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花道故事

(照片1.位於南澳朝陽路上的開路紀念碑)
蘇花道之開拓攸關台灣近代史與宜蘭史,故事可歌可泣,不可不知。茲略述如下:
1.清嘉慶15年(1810)清廷將噶瑪蘭納入版圖,雖宣示以「蘇澳過山的大南澳」為界,但實際上視大南澳為「化外蕃地」,實未納治。而早年宜蘭平原洪患頻繁,諸大川並無橋樑可通,居民南來北往、甚至多次械鬥,皆須由上游淺瀨渡河,因此當時從溪北南下奇萊(今花蓮)者,當會選擇直接從「寒死人溪」(今寒溪)翻越大山,走南澳北溪至大南澳,再南下奇萊;大山彼側既稱「大南澳」(今南澳),故此側乃稱「小南澳」(今冬山鄉大進村)。
嗣後溪南地區陸續開發,人口日多,則漸有就近走沿海山脈往來奇萊者。夏獻綸為台灣道時(1873~1879),曾於1873年7月由蘇澳開路至東澳。據「大南澳開路碑」載:「初,臺澎道江右夏獻綸以千人伐木通道,自蘇澳及東澳,七月戊午還郡,東澳以往,萬山茸然,亙古未薙。」是為官方首次開蘇花道之記錄。
2.同治10年(1871)12月,大清屬地之琉球國,有漁船遇風漂流至八遙灣(滿洲),66人上岸避難,有54人被牡丹社排灣人所殺,餘12人獲當地漢人搭救,遣送回家。當時日人久思霸佔琉球,見此良機,乃自行冊封琉球王為其藩主,稱琉球為其領地、琉球人為其國民,而要求滿清懲蕃問罪。經過二年多之談判,滿清窮於應付,竟以「生番既屬我國化外,問罪不問罪,由貴國裁奪」搪塞,遂予日人犯台口實;同時,日方放言進軍台灣以為試探,見列強紛表中立並未反對,遂由陸軍中將西鄉從道率3,600餘名日軍南下,於同治13年(1874) 3月22日登陸瑯喬灣(今車城灣射寮村),6月2日 開始進攻牡丹等社,焚燒部落、大肆殺戮。清廷見日軍登陸,大為震驚,遂於5月命沈葆禎來台全權處理,調萬餘兵馬援台,並委請英國公使協調;日軍大兵深入並未得利,反因水土不服而死於癘病者眾,復見滿清援兵已到,而英美二國對日軍佔領台灣之意圖亦表反對,日本遂於11月退兵,同意議和;最後結果是:滿清賠償五 十萬兩 ,並變相認同琉球為日本國土。
3.沈氏來台之後,見後山防務空虛,乃奏准「開山撫蕃」,旋議開北、中、南三路,是年(1874)6月命福建陸路提督羅大春開北路(蘇花古道)。先一年(1873)七月,台灣道夏獻綸已開至東澳,羅氏奉命之後,爰添募精勇三營、壯丁千名,於7月25日 從東澳起工,由陳輝煌司其役;大春遣人在南風澳海口監督開山,建造砲台;8月抵大南澳,立開路碑(照片1/2);9月到大濁水;10月在新城立「師次新城碑」;11月開至花蓮港北岸,大功告成,在蘇澳立「里程碑」(照片3),計程二百里。惟因此路險峻難行,沿途常遭災害且番害不斷,雖設兵囤亦難以維持暢通,致開通四、五年後便告荒廢;光緒7年(1881)岑毓英修之,旋又毀壞。
4.光緒15年(1889)宜蘭防軍統帶副將劉朝帶向台灣巡撫劉銘傳稟稱:「蘇澳、花蓮港一路,光緒初年經提督羅大春自海邊築碉漸進,大兵既退,旋復荒蕪。今社番撫定,請由山內逐漸開修,直達花蓮港,以免迂繞」,劉銘傳批飭「相機辦理」。九月初一日,劉朝帶督弁勇五百人入山開路,紮於距蘇澳五十餘里之光立嶺地方,突遭生蕃伏擊,劉與弁勇273人陣亡。(以上節錄自《劉壯肅公奏議》,〈副將開山戰沒摺〉)(註1)
