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1, 2011

聖心無痕──初望

600 Hearts
第001節 月落
夜,灰濛濛的圓月掩蓋了星辰。
風很大,月落城中只剩下我,站在廣場中央,看著無光的世界,飄揚著輕靈,沉醉於幻緞。
最後還剩下些什麼?為什麼這裡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東西活著?
風輕拂,我沉寂如最初,彷彿也失去了生命,又或是上一瞬間才活過來……
One 默月
快要……天亮了……
小小地洗了個澡,坐在鏡前等待黎明。徹夜的疲憊翻湧,不自覺地額頭就碰上了鏡面,水珠忽快忽慢地滑落,隨著光,界線漸漸明顯。
晨曦悄悄流入房中,玩偶們漸漸沉睡。夜晚剛過,整個世界同我一般沉默,即使真有不害怕黑暗的人也無法動搖這份滿溢而出的孤獨:我的孤獨,整個世界的孤獨。
凝視著,感覺快要窒息了,一把扯下所有的飾品,手一顫便全墜落地上。長髮漾開,未明的鏡中一瞬間燦爛了起來,眼中閃過火與光的交織。
  不知道時間停止了多久,芸香花的標本夾在書頁中,寂靜如一,在世界的角落,無法被呼喚的這裡,一點殷紅,染香亙古無語的墨跡。
「嗶──」遠遠地,刺耳的鳴聲傳入房中,窗簾被一陣疾風振起,一隻黑色的大鳥掠過……或者是人嗎?窗簾再度掩上,刺目的陽光又一次被遮蔽。
  「二小姐……」門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接著牆上的木板打開,那雙枯槁的手顫抖著送入托盤。
  伸手接過了,木板再次關上,鑰匙顫動的聲音令我側耳傾聽。
  他,究竟在想著什麼?
  鑰匙又晃盪了好一段時間才鎖上。他老了,雖然從我有記憶起,他便不曾年輕過。
「從來……就不是什麼小姐……」
一句低喃,只有自己能聽見。
〈〉 〈〉 〈〉
一樣的光輝,一樣的簾幕,一樣的沉默,無數個滿月在看不見的天空彼端成形、凋零、散落在地。
無數的光末點滴累積,淡淡地掩沒了我的心跡,漂去。
〈〉 〈〉 〈〉
「二小姐……」
在他開口之前,我就知道了。
風湧開一切,湧開被我拋下的一切,如果回想起來,是否有什麼會回到我身邊?迎向窗間微小的天空,長髮狂亂地飛舞,火燄一般吞噬了過往。虛假的古典、高雅似乎十分完美地襯托出了陳舊的悲愴。
「太太她,過世了……」
他,老邁而沉著;我的冷靜,卻帶著些許的殘酷。
閉上眼,雙足毫不眷戀地劃出,踏下永不回歸的一步,翩翩起舞。
記不起妳的臉,還有未曾存在的溫柔。
走了……是嗎?
走了……也好。
然後,整片天空,隨 風 而 逝 。
一句永遠不會出口的話,在自己耳邊一次又一次地,縈繞著。
〈〉 〈〉 〈〉
一聲又一聲被抹滅的呼喚,一滴又一滴被隱藏的眼淚,堆疊起了無語的詞彙。
誰都追尋過的,但你們懂得如何放棄,找不著理由就別去找,你們都知道。
我的沉默,只是為了一直沉默下去。
乒隆!
莫名的瞬間,我轉身,映入眼簾的利爪在柔軟的氣息中顯得突兀,醜陋的黑色大鳥降臨此地,毫無懺悔。
是那麼地自然,自然得無可救藥。
「原來如此,這裡什麼都沒有,難怪妳沒有被發現。」牠掐起我,聲音嘶啞,滿是傷疤的面孔彷彿已經乾枯,無數灼痕遍佈牠黑袍外的身軀。
為什麼,要抓住我呢?
牠臉上的傷疤忽然開始抽動,表情好像正被火燒著一樣。我跌回地上,牠用手按住自己的臉,強撐道:「妳運氣好,我要在這裡先解決掉妳,現在沒法抓妳去壇裡……」然後舉起一把樸素、只裝飾了血痕的小刀,呼呼喘著氣。
吶,告訴我,那麼執著的理由……
  在萬分之ㄧ秒的永恆中,牠沒來得及將刀刺下。
  我把牠推出窗外。屍體就是屍體,沒有什麼好怕,亦無必要珍惜。外面是過去被震開的深溝,連續十里皆是不穩定的碎土,沒有人會來,也沒有人知道這裡有個貴族世家的二小姐,現在除了老男僕之外,只有她還會呼喚我──
「芸香。」大概幾年沒聽見的聲音出現,悅耳動聽從未改變。
「姊姊……好久沒來找我了。」
「這幾年……很忙。」她帶著點罪惡感敷衍過去。
「是嗎?……」
「我避開老黎了,這房子這麼大,他聽不見這兒的。」姊姊說,(想必是)心不在焉地撥弄著髮梢。
妳還是,不想回來……
「吶,我在公會堂上有聽到妳的消息喔!」姊姊說,(絕對是)靠著牆,擺出懶懶散散的姿態。「最近有些事件,關於倖存的厄子和四處消失的人。」姊姊(一定是)抬起頭,將手放在額上,閉起了眼睛,說:「據說每到夜晚,惡魔的力量就隨著月光出現,差不多就是從這個地方傳開的。應該已經有一個祭司庭的人到這附近來了。」
「牠死了。」我說。
「因為妳的能力?」
「沒有那種東西。」
「啊啊,妳總是這樣說。」姊姊打了個哈欠說:「雖然現在普遍的信仰認為科學是神的力量,魔法才是人為開發的叛逆,但我比較相信魔法是世界真正的本質。」
「科學和信仰比較可怕。」
「可怕和強大又是兩回事了。」姊姊說,把一個小盒子遞進房裡,卻始終沒看我一眼。「如果碰上什麼危險,就按一下盒子裡的按鈕,我會帶人來幫妳。」她堅定地說:「還有,要是妳出來了,就先到公會堂來找我。
「我走了。」最後這三個字中,似乎帶了點擔心。
〈〉 〈〉 〈〉
時間再次靜止,曾發生過的都像是沒發生過一樣,只要足尖輕點,便能拋卻一切,若在黑夜中點亮一芯的雪紅,舞動著的淡漠也可以燃起星般的天堂。
