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9, 2011

SY雜誌二刊 白色情人節 二稿(完稿??)

前言,這篇是SY-LOVE雜誌組二刊刺客所寫的產物,響應白色情人節,出刊了,所以也就打開了,因為雜誌花了雜誌組的同仁很多時間跟精力,不管喜不喜歡AKB或SAEYUKI,希望各位都能看一看雜誌組的成果,下載網址:http://tieba.baidu.com/f?kz=1045398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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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桃花染紅等待的臉 是鴛鴦弄皺三月的湖水
是春風圍繞 把我們圈在裡面 思緒飛舞成蝴蝶──



※ ※ ※



掏出一串鑰匙,打開門,踏進黑暗的空間裡。
啪,順手按下門邊的電燈開關、拖鞋、放鑰匙,幾個動作在幾秒之內完成,肩膀承受不了裝載著厚重課本的包包,垂了下來。



今天…
還是一個人啊……



柏木由紀疲憊地攤在沙發上,從這裡直線望過去可以看到放在電視上面的那個相框,她攬著自己的肩膀笑得很陽光,跟她比起來自己嘴邊的笑容顯得稍微含蓄了,照片的角度可以判斷出來這是張自拍照,是她用自己的錢買到的專業照相機拍下來的第一張照片。
翻開手機,叫出在下課之前收到的簡訊。




老闆又要我多接幾個平面拍攝的工作,可能趕不回去跟由紀一起吃飯了,真是對不起!
還有,應該會很晚回去,所以由紀就別等我了,早點睡喔。

佐江。




「這是第幾次了……」不滿地對著手機抱怨著

就讀藝術學院的宮澤佐江主修視覺藝術裡的攝影學系,由紀隸屬於一間普通大學,兩人高三時才認識,大一下學期正式交往,為了分擔從鹿兒島飛來東京唸書的由紀的房租,佐江就跟她住在一起,轉眼間,兩人都已經是大三的學生。




拿出一支筆,在日曆上的三月七號畫上大叉叉。


「妳到底知不知道白色情人節要到了……」
由紀看著照片裡咧出一排皓齒的佐江。



從事藝術工作的人除非出身豪門貴族,要不然都會有一個共通點,就是窮。
以視覺藝術來說,畫畫的需要昂貴的顏料跟畫布,而像佐江那樣走攝影的是專心在攝影配備跟不便宜的底片,所以佐江在高中的時候就到平面媒體的公司打工,一開始只是負責一些跑腿的工作,後來可以跟在攝影師旁邊實習,甚至掌鏡,長期合作下來,公司也信任她了,漸漸丟一些拍攝工作給她,剛好佐江又在這時候先修大四的課業,原本就不太悠閒的生活變得更為忙碌。

新的一年才剛來臨,由紀跟佐江在一起的時間瞬間少了很多,即使佐江每晚都會回來,但是那時由紀已經睡下去,等醒來時,佐江又出門了。



洗完澡後,開始準備晚餐,下廚作飯可是費了由紀很多心力學習,在某次從鹿兒島老家回來時,發現垃圾筒盡是便利商店微波餐的殘骸,還有幾碗泡麵堆在一旁,那個星期是佐江最忙碌的時候,所以三餐她就隨隨便便解決了,因此為了佐江的健康還有均衡營養著想,便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慘不忍睹的手藝。

最近一次兩個人同桌吃飯是上個月的十四號,對,就是情人節,而且某個傢伙還差點趕不回來!
真是不知道到底是賺錢比較重要還是女朋友。


但是要完成佐江的夢想,就一定要有強大的金援後盾,不然哪天會餓死街頭。
可不知道這種生活還要過多久………又不是遠距離戀愛,自己竟然一天比一天更思念她,哪怕是一秒也好,能看見真實的她而不是一疊相片。


現下的由紀只期望那個笨蛋會記得這個月十四號是白色情人節,雖然這節日的出現是商業目的,不過也是給在情人節被送禮物的人回饋心意的好機會,二月十四那天可是送了她製作精美的心型巧克力還有一雙她很想要的球鞋。


滿意地看著美觀的晚餐,不過味道如何則是另當別論,拉開椅子的同時,由紀想到在情人節隔天,無意間聽到的事。

那天佐江跟她都向學校請了一天假,難得閑閑沒事的兩人賴在床上,直到十點多時被門鈴聲吵醒,佐江抓了抓凌亂的短髮、迷迷糊糊地去應門,而由紀翻了翻身打算繼續睡下,但靈敏的聽覺還是讓她知道外頭的對話。


來者是優子,說是要借佐江的自行車。


“這是大鎖的鑰匙,密碼鎖的密碼妳知道吧。”

“感激不盡!!”優子雙手合十

“車子停在樓下,沒事的話我要回去睡了。”

“由紀還在睡嗎?”她沒頭沒尾地問

“應該吧…幹麻?”

“妳有跟她說公司有意要送妳出國進修嗎?”優子反問

“…………還沒。”

“所以……妳不出國了?”