事發,劉銘傳奏聞,奉上諭:「、、、此次戕害官弁至二百餘人之多,若不大加懲創,恐受撫各社聞風效尤,後患更不勝言。著劉銘傳督飭現派之員,查明叛番確系何社?嚴行剿辦,以儆凶頑、、、」。(以上錄自《清宮諭旨檔案台灣史料》,光緒 十五年十月二十日〈上諭〉)
5.光緒16年(1890) 1月27日,劉銘傳親率大軍駐紮蘇澳,使同安水師副將傅德柯,統率中、左、右三軍從大南澳溪口登陸,壓制敵側面。令遊擊都司冠英,統率鎮海營兵馬,從小南澳進入內山,扼敵背後,再令總兵竇如田,統率練軍,駐屯蘇澳南方的南方澳和五里亭(以上節自劉銘傳之《剿平南澳番社請分別賞罰摺》,光緒十六年閏 二月初七日)。雙方苦戰數日,清軍地勢不熟,山區補給不易,人困馬乏,戰事不順,傳聞其中一路兵馬在南澳北端鞍部,遭泰雅族人包圍伏擊,五百人死傷殆盡。雙方繼續對峙二個多月,兵勇水土不服,殞歿大半,劉銘傳只得飲恨收兵,將陸路勇營之一部,留駐北方澳,以充防遏,其餘撤回而去。
6.公元1895年日本領台,初期沿襲滿清之撫墾辦法,無效,至1903年乃改趨強硬。南澳方面,是年11月首於清水溪築警寮建隘線,線界圍電網、埋地雷,以斷絕泰雅人生計;嗣漸將隘線北推,並以軍艦實施海路封鎖與砲擊;明治41年(1908)6月隘線推至南澳,南澳各社無以為生,遂於41年(1908)11月28日、12月21日分批歸順,交出所馘頭顱與槍械,要求移入隘線內收容,翌(1909)年三月在宜蘭辦理「蕃界遭難者大法會」(《理蕃誌稿》,1995);當地士紳並集資於宜蘭市中山公園內興建「獻馘碑」(照片4),碑下埋葬泰雅人所交出之武器與235顆顱骨。惟太魯閣族仍不馴,至大正三年(1914)5月,佐久間總督親率一萬餘名軍警,分三路討伐之;6月1日開戰,太魯閣族死傷慘重,遂於8月19日 停火繳械投降,佐久間氏宣布理番計畫結束,旋開始脅誘各社遷出深山以利控管。
7.公元1916~1925年拓蘇花道為「臨海道」,但仍屬徒步道性質。
8.大正六年(1917) 08月01日於浪速(Naniwa,今朝陽里)設南澳支廳 。(註2)
9.公元1923年招募漢人34戶(蘇澳郡10戶;宜蘭、羅東、新竹各8戶),於1924年初春搭乘「大正丸」從蘇澳港出發,入墾大南澳平原地區。
10.昭和初,再將蘇花道擴寬,以供車輛通行,1932 年竣工;惟道路不寬僅能單向行駛,而沿途經過多座突出於海上之斷崖,行車如臨深淵,風雨之際山上落石不斷,相當艱險。
11.光復後,以蘇花公路之中線為「平地與山地」界線,從蘇澳至東澳村北側的東澳嶺皆屬蘇澳鎮,過東澳嶺之後,路線中心之東側(海側)屬蘇澳鎮,西側(山側)屬南澳鄉。
12.在蘇花公路尚為單線通行時期,全程設站管制、按時放行,而蘇澳至花蓮需約5小時,因此各管制站(設於蘇澳、東澳、南澳、漢本、和平、崇德等沿途村落)之食宿業生意鼎盛;1981年全線擴充為雙線道之後,取消管制,從蘇澳至花蓮僅需2小時餘,旅客僅通過而不再停駐,加上1980年北迴鐵路通車之後,旅客多改搭火車,遂使公路交通急速萎縮,公路局的金馬號與花蓮輪均告停駛,而沿線各村莊亦開始蕭條。
13.公元2001/01/01 台灣開始實施週休二日之後,國民旅遊大興,此路成為觀光要道,交通量逐漸恢復。
補(14)依1990年交通部擬定之國道高速公路白皮書,其中五號國道(台北至台東)之蘇花段諒會取代蘇花公路;五號國道今已從台北南港開至蘇澳港並於2006年6月通車,但蘇花段因對東部環境與人文衝擊甚大,目前仍在爭議之中!