世界已經毀滅,歷史可以抹除,未來將被遺忘,心靈能夠鎔鑄,生命失卻意義。
做不到或不能做什麼的,從來就不存在,即使拋卻時間都沒有錯,黑暗可以延伸到天際線那裡,就算讓世界崩塌也不會被責備。綴著的紅玉在衣擺間飛舞,像鳳凰的尾羽。
Two 降月
我發燒了,在半昏迷中不知道過了多久才退燒,在這種環境下,身體只會越來越虛弱。墮落與墬落,是這裡最初與最終的粉碎……
「喲,原來這有人住啊?」
突如其來地,一個少年出現在窗口,貿貿然闖入沉沒邊緣的世界。
「妳怎麼看起來一副虛弱樣啊?」他問,在床邊的地上坐了下來。
「消失……」聲音微弱,幾乎縹緲無蹤。「妳說什麼?抱歉,我沒聽清楚。」他問,我不帶任何感情地、虛弱地重複了:「消失……」
他怔了一會,有些尷尬地道:「呃,我知道擅自闖入妳的房間是我不對,但『消失』這種詞也太……」話沒有說完,他忽然站了起來,表情一瞬間扭曲了,但立刻變成一種帶著希望的刺眼的笑容。
「妳也是……」他喃喃地說,後退了幾步。接著隱隱約約有些狂喜地問:「妳想不想和我聯手?妳能躲到現在,一定有妳的方法吧?兩個人,說不定還有反攻的機會。」
我靜靜地看著他,潛伏在體內的力量隨著折射的月光被挑起。
他一愣,彷彿知道我做了什麼一樣,事實上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動的是力量,不是我。
「等等,別隨隨便便就出手啊!」他跳出窗外,浮在空中,迴避著我的消失。
你眼中看到的我是什麼?你相信什麼?
「我說,妳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快住手!」他大喊「妳會超出極限!妳到底聽不聽得見啊?」
我是誰?你又是什麼?這個世界的執著是誰的?你的?我的?
「呀啊──算了,我下次再來,再見!」他抓了抓頭,急匆匆地竄入了夜空。
〈〉 〈〉 〈〉
「喲!」
他再次出現,這次帶來滿面的笑容和一整束鮮花。
「我是凡‧舞。妳叫什麼名字?」他問,把花輕輕放在床頭上。
我轉開視線。這個人……只有世世代代的魔法師家族才會用這種方式命名。
「這兒有廁所嗎?」他忽然莫名奇妙地問。廢話。我望向其中一面牆,他隨著目光走去,伸手按在堅硬的牆上,懷疑地問:「妳真得懂我的意思嗎?這只是……哇啊!」
牆翻了開來,他話沒說完便摔了進去。「什麼啊?密道嗎?」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轉身一看,然後露出了僵硬的表情。「廁所?」他問,我點點頭。
凡嘆了口氣,關上牆壁,又走到床邊來。「我原本想從門進來的。」他說「但牆上鑲滿鋼板,又蓋了一層鐵皮,門也給鎖鏈封了起來。」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問道:「妳在這兒多久了?」
我起身,一步一步逼開他。
「別再消耗你自己的體力了。」凡說,一手抓住我的雙腕。
為什麼,要抓住我呢?
「呃!」凡放開我的手,按住臂上一個不小的傷口,幾滴血淌過,滴在地上。「該死的大祭刀士……我都忘了這隻手還不能亂動。」他用幾塊手帕包紮著,接著再嘆了口氣,飛出窗外。
「我還會再來。」他說,留戀地看了房中一眼,然後朝著夜空直直飛去。
「二小姐……」老僕的聲音恰在此時傳來。我緩緩轉過身去,喃喃道:「才不是……」
雙膝一軟,什麼都感覺不到了,除了寒冷,比冷還要更深更痛苦的冷……
〈〉 〈〉 〈〉
好像有人呼喚過我的名字……
時間靜悄悄地流逝……
你相信我嗎?你明白我的痛苦嗎?
這份悲哀即是:我連痛苦的理由都沒有……
〈〉 〈〉 〈〉
「科學與時間沉落於黑暗之中……」
祭壇上,著黑袍的少女朗誦著。
「燃盡的虛妄教義被揭穿之時……」
那是,不同於一般祭祀人員的服飾。
「失落過去的將前來奪回未來……」
她是,信仰的頂端,祭子。
「與彼之織物一同淨滅於空無……」
忽然間,一道炫光閃過祭壇後方,天譴般強氣的靈風聚起,爆發。
整座祭壇在光柱掃過的瞬間粉碎,天空紅了剎那,接著視線內所有的祭祀用場在一聲巨響中炸裂,強大的力量震碎地面,祭子被殘破的旋風捲出幾尺外。靜靜躺著,她舉起染滿鮮血的手,遮住刺目的月光,微微一嘆。「然後,罪末之月將散落於空……」
「祭子拜,這是……」數名教士趕來,問道。
(吾等最崇敬之人)
「這是在下注呢。」祭子看上去只是個十幾歲的女孩,一雙眼睛靈靈的,但這更襯托出了一股陰冷的氣息「玩一場明知會輸的遊戲……」她說,輕閉雙眼,幾名教士上前攙扶,她回以一笑,不合年齡的清麗絕俗直逼得他們無法與之對視。
「你們,會追隨我嗎?」她笑問,教士們單膝跪地,齊聲道:「謹以此身奉獻于您!」
祭子一旋身,黑袍揚起,鈴鈴鈴幾響過去,執起了綴著鈴噹、暗漾銀藍色光芒的羽劍「那麼,我的籌碼已經夠了。」她燦然一笑,走向城郊。
「讓我們……一起走向地獄底層吧!」
Three 見月
一種深深、深深的感覺在心裡膨脹,一點一點加劇,好痛,無法抵抗,找不到一個能依靠的地方。
心被扼住了,空虛所帶來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在終結之前想找到一個存在的理由。能看到的是什麼?莫名奇妙地存在了,莫名奇妙就要消失,根本連一事無成都算不上。玩具終究只是玩具而已嗎?
