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 2009

孤單是一帖藥

或許因為創作是我生命裡這麼重要的事,這件事又這麼需要孤單與獨處,我發現自己
挺享受孤單的滋味......

親愛的阿靖:
你和第弟、妹妹對於我的單身,應該都有很多好奇吧。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探問,
或者擔心有太多不堪聞問的傷心事,所以,我們從沒有認真的觸及這個話題。當妳們
還小的時候,約莫是你唸小學四、五年級,妹妹念一、二年級,第弟撒嬌的賴在我懷
裡聽故事,有一次,我們開心的玩完了故事接龍,大家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妹妹突
然問:「姑姑,妳為什麼沒有小孩?」
我記得原本倒躺在沙發上的你,坐直了身子,連喜歡打岔的弟弟也安靜下來,六顆
黑眼珠盯著我,等待答案。我想過可以說一些什麼樣的話,蒙混過去,以我的機智與
詼諧,絕對沒有問題的。可是,那天的那個時刻,我忽然決定要誠懇作答,毫不隱藏
。「因為,姑姑沒有結婚阿,所以沒有小孩。」
「那,妳為什麼不結婚?」妹妹再接再厲。真是大哉問阿,我不想歸結於命運或際
遇這一類的說法,於是我說:「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結婚比較快樂;有些人不結婚
比較快樂。我大概是不結婚比較快樂的人吧。」
一陣寂靜的沉默後,我問你們:「你們覺得姑姑快樂不快樂阿?」
「我覺得妳很快樂!」妹妹展露甜美的小梨渦,搶著回答。
「為什麼妳覺得我很快樂?」我並不是個呼喊快樂的人阿,對她的答案,確實覺得
好奇。
「因為我常常聽見妳自己一個人唱歌,感覺很快樂。」
原來,孤單時候的我,常常自己一個人唱著歌;原來,孤單時候的我,也是快樂的
。你們一定不知道,這個發現對我的意義有多麼重大。
親愛的阿靖,你也常感到孤單嗎?孤單的時候,你用什麼心情去面對?
小時候我們總是那麼害怕孤單,所以,結交許多朋友,迫不及待談戀愛,都是因為
想找個人來陪,驅逐孤單。懼怕孤單,其實,是不是因為懼怕與自己相處呢?孤單像
一面鏡子,照出原型,把自己照得無所遁形。
或許因為創作是我生命裡這麼重要的事,這件事又這麼需要孤單與獨處,我發現自
己挺享受孤單的滋味。不需要遷就別人,也不用擔心自己耽誤了別人,那是真正的自
由。
有些人,因為無法承受孤單,於是,做了並不想做也不該做的事;有些人,因為無
法承受孤單,於是,與並不相愛的人在一起。這些情況,在我看來,都是不負責任的
逃避阿。逃避的結果,將會陷進更深的空洞中。宛如飲鴆止渴,孤單並不可怕,它像
一帖藥,既不是毒藥,也不是苦藥,在孤單中,我們明白了自己的軟弱與空虛,於是
,鍛鍊自己變得更堅強。
親愛的阿靖,讓我們約定,孤單的時候,不要恐懼,也不要急著趨趕它。不妨讓它
帶著你,看看能有什麼樣的發現?或者,像我一樣,唱一首歌給它聽,唱一首歌給自
己聽。

本文摘錄自97.10.20聯合報 作者是張曼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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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Uncategorized Articles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colu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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