(照片2.大南澳開路紀念碑) (照片3.里程碑。右為真品,左為仿造)
開路紀念碑之碑文曰:
大清同治十三年六月丙戌,福建陸路提督黔中羅大春欽奉諭旨巡防臺朔、開禁撫番,秋七月癸丑師次蘇澳,八月辛未達大南澳。初,臺澎道江右夏獻綸以千人伐木通道,自蘇澳及東澳,七月戊午還郡,東澳以往,萬山茸然,亙古未薙,兇番伏戎,大為民害。大春徵募濟師,斧之、斤之、階之、級之、碉之、堡之,又從而以番說番招撫之。於戲!軍士縋幽鑿險,宿瘴食雱,疫癘不侵,道路以闢。朝廷威福也,將校用命也,不可不紀。囑幕次三衢范應祥撰文,三山應道木書丹,龍眠方宗亮、齊安高士俊選石,勒諸大南澳道左,黔中馮安國監造。

(照片4.位於宜蘭市中山公園內的獻馘碑)
【註1】劉朝帶究由何處入山?光立嶺位於何處?究竟哪些蕃社參與行兇?史料並無詳細記載。從劉氏摺上僅能看出「事發於地距蘇澳五十里之光立嶺」、「其地去老狗社尚二十餘里,僅老狗社與加九岸番毘連」等字樣,而民間則傳說紛紜。其中有謂劉朝帶係由小南澳入山,而光立嶺位於寒死人溪源頭一帶云云,然真偽待考。事發之後20餘年,連橫氏著《臺灣通史》,伊能加矩氏著《台灣文化志》,皆謂「從小南澳入山」,但有關事發時間、地點、參戰諸將士姓名等等,則彼此互異,復皆與劉氏奏章所陳大不相同。
劉氏之奏章或許會吹噓戰果、文過飾非,但不可能謊報時間、地點、人名。以此揆之,連氏與伊能氏恐是各據不同傳聞治史立說,不可盡信。
另,《宜蘭縣志》載「劉朝帶係被加九岸社蕃(溪頭蕃)狙擊」(〈大事記〉,P.16),惟查「加九岸」番今稱「卡歐厓」亞群,其分佈地在北桃竹一帶,並非劉朝帶擬前往花蓮港之路,且劉銘傳稱「其地去老狗社尚二十餘里,僅老狗社與加九岸番毘連」,亦無法指證事情係九岸社蕃所為;另,《宜蘭縣志》所載,光緒16年清兵攻打南澳社蕃之兵力營數(〈大事記〉,P.16),亦與劉銘傳奏章所述不符,明顯有誤。
【註2】有關「南澳支廳之成立時間」乙事,《宜蘭縣志》及《南澳鄉志》皆載為「大正元年(1912)五月」,《宜蘭縣史大事記》則謂「大正八年(1919)03/25舉行開廳典禮」,而《理蕃誌稿》則載為「大正六年八月一日宜蘭廳令第二號在大南澳浪速設置南澳支廳」。按,依當時規定,支廳必須每季(後改半年)向督府陳報蕃地事務,然而大正初年間僅叭哩沙支廳為之,查無南澳支廳所報,可知「大正元年五月設支廳」之說有誤。再查《理蕃誌稿》,大正八年03/25當天實係支廳轄下之出張所舉行開張典禮,可惜當時之《台灣日日新報》錯刊為「大南澳支廳開廳式」,而《宜蘭縣史大事記》恐係因不察而被誤導。
(以上摘自「從蘇澳至南澳」,宜蘭社大「宜蘭的自然環境、人文與生態保育」之課程補充教材,呂學麟,2005初稿)
〈本文因引用文獻而不得以使用「蕃」字,並無歧視之意,請眾原住民朋友們海涵。〉
生態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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