「不,不是這樣的。」
怦通!
「未來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抹去,相信我,也相信即將發生的一切,我……不希望妳不安或是痛苦,那不是妳應當承受的東西。」
你是……誰?
「或許之後還有很多很多的錯誤,很多很多次誰也不想見到的結局,但沒有任何東西是沒有意義的。妳可以呼喚我,在痛苦時呼喚我,想放棄時呼喚我,無時無刻呼喚我。最後,真正的最後,一定會是對的未來,相信我。」
我可以……相信你?
「比起我,妳還是先注意真真切切存在於妳眼前的人吧。」
……意義不明。
「哈哈哈,對不起了。」
……………………………………
「妳還活著嗎?」
我張開眼睛,凡擔心地問:「妳還撐得下去嗎?剛才妳的呼吸和脈博全停了耶!」
胸口感覺得到跳動,生命還殘餘著一些,儘管虛弱,身體卻好像輕了許多。那個不知名的聲音讓人覺得能夠信任,心中瀰漫著一種暖意,支持著我薄弱的存在。
「為什麼妳從來不回答我啊?」凡惱怒地說,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晃了幾下。
「芸香。」
「诶?」他愕了一下,結結巴巴地問:「那……那是……妳的名字?」
我用力點點頭。這可是好好地回答了。
他抓了抓頭,用抓狂似的表情說道:「那是我好幾天前問的問題啊!妳也拖太久了吧?」
「幾天……很久嗎?」
他怔了一怔,答道:「是……是啊,對一般人來說。」
輕輕站起身來,已經一段時間沒下床了,有些恍惚,老僕遞進來的餐盤在床上就接得到,所以不下床也沒有關係。「你是誰?」
「我不是早告訴過妳了嗎?」他不耐地回答:「我是凡……」
不知道他究竟看見了什麼,但他看著我停下來了。
「我不是很清楚該怎麼回答。」他問:「不過身分啦、名字什麼的不是妳要的答案對不對?」
我要的答案,是……
「果然,妳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撐著頭,半分瀟灑半分無奈卻九分孩子氣地笑了。
我學著姊姊以前眺望天際的樣子,讓視線輕柔地流入夜空之中。就在天空彼端,有顆星星是特別的,夢般的星群間,永恆地綻放於無論白天還是黑夜的眼瞳中。
偶爾,那個地方會有歌聲傳來,風一般喚醒整片天空。
凡原本看著我,後來,也隨我望向那星,他好像很習慣追随別人的目光。
時間停了下來,寂靜直到無數星月飄過才拖動緩慢的齒輪。日出遲了,遲了很久,如果我忘記,黎明就會來得很晚。
靜謐的深夜之中,殘缺的天軸無力,飄移無的大天地之間,歲月還在褪色著。
「芸香。」凡問道:「妳每天就這樣一直看著窗外嗎?」
「因為很久。」
他看了看手錶,忽然吃了一驚,問:「妳干涉了時間?」
這個房間裡沒有時間的流動……很想這樣回答,但他問的明顯是另外一個意思。
「時間一直在走。」
他好像放棄繼續追問更多曖昧不明的答案了,移開視線打量著這房間。天色未明,眼中所見帶有幾分幻想的拼湊。
「妳沒有想過要從窗戶出去嗎?」他忽然問。
我拉著他的手臂,走向窗口,嚓的一聲,數面鋼網忽然降了下來,層層疊疊地罩住有窗口的那面牆。
退回床邊,過不多時,鐵網便緩緩升了回去。「惡劣的裝置……到底是誰把妳關在這裡?」凡似乎生氣了,一邊問一邊從腰畔抽出一把小刀,一瞬間變得冰冷的眼神定在鐵網降下的地方,刀光泛著奇異的色彩,在星光的反射下激射而出。
嗤!嚓嚓嚓嚓嚓嚓!
