突遭此變故,以之為文紀念。

看過的各位麻煩不要再跟我提起這件事情,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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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篇文章引用自此 死亡.真的是件令人難以面對的事情 我出生的時候還有6個阿祖 在我很小的

  • 生死 【Right Fish】 at November 25, 2006 11:58 PM Trackback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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