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宜蘭地名探源(第四章~1 內山開發史要)
第四章內山探源
(一)清治時期
公元1683年(康熙22年)清廷平台,因憚於台地偏遠難治,復嫌台灣「土地小、麻煩大」,乃有撤民棄台之議。嗣雖設治,但仍採隔離防範政策。對內地,嚴限人民渡台;對台地,則禁止漢人入山,設土牛、紅線為界,潛越者以盜賊論,至1788年(乾隆53年)則開始設隘線防範,仍不治內山。後山噶瑪蘭方面,至1796年(嘉慶元年)始有漢人大舉入墾,時蘭地平原上有噶瑪蘭、凱達格蘭、猴猴等族結社而居,互不統屬;內山則除草嶺山後屬凱達格蘭族以外(註7),餘盡屬泰雅(註8)領域。泰雅性剽悍,以獵首文面為俗,不受漢化。1810年(嘉慶15年)4月蘭地納入版圖,昭告疆域「東至過嶺仔以海為界,西至枕頭山後大坡山與內山生番界(註9),南至零工圍與生番界,北至三貂遠望坑與淡水廳交界,東南至蘇澳過山大南澳界,西南至叭哩沙喃與額刺王字生番界,東北至泖鼻山與淡水洋面界,西北至宰水寮內山與淡水界」,明示「內山非我國土」,實未將番地納治,僅設隘線、埋地雷,以防番人外出為害。迨1874年發生牡丹社事件,清廷體認台灣重要,始准開山撫番,並闢北、中、南三路,以充實後山防務。是年6月,沈葆禎命提督羅大春開北路;先一年(1873年)夏獻綸已開蘇澳至東澳,7月乃從東澳起工,8月至大南澳,9月到大濁水,10月至新城,11月抵花蓮港北岸,全程200里。惟道路險阻,難以維護,加上泰雅人時出馘首,致僅二年即廢;1882年(光緒八年)岑毓英重修,又一年即廢。1884年中法戰爭,法軍侵台,滿清驚覺洋人覬覦台灣,乃於1885年建省,並積極加強後山守備。1886年設撫墾局專責綏撫,由巡撫兼任大臣,在大嵙崁設總局,蘭地則設叭哩沙撫墾局。初以懷柔,不見其效,繼以兵力討伐,仍順逆無常,尤以北路泰雅人最為難馴,各社動輒出草獵首,一年數十人受害。蘭地方面,1888年(光緒14年)11月劉銘傳檄令臺北隘勇營會同宜蘭營進剿溪頭四社;12月,宜蘭營自牛鬥山入攻,焚燒下墨、大馬龍、拜阿暖等社,還師時遇伏,死傷慘重,幾覆沒,援軍至始免;12月21日 ,四社番目繳械乞降請撫、送子為質,毘連後山之拾高搖等十四社亦降。1889年(光緒15年) 2月13日,劉銘傳奏謂「全臺生番一律歸化、匪首就擒,請獎出力官紳」,奉旨有賞。同年(1889) 農曆九月初一 ,統領劉朝帶率五百兵勇入山,擬開通花蓮之新路,3日於距蘇澳五十里之光立嶺遇襲,劉與弁勇273人陣亡。奏聞,奉上諭「嚴行剿辦,以儆兇頑」。劉氏傳檄澎湖總兵吳宏洛率13營兵丁,於11月16日討伐加九岸諸社(即卡奧灣亞群,時居今桃園復興鄉一帶),攻剿亙月,清軍據山頭以火砲雜攻,諸番始縛首領有敏阿歪等乞降,經訊明正法並收撫諸社。
翌年(1890)2月,再親征大南澳,師次蘇澳,仍以吳宏洛為總將,命水師從大南澳溪口登陸,主力沿北路向南挺進,部份兵馬則由小南澳入山扼敵背後;惟番人遁入山區扼險頑抗,清軍不敢深入,激戰亙二月不勝,雙方死傷慘重,宜蘭防軍統帶副將傅德柯戰死,乃退而扼守壁隘、埋設地雷、阻斷糧鹽;番不敢出,糧盡乞降,求恩收撫。劉氏令將所奪劉朝帶鎗械二百餘具,一一奉還,各送番童入塾讀書,許以收撫,各軍乃陸續回防,並沿山隘進紮十里,嚴密設防(註10)。迄1895年台灣割讓,滿清治台凡212年,前190年視內山為國外,不治不理;末20年始開山禁,但番眾不受綏撫,更不喜領域被侵入,順叛無常,撫之剿之,內山仍是內山,未受統治。
(二)日治時期