先是穿破木板的聲音,再來是數聲鋼索斷裂聲,接著瑲琅琅琅連響,鐵網墜了下來,凡上前一步,袖中銀製長刀揮出,在鐵網倒下之前重重六刀劃過,七面鐵網整整齊齊被斬成一百一十二塊,跌散在地。
銀藍色光芒閃動,一陣旋風捲起鐵網殘骸,盡數送出窗外。
鐵網落地後頃刻間便遭碎土吞噬,跌落成一大片深不見底的黑洞。
「誕生於殘缺中的黑暗……」忽然,想起來了。
「與混濁之心合為一體,」他接了下去:「將使天地走向滅亡。月下荊棘乃厄子之旗,盡滅此世之罪為吾等天責。」他笑了笑,道:「這是祭祀人員在唸的東西,不過還專注於獵殺我們的人已經沒剩多少了。」
「那不是我們。」
「我們當然不是那樣,但那指的是我們。」他特別加強了語調。
「星星永遠指向正確的方向。」
他嘆了口氣,再次飛出窗外。「大概過個一星期吧,我會來帶妳出去。」他堅定地說「快要天亮了,我得再找一個地方藏起來才行。等我,我一定不會讓妳待在這種連月亮都看不見的地方。」
他飛越碎土區,消失在視野之外。
胸口一陣煩惡,險些吐了出來,隨著甦醒的晨光,我沉睡了。
〈〉 〈〉 〈〉
「怎地,這麼快又到晚上了?」祭子問,手下一名教士答道:「這幾天無論日夜都只有八個小時左右,似乎被刻意加快了。」
「我還以為她討厭時間走這麼快呢。」祭子撥了撥瀏海,模樣有些慵懶,語意厭煩中帶點興味「差不多了吧?去拜訪那個女孩,虹之芸香……」
「19985463.21!」
教士們齊聲喝出座標,以祭子為中心浮起半空,似乎是乘坐了某種圓盤型飛行器,霎時間穿越了碎土區,衝入我的暗夜。
如此地莫名,他們卻彷彿理所當然;如此地突兀,我卻不覺得驚訝。沉睡了好幾天,我知道我又發燒了,日月究竟交替了幾次?等待著破壞平衡之物,什麼都不重要。
直覺性地,我起身的瞬間,手指悄然無聲地拂過了枕旁小盒子上的按鈕。
然後凝視,教家,同時是希望與絕望的存在。
「芸香‧虹‧雅茗……看樣子妳還記得我?」祭子笑著說。
「……」
想不出要回答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想笑。
「妳好像把我派來的使者解決掉了啊……連屍體都不剩。」悠閒的語調,輕輕鬆鬆的殺意,好像我是受審席上的罪犯一樣。
「持有人不在,妳的特殊能力就發揮不出來吧?完全沒有戰鬥能力的妳可別想弄鬼喔!乖乖跟我們回去吧。」祭子仍然笑道。持有人?是指姊姊嗎?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了呢,而緋……
「妳只要別做什麼,基本上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一名教徒伸手過來,似乎是想要把我從床上拉起,雖說無禮,卻十分溫柔。
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抓住我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忽然發出數聲長而淒厲的慘叫,連帶著嚇到好幾人。似有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一樣,他翻翻滾滾的哭嚎著,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妳……竟敢以帶罪之身殺害教家之人?」祭子的怒火被激起了,但他根本不是我殺的……大概是舊疾復發吧?心臟方面的……
想到這裡,不由得淺笑一聲……我很可怕嗎?
碰!
子彈離膛時也曾聲如洪濤,再入膛時卻只一慟悲鳴。
胸口劇痛,和心痛一般地痛,空白的感覺擴散得比一個念頭更快。
祭子手上,妖一般的槍口還冒著煙,那雙扣下了板機的手並沒有因後座力而揚起,只有最懦弱的手才不會顫抖,把恐懼隱藏在逆流的淚水裡。
「從頭到尾全是妳的錯!」祭子嘶聲喊著,眼裡卻溢出無數驚恐……是因為我嗎?
妳要殺我,我呢?
「隨我消逝……」
祭子身後,多數的教士如受潮的壁畫般剝蝕而下……
眼前模糊一片,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半空中炸起:
「滾!」
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就著月光出現在窗外,又是一聲斷喝:「《巨靈》!」
狂濤般的強大力量湧入,半面屋頂全給絞斷,遮蔽視線的闇暗剎那間轟然粉碎。
我重新睜開眼睛,天空在其中若隱若現。
時間越過越慢,我倒下的那瞬間,盈在滿天的塵埃間,點亮了。
Four 亂月
我所看見的月光輕柔地燦爛,無盡的夜空中星光傾瀉而下。
然後忽然想起,他上次帶來的正是芸香花。
「芸香!」
凡衝了進來,擋在我身前,怒目瞪視著那名少女。
祭子退了好幾步,原本無論如何都不會卸下的虛假面貌在她淡紫色的眼瞳中粉碎,那一剎那間臉上閃過一絲泫然欲泣的神情。
「為……為什麼……為什麼又變成這樣?」
求救似的聲音,不知為何我忽然想起來了,那最初的時光。
很久以前,世界還沒崩塌的時候……
隨著她一聲吶喊,時之骨輪狂暴地回轉,所有的一切都掩蓋在軸間的火光中……
「我不要!────」
〈〉 〈〉 〈〉
「你有沒有注意到,天台上有兩個很特別的女孩子……」
「咦?原來她在那裡啊。」
「她?她是誰?」
「那是幽香和她的妹妹,這座城接近傳說的存在。」
「……什麼跟什麼啊?」
「呵,就知道你沒聽過。因為幽香每次出席宴會都很少有人找得到,所以大家都叫她『悄香』,她妹妹就更少見了,據說連皇家晚宴她都不一定會出席。」
「可是……那兩個人完全不像姊妹啊?」