“不,”佐江迅速否認”我一定會去,既然有人願意除了在畢業之後馬上聘請我之外,還提供我進修的機會,我沒有理由拒絕。”

“那,由紀………”

“我在找一個對的時間跟她說……”



所有的感官都已經清醒了,只差腦袋,不過也可能是霎時間接收到這震撼的訊息讓大腦的齒輪暫時故障,像個殘廢倒在床上,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佐江和優子又哈啦了幾句,聽到關門聲,由紀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她要離開……佐江要出國………




那個人回到了被窩,由紀登時鑽進她的懷裡,而佐江只是認為由紀在向她撒嬌,所以也就慣性地環上她纖細的身子,殊不知自己瞞著她的事已經被偷聽到了。





到達門口時竟然已經十二點多,從中午到現在都沒進食的佐江目前是頭也昏昏、眼也茫茫,等等把由紀做的晚餐拿去熱一熱,填飽肚子,盥洗完畢然後上床睡覺。
明天的工作居然是早上六點開工!令佐江差點吐血給老闆看,說是老闆重用還是看佐江不爽在整她,怎麼今年的工作怎麼都那麼繁重而且時間點奇怪,那些雜誌社的傢伙是腦袋壞掉了嗎?

但好歹也是自己喜歡做的事,在工作空檔時跟夥伴們苦中作樂,所以也算是樂在其中。


碎碎念的佐江輕巧巧地開了門,果不其然,由紀又在客廳等她,只是睡著了。
電視開著,而那個抱著抱枕的女孩側躺在沙發上。
放下了雙揹背包,輕輕地抽走在她雙臂中的抱枕,看著她熟睡的側臉,心頭甜甜的,但也因為這般甜美的輪廓讓佐江有些不捨跟罪惡,由紀為了自己犧牲很多,不吵著休假時要出去玩或逛街,送她的禮物她還要計較著這花了多少錢,就連情人節的燭光晚餐差點遲到她也沒生氣,摸了摸她的長髮,一定要好好感謝她才行。
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進房間,正要把她放到床上時,自己胸前的衣服忽然被人拉了一下,低頭,一雙水靈靈的黑瞳正望著她。

「對不起,吵醒妳了。」佐江輕聲道

「剛回來?」由紀眨了眨眼

「嗯,跟妳說過別等我了。」

「吃飯了嗎?」她又問「今天是白醬義大利麵喔…待會幫佐江弄熱。」

佐江搖了搖頭,道「等等我自己熱來吃,由紀就好好睡覺。」

「不要…我好幾天沒看見佐江了…」她嘟了嘟嘴「想等妳回來再睡……可是每天都等到睡著……」



翹著微微弧度的嘴角突然下降了。
明明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兩人卻見不到面,怎麼想都覺得很悲哀……



「抱歉……我不該把自己弄得這麼忙……」佐江放下由紀,緊緊擁住她

「沒關係,佐江這是在朝夢想前進,我不會怪妳的。」她窩縮在佐江懷裡「……就算妳要出國………也一樣。」

宮澤佐江心裡一驚「由、由紀、妳……」

「不要問我怎麼知道的,也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懂妳。」

「……由紀,我一定得去……只有幾年而已!真的!學分修完了我就回來!逢年過節我也會回來!!」她好怕由紀是表面故作堅強,底下卻偷偷流淚


靜默了幾秒,佐江有點心慌,正想說什麼時,由紀突然抬起頭來「我聽到佐江肚子在叫了!快去洗澡!我去弄晚餐!」

「不是說妳去睡覺嗎……」對這變化有點反應不過來的佐江胡亂說了句

「等等再睡也行啦!」
佐江被由紀推進浴室,只見雜成一團的衣物朝自己飛來,連忙伸出雙手接下!由紀笑了笑,一個使力把浴室的門關上。



由紀帶著期待的眼光盯著大口大口吃麵的佐江,這可是她第一次挑戰白醬義大利麵,不知道醬料有沒有做好?麵會不會太爛?會太鹹嗎?一堆問題壓在心中,等著佐江吃完好一口氣問出來。