1895年日人治台,初因島內未靖而無暇於番務;至是年底全島初定,但因對番情缺乏掌握,且期待番人自行歸附,乃沿襲清制,於1896年03月設「撫墾署」,由總督府民政局管理。初以勸誘出山交易、贈酒肉衣物、移住頭目家庭、教育番童等籠絡方式進行綏撫,同時亦嚴予監控與斥探,惟成效不彰。歷2年2月,於1898年06月廢撫墾署,蕃務與警務合併,移由地方縣廳之「辦務署」辦理;又歷3年5月,於1901年11月廢縣與辦務署,設20廳,下設支廳,番務由廳與支廳辦理。同年,總督府開始策劃「蕃人平地移住」及「化育蕃童」政策;11月,宜蘭廳大湖桶山區開始入山焗腦,引發蕃人強烈反抗,「番害」不斷,日人試圖以懷柔手段綏撫,無效,且疲於防備。1903年後反日運動漸靖,爰轉為積極,改以「設隘線、建警寮」方式,逐步設隘線、埋地雷、佈電線,封鎖人員及物資進出;而後逐步推進隘線,縮小番人生活空間,以迫使歸順及遷出。1906年佐久間左馬太就任總督,翌年(1907)開始實施「五年理番計畫」,採高壓統治,但因引發原漢聯合反抗而中輟;1910年進行第二次五年理番計畫,以征服「北番」(泰雅人)為主要目標,凡不服從者皆以軍警聯合武力討伐之,遂有1910年芃芃山之役與1914年太魯閣之役。1914年08月太魯閣族歸順後,宣告理番成功。番地平定之後,逐漸納為一般行政區域,至1920年全台改為五州二廳,番務全部交由州郡與廳管理。
宜蘭廳內,初於1896年03月成立「叭哩沙撫墾署」,以小野三郎為首任署長;6月設臨時辦事處於叭哩沙庄內,07月開辦署務,命嫁與熟番之生番婦女通番,勸誘諸番出山交換物品;08月,小野署長於頂破布烏接見溪頭番人,09月於蘇澳接觸南澳番人,是為首度接觸,然番人疑懼,致願意合作者少;11月撫墾署移至羅東街;1897年10月設天送埤、白米甕出張所,11月開辦「溪頭番」與「南澳番」事務;1898年06月廢撫墾署,蕃務改由地方之辦務署承辦,宜蘭番務由羅東辦務署管轄;1899年02/15叭哩沙支署喬遷叭哩 沙帝 君廟;1900年宜蘭廳訂出遷徙與教育之策,西鄉廳長為解決番害問題,分別於10/18在天送埤派出所召見溪頭五社頭目及部屬共35名、11/16於阿里史派出所接見南澳八社頭目及部屬41名、11/29於阿里史接見南澳另八社頭目及部屬共65名,均約以不獵首、不侵犯腦寮、不加害入山採薪者等三事,西鄉則允解決各社槍械彈藥缺乏問題,並開放物品交易,惟要求各社頭目遷出,並送數名番童到宜蘭接受教育,眾番允之,但嗣後仍番害不斷。1901年廢辦務署,改設叭哩沙支廳,然綏撫效果依然不彰、番人仍不斷出草,每月皆十數起,影響腦務及墾民生計甚大。1903年以後總督府之理番政策改趨強硬。大南澳方面,是年11月首從清水溪開始築警寮、設隘線,沿隘線架鐵條設高壓電網、埋地雷,並以軍艦實施海路封鎖與砲擊,用以阻絕族人出路,冀迫使降服;嗣逐步向北推進隘線,遇反抗即以武力討伐。至1908年4月,南澳北溪左岸隘線推進,日方動員警力與人伕共1462名編成二前進隊,一隊以陸海二路前進至東澳會合,旋從南澳南溪進擊,另一隊自小南澳上方之烏帽山進擊,雙方數度激戰,族人死傷慘重,日方亦死11、傷30餘;至6月,隘線(寬三尺)推進竣工,南澳諸社完全受制,終迫使下南澳諸社於11月28日 、上南澳諸社於12月21日 獻馘歸順。惟太魯閣族仍不馴,1914年(大正三年)5月,佐久間總督親率1萬餘名軍警,分三路討伐之,6月1日 開戰,至8月19日 停火,太魯閣族死傷慘重,繳械降服,乃宣告理番成功、計畫結束,旋脅誘各社遷出深山以控管,並招募漢人入墾以實邊。1917年(大正六年) 08月1日,宜蘭廳發佈〈宜蘭廳令第二號〉,設南澳支廳於浪速(註11),將大南澳納入一般行政區域管理之;交通方面,1916年著手拓蘇花徒步道為公路,1927年再拓,至1932年竣工,為單線之車行道(稱「東海道」),花蓮港廳乃通行無阻矣。溪頭番方面,先沿濁水溪之北岸建警寮、設隘線,逐步向內山推進,然遭激烈反抗;1910年5月,日本軍警1,590員,分五縱隊從員山出發進剿芃芃山番,雙方激戰數月、死傷慘重,日方一再增援,並於南岸之東壘山頭架設大砲轟擊北岸番社,泰雅人不敵,乃繳械投降,同年10月27日 舉行歸順式;此役日方傷亡警察264人、軍人224人,終戰之後,部份族人被迫遷入隘勇線內看管。