「我知道,幽香是粉紫的髮色配水藍色的眼瞳,妹妹卻是豔紅髮色和星般的楓紅之眼,但她們倆的確是姐妹沒錯。」
「算了。妹妹長大以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麼遠的事就別想了。幽香可是比傳說還要美上幾百倍啊!」
不時傳來的耳語,以姊姊為中心擴散著。她是人人談論的名伶,社交場合完美的焦點,傳說中的水藍色『悄香』。
幽香‧悄‧雅茗,十六歲,宛若公主般的存在。
「宴會就是這樣嗎?」
姊姊看了我一眼,微笑道:「看妳的樣子,很不滿啊。」
「……無聊。」
姊姊嘆了口氣,道:「妳遲早也要習慣的,而且要學會樂在其中。」
「……不要。」
「嘛,無所謂,反正妳也掙脫不了的。」姊姊笑了出來,說:「再怎麼說妳都是個貴族小姐,而且天生就擁有所有貴族該有的能力,這氣質是學不來的。」
「……無聊。」
「無聊……嗎?」姊姊若有所思地問:「妳不喜歡受人注目嗎?」
「他們看不見。」
姊姊好笑又帶點無奈地說:「說得這麼直接,別人會誤解的。不過也對啦,他們要看的芸香不是妳。」
我看著她,有點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表面上這麼簡單。
夏日的宴會,不聽的寂靜,慶祝著的是什麼?我努力想看清、卻又拒絕看清在燈光下的舞者們是誰。
「好煩……」
姊姊的視線連接著地平線,淺淺地望進星海之中,並未深究什麼,平順、了無痕跡,然後,那個笑容將一切鋪陳開來,毫無修飾,一瞬間展露了所有悄悄藏起的綺麗。
「沒有什麼好執著的吧?」
風中 燦然
那瞬間,彷彿整片星海都朝我湧來,壓倒性的光華月般灑下,星下、風中、月下的幽香……
胸中緊愀,僅能憧憬,那星,星般的花咲。
…………………………………………………………………………………………………
幽香這個名字,很快便傳遍了城內城外。
原本一切都可能很簡單的,沒有什麼變化,和故事裡完全一樣。
直到黑暗降臨到我簡單的世界裡……
毀滅了所有,毀滅了愛。
…………………………………………………………………………………………………
「死!」黑袍的祭祀者扛著砲筒,兜帽下看不清發射時的表情。
厄子的現身、古老的戰爭以及教家的崛起,是我無法明白的。
「殺!」口中喊著千篇一律指令的將軍,倒是挺勇猛地衝在前頭。
有人說一切都是天譴,可我怎麼想都覺得這違背了天意。
「戰!」這是唯一的命令。
在月落城崩塌了之後,我才明白這一切是多麼虛假。
「我啊,最喜歡這座城了。」姊姊一邊淺笑著,一邊把第三朵花移到左邊。
「……雜。」動不了第六朵花,只好再去動第一朵花。
「說話不能太簡潔,這樣很難讓別人聽懂。」姊姊很有耐心地說,手下卻毫不容情地擋住了我的去路。
「……不需要。」第二朵花無法前進,只好移到旁邊去。
「真是的,妳也得學著跟一般人對話啊。」姊姊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推動了第五朵花。
「……囉唆。」
「呃,居然嫌我囉唆……」姊姊差點跌下了椅子,似乎非常受打擊的樣子。
我呼了口氣,冷眼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果然還是比較喜歡待在城郊那座鮮為人知的莊園。
「唉,不管怎麼說,我贏了。」姊姊小心地將第七朵花放入中央那迷你的花壇,撥弄著石製的花瓣,彷彿它有生命似的。「妳是家裡第一順位的繼承人,用不了多久妳就是雅茗家的當家了,到時候,妳一定會遇到很多很多不同個性的人。」用手指輕輕把花壇轉了個圈,好像在細細品味著精細的雕刻「妳比我還要美,而且很少出現在社交場合,又不愛說話,人人都會把妳當做個神祕又美麗的貴族少女來看,麻煩事絕對會一件接著一件來,不管妳再怎麼討厭,都不能像現在一樣把所有事情丟了就跑。」
「……不管。」
指尖輕觸,只專心沉浸在石芯中無窮無盡的生氣裡,至於不小心把姊姊給無視掉了這種事就忘了吧。
「呃……」又說了一大串話之後,她也累了,無奈地打了個哈欠,似乎是在擔心我這個妹妹的教育問題。「我說,芸香,該不會……」她忽然問:「妳這麼討厭和人接觸,該不會是因為妳其實很怕分離吧?」
好像應該要對這個問題表現出很驚訝的樣子,可糟糕的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分離什麼的,從一開始心裡就只有一句話:
「消失……」
一瞬間,姊姊停頓了,似乎有點訝異,卻又好像有點……恐懼?
「算了,反正到時候就會解決了。」她忽然一派輕鬆地表示,或許是我多心了,那個樣子就像是急著從某件事上逃開一樣。
然後,整座城都顫抖了起來,突然且突兀地一切都崩塌了。
〈〉 〈〉 〈〉
原本戰火只是波及到這座邊境的小城,後來卻莫名地將這裡變成了戰爭的中心。
能夠離開的都離開了,暫時遷入皇家、教家和軍隊駐紮的月落城。
當時動亂是常理中的事,如果沒有反而十分詭異。
基於一種「應該發生些什麼吧?」的心理,動亂愈發嚴重。
〈〉 〈〉 〈〉
轟!轟!轟!轟!
一片死寂,爆炸聲傳不進心裡。
「芸香,我去看看情況,妳就待在這兒別走,等我回來。」
姊姊帶著家裡收藏著的古劍潛入夜色之中。我闔上門,靜靜地將髮上所有飾品取下,絲帶一解,輕柔的絲質軟袍便滑落地上。
凝視鏡中,赤裸著的身體更顯單薄,因為身體比較弱的關係,從小到大都無法正常生活,對於姊姊來說十分累贅吧,就算是那麼溫柔的人,我也……
「怎麼了?妳好像很沮喪。」
「诶、?」稍微震了一下。怎怎怎麼了,是幻覺嗎?
「沒有必要那麼驚訝吧?」鏡子中的女孩說。那是我嗎?是我嗎?
「……?」
「真是的,一臉問號的樣子。妳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可是一直都看著妳喔!」
輕輕碰了碰鏡子,沒有像想像中那樣穿過去,但她……給我種可以托付一切的感覺。
「其他的就不管了,有心事的話說出來比較好喔!」
莫名冒出一種熟悉的感覺,不知不覺就說話了。
「什麼都……做不到。」
隔著鏡子,聲音傳到了這邊「真是的,淨想些消極的事。」
「不想要……」
「沒事的,振作點,我會和妳在一起的。」
彷彿有一股暖意透了過來,但指尖卻只能感覺到鏡面的冰冷。心口一陣劇痛,明明痛楚是這麼的清晰,卻無法理解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麼纏住了我,愈收愈緊,彷彿要鑲進肌膚裡一樣?
……只能忽略。
「斷神行處,百罪重靈降予其墮之根源,冥之源初所創乃約束之枷鎖,因背叛而失落……」
屋外傳來一陣咒文似的唸誦聲,有點愚蠢又做作的句子和爆炸聲漸漸靠近了這裡。我披好衣服,戴上髮夾和緞帶,起身離開鏡子,那些奇怪的聲音對我沒有什麼意義,只是想從那種感覺中逃離。
轟!轟!轟!
聲音漸密漸近,要走嗎?
不,姊姊說要留在這裡。
轟!轟!轟!
砲聲?不,倒像是強風撞擊鋼鐵的聲音。
砰隆!
屋頂坍塌,然後,銀藍色的精靈鳥落了下來。屋外有無數祭司庭的黑袍人,肩上扛著的砲筒在一聲哭號般的命令中爆發。
「死!」
原本以為會有很大的聲音,沒想到我什麼都沒聽見,屋子粉碎的瞬間是用眼睛確認的,離地飛起的時候意識變成慘白一片,思緒的旋風中只有精靈鳥的光輝和另一個念頭還屹立不搖。
我得……留在這裡……
『妳想要力量嗎?』
「力量?……那是什麼?……」
『最後的約束,妳的希冀,妳永遠的幻緞。』
「你是誰?……」
『妳一直都知道的。』
「約束什麼的,我不懂……」
『妳懂的,只是不願意去碰觸。』
「消失……」
『什……』
「快點……給我……消失!」
她消失了,與我的意識一同消失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姊姊正在旁邊看著我,還有另一個女孩也在,我注意到她的手和姊姊的劍上都染有血跡。「真的毫髮無傷……砲彈也都消失了……芸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
「算了,妳沒事就好。」姊姊抱住我。
那個帶著精靈鳥光輝的女孩笑了,笑得很可愛。
「妳是誰?……」
「風音‧鈴‧可羅優。」她回答,笑容很燦爛。
〈〉 〈〉 〈〉
十三天過去,月落城已毀了一半,後來遇到的紫也加入了我們。途中,風音很開心,姊姊好像一直在擔心什麼,就像是一支沒有目標的隊伍,在不熟悉的路線上漂泊著。
第十四天,我們恰巧進入了皇家在月落城的小型宮殿。
「你說什麼?」
姊姊問,面對皇帝,她並不打算收斂,已經沒有時間拘禮了。
「月落城將破,援軍來不及抵達,內有動亂,我們已經沒有機會了。」
皇帝冷靜地說,不慌、不亂,卻不帶半分希望。
「除去城裡的平民,宮內的幾百人、我、主教及妳們四人,就是全部的人了。」
「……接下來怎麼辦?」
皇帝笑了一下,閉上眼不再說話。
〈〉 〈〉 〈〉
時間已經到了,沒有人敢預估會有多少人存活,戰爭中死亡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你活著。
「因為你身處此地,所以你必須消失。」
我再怎麼都不會認同這種理由的,這世界……不該是這個樣子。
恰巧踏入了皇帝的房間,他已卸下所有累贅的裝備,僅餘手上一把劍。
「什麼人,敢擅入……」
房中的一個男人剛動口,皇帝便朝他揮了揮手,道:「主教,沒關係的,只是個孩子而已。」
他俯身過來,輕輕問道:「我記得……妳是幽香的妹妹,芸香對吧?」
微微點了點頭,不太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有看清楚。
「找我有事嗎?」他問。
這副樣子……好討厭。
「虛偽。」不知不覺就毫不留情起來了。
他吃了一驚,主教正想開口卻再次被制止。「我以為我裝得很好了。」皇帝完全變成了另一個樣子,帶著有點狂氣的微笑說。
「能看見。」
「看見?難道說妳的眼睛有什麼特殊的能力嗎?」他仔細地端詳了下。
「只不過是正常的眼睛而已。」風音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皇帝貌似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如果是雅茗家世傳的楓紅之瞳的話,說不定……」「請不要執著於無意義的傳聞,皇上。」主教插口:「關於纤的事……」「不了,主教,老實說我對那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皇帝非常輕快地說,主教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纤?……」風音歪著頭想了想「怎麼好像聽過?」「那種東西怎樣都好。說起來,」皇帝迅速拉回話題「芸香的眼睛並不是楓紅色吧?」
「那種事,怎樣都好。」
「呃……」皇帝愣了一下,主教卻惱火了「放肆!就算是非常時期,這裡也是皇宮,不是給小孩子玩鬧的地方!」
既識感閃現,這個人……
「停!──」風音忽然大叫,精靈鳥光輝微現,氣鼓鼓地道:「在芸香面前別裝模作樣!要是發生什麼事我可不負責!」
主教一震,看向我這邊,目光一觸隨即分開,臉上浮現的是……恐懼?