1913年8月,日軍警侵入四季平台之馬那烏洋部落(即「馬諾原」,Mnoyang ,屬賽考列克之馬立巴系統),族人頑強抵抗,終以缺乏彈藥糧食而投降,惟對日人入侵及高壓統治懷恨難消,至1921年遂發生殺警事件(傳殺警者係前鄉長李文達之祖父),日方派軍警入山討伐,族人埋伏於四季的蘭陽溪峽谷處襲擊,日警傷亡者眾,爭戰一週,泰雅人終以彈藥、糧食不繼而敗退,全社乃避入鴛鴦湖深山,二年後經日警招撫始返原址居住;但日人擔心該社強悍難馴,乃強迫解散,分批遷往南山、四季與瑪崙。嗣因太平山林場之開發,而加速內山開放;蓋1906年理番警察推進隘勇線時,即發現對岸山區有巨檜森林,但因內山不靖而未敢冒進;迨1914年8月理番既成,乃於10月派警衛保護技師入山調查,翌年(1915)開始伐木,嗣後大批平地民工深入內山,遂自成聚落或與泰雅人混居;交通方面,1914年建宜蘭至桃園之官道,起於八哩沙,以鐵線吊橋越過牛鬥、巴陵等處之深山峻谷,經明池到巴陵;1919年動員南澳各社13,955人次,開寒溪經大元山東麓至南澳北溪之路;1921年建埤亞南警備道,由八哩沙經埤亞南越嶺到霧社;至1924年太平山林場之運材鐵路通車,平地人大批進入內山謀生已無隔閡。
1920年台灣改為五州二廳,廢宜蘭廳改為宜蘭、羅東、蘇澳三郡,隸屬台北州,而「番地」則分屬蘇澳、羅東二郡管轄。考日本政府自統治開始至1930年期間,雖以武力征服、脅迫引誘等方式極力執行遷出政策,嗣因二次大戰爆發無暇蕃務而未竟全功;至1945年日本戰敗投降,部分部落仍未遷離深山。
(三)國府時期
1945年台灣光復,翌(1946)年將原蘇澳、羅東二郡所轄之「番地」劃為南澳鄉與太平鄉(1958年改名大同鄉),以分水嶺為界,設為原民鄉,隸屬台北縣;1949年宜蘭復縣,12鄉鎮乃歸隸。光復之後,部分部落仍不肯遷離祖地,國府乃以各項獎勵辦法、 輔導農耕、分配耕地及興建房屋等措施相誘,並說服接受者先行遷出。由於先遷居之部落可先取得較佳耕地與房屋,生活大獲改善,而遲不接受者機會漸失,深山部落乃逐一動搖,至1963年終於全部遷離深山。嗣因交通大幅改善而加速內山開放:蘇花方面,1980年北迴鐵路通車、1981年蘇花公路全線擴為雙線;蘭陽溪方面,1958年4月中橫宜蘭支線梨山至宜蘭段(日治時期之「埤亞南警備道」北段)通車、1966年北橫公路(大溪至棲蘭段)亦打通,乃使平地與山地之間溝通無礙。
註(7):學者 李壬癸 先生認為三貂嶺一帶之原住民為凱達格蘭族分支之巴賽(Basay)人。
註(8):泰雅,Atayal或Tayal也,意謂「人」;主要分佈在台灣北部,南起南投仁愛、北迄台北烏來、東至花蓮太魯閣、西迄台中東勢,為台灣分佈面積最廣之原住民族。學者依其語言差異,以北港溪與和平溪界分,北為泰雅亞族(Atayal-Proper),南為賽德克亞族(Sedeg-Proper);其中泰雅亞族又分為賽考列克群(SeKoleq)與澤敖列群(Tseole);賽考列克群以「旁斯博干」(開裂之巨石)為發祥地,分佈在復興、烏來、尖石、和平、大同、南澳、仁愛等地;澤敖列群以「大霸尖山」為發祥地,分佈在泰安、五峰、尖石、大同、南澳等地;而賽德克亞族則以南投、花蓮交界之白石山為發祥地,並以中央山脈界分為西賽德克群(分佈在南投仁愛,分為Toroko土魯閣亞群、Taoda道澤亞群、Tkedaya霧社亞群)、東賽德克群(分佈在花蓮秀林、萬榮、卓溪,分為太魯閣亞群、陶賽亞群、木瓜亞群)。惟太魯閣及賽德克已分別於2004年/2008年獲行政院認定為第12與第14原住民族。依據原民會公布
生態班(2)

No one can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