「夠了,妳們盡快離開,別分了皇上的心。」他顫聲道。「沒必要這麼快就趕人吧?」皇帝笑道:「我好久沒跟孩子們玩了,總不成死到臨頭還得跟個沒幽默感的傢伙討論無趣的東西吧?」
「那東西……是帝國的希望!」主教大聲道。
「守護著的是空虛、是動搖、是破滅、是矛盾。」風音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而與之為敵的,萬物的厭惡與醜陋,即是纤……」
「給我住口!」主教忍無可忍,怒吼。風音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續道:「纤將與此地一同消滅,生機交託於黑暗之手,僅四女之萊可破除深黑之縛……纤這種東西,應該不會是什麼希望吧?」
「妳……」主教一句話還沒出口,皇帝已伸手制止。那一刻,他嘴角掠過一絲笑意,直笑得主教不寒而慄。
「空虛中尋獲充實,動搖後學會堅定,破滅過才能創造,矛盾裡發現真理。」
驀地,一句話浮現在腦海中,那是誰的話語?充滿著淚水的……
「那是,我們四姐妹的……」
「芸香!」風音喚了一聲:「怎麼了?妳在發呆喔!」
「沒什麼……」
「好了,別再討論無聊的事情了。」
主教還沒來得及阻止,皇帝已將兩架屏風拉開,一推牆壁,暗門翻了開來。「來吧,我帶妳們去看點東西。對了──叫我欽就好。」他說。
「這是……傳說中的月落城密道嗎?」風音滿臉讚嘆地看著石砌的通道,欽哈哈一笑,道:「沒有那麼神啦,只不過是條小路而已。」隨即引領我們踏入通道,留下主教一個人滿臉陰鬱。
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呢?高速展開的劇情好像被什麼控制了一樣,他們兩人是如此地自然……沒有察覺到異狀嗎?算了,既然有誰在引導,我就跟著吧。
地下的構造就像迷宮一樣,僅憑牆上火把的微光根本找不到一道又一道的機關。一道用鋼練掛著數把大鎖的厚重石門就在迷宮的底部,有什麼……在等待著。
就像是感應到石門的呼喚,風音走上前,手指輕輕撫過凹陷的紋路,銀藍色的精靈鳥光芒隨著她的指尖閃動,鎖鍊忽然顫動起來,發出帶點銹蝕感的摩擦聲。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一聲聲緩慢卻準確的金鐵交擊向此呼喚,一點一滴地令感情沉醉。風音貼著石上刻劃的圖像,堅硬的石門似乎漸漸在她幼小而柔軟的吐息間融化了。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聲音漸漸構築出了石壁上被磨去的雕刻,也傳達出了被封印的呼喚,在門後面的不僅僅是一種力量,也是一個龐大的生命。我轉向欽,他正微笑著。
「皇家可以覆滅,我一點都不在乎。」欽說道:「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會覺得心痛,死亡太遙遠,我不知道要如何害怕。我怕的只是有一天,再沒有人相信美好的一切。
「再過不久,世界會被黑暗籠罩,漸漸地,大家會把力量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但不是的。每個人都擁有改變世界的能力,只是和一般人所想的不同,那並不是什麼華麗或驚人的東西,而是一份信念、一點想守護什麼的意志、從未被污染或扭曲的愛和能創造一切的幻想。
「我從沒有身為皇帝的自覺,真正具有統治者特質的應該是蘭,但這位子卻落到了我身上。這重要嗎?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守護著他們的笑容,要說整個國家的話,我根本沒做過什麼事。但我自認不會比那些發動戰爭的人差。
「這扇門裡究竟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皇家代代相傳要將它交給最適合的人掌控,但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一個能稱作『最適合』的人。看到妳們兩個時,忽然覺得:為什麼不可以呢?說不定,最適合的人選恰好就在最後一刻抵達了。」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一邊聽著他說話,一邊看著鎖鏈顫動的情形,忽然感到一陣緊繃,就好像有什麼緊緊縛住了胸口。
「不如就趁現在打開它吧!」
在此刻,一股劇烈的危機感閃電般從腳底竄到全身……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嚓!
聲音在一瞬間改變,幾乎是同一剎那,一道紅光閃過,在它命中風音的胸膛前,我的身體像失去控制一樣離開了地面;下一個意識,是察覺身體的劇痛,隨著紅色的暴風飛出;最後的意識,是翻飛的黑雲……
〈〉 〈〉 〈〉
『真是的,又讓我擔心。』
驀地一震,張開眼睛,柔軟的床上,劇烈的香氣令人腦中一眩。
「等了好久,妳終於醒了。」
這聲音?依稀便是『契約』的那個聲音。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我的天堂,人形的國度。」她說。
如人偶一般精緻的少女彷彿是被刻意塑造出來的,世界上本不可能有任何事物這般毫無瑕疵,我怔怔地看著她,有點迷惘。
魅紅色的長髮,虹彩般星紅的深瞳……心臟怦怦亂跳,好奇怪……
她不知道為什麼笑了起來……總感覺好像被捉弄了。
「啊,妳生氣了嗎?對不起,只是妳太可愛了……」
盯───────
「……不要那樣看我啊!」她別過了臉……剛剛那個瞬間──是臉紅了嗎?
「名字?」我軟軟地問。
「……妳想不起來了嗎?」她問,有點陰暗。
我坐起身來,視線總算是比較清晰了。好迷濛的感覺……
「好像……」忽然發現一件事,她和我所見過的某個人,幾乎一模一樣。「是很像沒錯,妳是在哪裡看到的呢?」她緊盯著我的眼睛問。
「……鏡子。」
咻碰!
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這樣的情感猛灌進來,胸口好痛,剛剛是……是她撲上來了嗎?什、什麼什麼什麼?!?!?!?!?!
「妳,是我心中禁忌的魅紅。」她輕輕用手指梳弄我的頭髮「妳的存在,就是我的影子,只是身處一般世界裡的妳,無法發揮得像被封閉的我這麼極致。」她伏在我身上,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了,上次聽見她聲音時的排斥忽然消失無蹤。
「早在千年前就該合而為一的,我好不容易等到妳來了,來到神月降臨之處……」帶著點苺果味的淡雅茶香,那是最熟悉的……我自己?「沒錯,我和妳不管外表、內心還是氣味都一模一樣……」距離越來越近,瞳孔之間兩顆心絲絲入扣「如果是妳的話,應該能感受到我,即使分別了那麼久,即使拋開了一切,那是不會消失的……」心跳無法抑制地加速,到底怎麼了?對於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女孩……迫近邊緣,呼吸快得像停頓了一樣──
「這樣是不可以的呢……」她說,眼神哀怨地飄開,忽然間緊緊閉上,吻上了剎那間的相連。
永恆的,合一。
心跳在共鳴,思緒一點點地結合,血脈相連的感應加深了牽絆。她壓著我,有點痛,漸漸無法動彈,糾結,腿間的摩擦如電流一般竄遍全身。
「等、等等,這樣的……」
「不行呢,我可是妳的主人喔!」她說,然後再次深深一吻。
「咦、?」還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舌頭就纏了進來。好、好難呼吸,而且那個觸感……
「雖然說是人偶,可這種不成熟的味道卻比人甜美多了……」她說,然後輕輕含住了我的耳垂。「咿!」不自禁一聲驚叫,身軀一顫。
「真是敏感呢……」軟膩的聲音在耳邊輕語。然後她一路舔了下來,耳後、頸部、鎖骨到洋裝凌亂的領口……敏、敏感指的是……
「唔……嗯……啊!不行……」
好痛!而且這感覺……不可以!一直舔的話,我會……
「不要緊,沒事的……」
指尖輕觸,接著十指交扣,她的另一隻手柔軟地拉下了洋裝的肩帶。
「純白色也很美,魅紅人形真的穿什麼都好……」
「啊啊啊啊!──不能吸……舌頭就已經……咿!不行、不能咬──」
身體好熱!臉更像是燒起來了一樣,現在一定紅得不像話了,腦海一片空白,炙熱的暈眩感任意肆虐著。
「不、不要啊!已經……」
「真的……不要嗎?」
她抬起頭來,淡漾薄霧的紅眼望入我曈中。胸口突地一跳,心情混亂了,所有感覺都在暴走,想要……怎麼可能是那樣啊?但是……但是……
她忽然笑了起來,潔淨,絲毫不蕩,銀鈴般的聲音還有著無垢的貴氣。
「真是的,還是這麼純情。那麼……《心醉薇棘》!」
「什、怎……」
力量侵入了體內,不是傷害也不是控制,只是挑撥著讓某種感覺愈發明顯。
「嗯……啊……」
明明知道不可以卻仍享受這種感覺……該說是沉溺在令人興奮的痛苦中。禁忌的荊棘在心中旋繞,淫靡的狂風歪曲靈魂,千百年的鏈結漸趨甦醒。
到底什麼是禁忌?明明、明明不會傷害到任何東西,這股罪惡感是……
「漸漸感受到了對吧?妳的心也有這樣的一面的。」
這樣的一面?……這一面是……什麼?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問,似乎包含著好幾種意思……
「……妳害怕嗎?」她問。
還來不及做出回答,她的手指就劇烈地動了起來,舌頭也是,不知為何在這凌辱性的痛苦中心跳仍難以控制,思考也無法連貫,我的掙扎,似乎是對她的挑逗,愈發劇烈的淫辱摧殘著我的神智,劇痛混雜在慾望中,並不強硬地逼迫我屈服,這種感覺明明毫無力度,掙扎卻漸漸變成了無意義的扭動。
「很柔軟呢,我可愛的魅紅人形……」
柔……柔軟?
一片空白中某種剛萌芽的東西漸漸掌握了主導權,毎一絲思緒都燃燒殆盡。她的深入、她的舔舐、她的撕咬、她的揉搓,每一瞬間都仿若永遠。
「眼淚……很痛苦呢,但是我還要更……」
「嗚啊啊啊啊啊──」
只要一下就足以崩壞一切的動作被重複了無數次,對我的身體和心靈她毫無顧忌地折磨,莫名浮現的細微的愉悅更在心裡轉變為巨大的屈辱,內外都在焚燒著,聲音都快發不出來了。
「嗚──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間,臨界點被粉碎了,數秒的衝擊直接貫串全心,眼神,似乎失去了焦點。
紅潮久久不退,淚眼朦朧,濕潤著,吐出的氣息水霧一般,全身都好像是溼的。軟攤在床上,讓她任意妄為,略為溫柔的碰觸仍像規律的電流一樣控制著神經。
從未有過起伏的這顆心,初次綻放即在罪與亂的纏繞中,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都變得好像不是自己一樣。
「……喜歡嗎?」
脫力的狀況無法做出回答,只能把訊息交給火燙的臉頰和同為星紅色的眼瞳,交錯,如純紅的雙星。
雙瞳中,雙夢接音。
…………………………………………………………………………………………………
能感受到體溫,還有肌膚的觸感、胸中的悸動與彼此的柔軟,並深陷其中。
只能選擇這裡,埋葬了痛苦的地方。善惡正逆是非對錯什麼的通通都消失掉好了。
我們是對方的逃避,互相救贖,無論誰對誰都是禁忌的存在;我們是對方的軟弱,互相想望,無論誰對誰都是隱晦的存在;我們是對方的創傷,互相侵蝕,無論誰對誰都是緊縛的存在。我們是雙重的反面,亂即亂,厄即厄。
「流入心中的,全部都包容;滲入胸中的,全部都接受。只有我,能守護妳。」
天,地,如,一。
…………………………………………………………………………………………………
到底什麼才是對的?
只有神才會知道這種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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