「那、那個……」滿嘴麵條的佐江拿起由紀替她倒上的紅茶,啜了一口「妳、一定要這樣看我嗎……」過於期待的眼神令佐江感到有些壓迫

「佐江不喜歡嗎?」鼓起臉頰、一臉無辜地問道

「不、不是啦……只是…有人這樣看人吃飯的嗎?」

「只是想知道我做的義大利麵有沒有成功…」突然,由紀晃著佐江握著叉子的手臂「欸,佐江──這好不好吃?」

「唔喔喔………」被左搖右晃的佐江感覺肚子裡的麵條也跟著晃來晃去「別、別搖了、我、我會吐出來啦!」

「到底好不好吃啦!」

「難吃!」

「什麼!!!」由紀的雙瞳瞬然一換,怒視著她

「好難吃喔────」佐江笑著道,還故意把尾音拉長

「最好啦!我自己吃過了,根本沒有到難吃的地步!」

「啊啊,由紀的味覺出問題了。」又捲了一大口麵進嘴裡

「難吃還吃那麼大口!」

「剛才逗妳的。」佐江嘻嘻地笑著

「妳!!」

「別生氣啦……是還不錯吃,要說毛病的話就是妳的白醬有點淡。」佐江用衛生紙擦了擦嘴「呼,吃飽了。」

順手攬上由紀的肩膀「我做一下運動,妳先睡吧。」

「不要。」

「怎麼又不要了?」
由紀沒回答,只是往佐江身上爬,整個人攀住了她。

「喂……我這樣沒辦法消耗熱量啊……」

攀在背上也就算了,這傢伙竟然黏在她的正面,只聽由紀說了一句「佐江很厲害的。」

無奈的宮澤佐江臉上瞬間掛上三條線。




「要是放開佐江……要是閉上眼睛的話……」
當佐江還在煩惱這樣要怎麼運動時,把臉埋在自己肩上的由紀語氣淡淡地說著。




「時間就會這樣流走了……即使佐江在我身邊我也不知道……」
此時,佐江也靠在由紀的肩膀上,靜靜地聽她說。




「所以最近,我討厭睡覺……我現在在想辦法把時間留住。」




佐江眼眶突然一熱,鼻子也酸酸的,孩子氣的口吻講出了這幾句話,心裡實在難受,可是她也不知道要怎麼解決,她愛由紀也愛攝影,會先修大四的課程也是為了大四可以多出一些時間陪陪由紀,不然以後這樣的機會就會更少了。



規律的鼻息自懷中傳來。
很久沒有抱著由紀睡覺了,這種感覺真的很幸福,自己也想留住時間,也想把握跟由紀一起的當下,可是時間很奇怪,每次都在兩人相聚的時候走得特別快。


「留住時間哪……」她自語著



要怎麼做呢……




……………






「渡假?!」
才在三月十二日上打叉的由紀,訝異地回頭望著剛進門不久的佐江。

「嗯,才加說有個休閒牧場還不錯,房間我已經訂好了,明天出發。」她脫下外套

「去幾天?」

「五天,那裡好像滿多東西可以玩的。」小心翼翼地把那價值不斐的單眼相機從脖子上拿下



明天是十三號,後天不就是………



「為什麼突然想去?」
她絕對不要提醒那笨蛋後天是白色情人節!



「因為想陪由紀、想跟由紀一天到晚黏在一起!」佐江露出頑皮的笑容「還有啊…從年初就開始忙到現在,都快累死了!當然要找時間放鬆啊!」


由紀哭笑不得,想是不是該提醒她才對……


「好啦!快去收拾行李吧!」佐江一掌拍上她的頭




有點莫名奇妙的由紀被佐江帶上這趟來由奇怪的旅行,瞥頭看向邊開著跟自家兄長借來的車子、邊哼著歌的佐江,那表情是很久沒有的輕鬆悠閒,心中的猜測跟疑問在此刻被壓下。



這樣很不錯,不是嗎?



有五天可以獨占佐江,還不用擔心睡醒時找不到人,管這笨蛋有什麼陰謀,反正時間到了自然就會知道,自己空想也沒用,不如好好享受假期,使力跟佐江撒嬌、帶著戲謔的笑容看著她那因害羞而困窘的表情,也暫時淡忘掉要如何留住時間這回事。



※ ※ ※


──一並肩哪裡都像花園 一牽手做每件事都像慶典
一談心聊天 走進另一個世界 有夢 就會實現──




雲霧聚攏於由層巒山脈描繪出來的天際線,對面山坡上的林木因為夕日而燒著美麗的橘中帶黑的火燄,拖長了的森林影子掩蓋住小木屋群聚的地方,有說不出來的舒爽涼快,佐江放下了行李,望向那似乎被啃噬剩下的火球餅乾。


「啊────」她伸了個懶腰「沒想到會這麼遠……」

「妳沒算過車程嗎?」坐在床緣的由紀也略顯疲態

「沒有,只跟才加問了地址就訂了房間。」

「……出來玩都沒有個計畫嗎……」

「嗯……沒關係啦!反正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佐江倚著窗邊「妳看,夕陽很美吧。」


佐江望向窗外的側臉染上了金黃,在那張俊臉上又添了幾分柔和,兼具女性與男性特質的她在這當下有些憂鬱、多愁善感的氣質,是,夕陽美,但柏木由紀眼底反著的卻是不同於以往那般的美麗又帥氣的宮澤佐江,悄悄拿出手機,對準焦距,喀嚓一聲,如畫般的瞬間存入記憶體裡。



時間……

由紀低頭看著照片檔名的那串數字。



它停留在那裡,不會前進也不會後退。



「由紀?」佐江已經來到她面前「怎麼了嗎?」

她擺了擺頭「沒事,發呆而已。」

「是不是我太帥了把由紀迷到頭暈目眩了?!」佐江自豪的笑著

「最好啦!是、是夕陽很漂亮好不好!!」霍地從床緣跳起,走到剛才佐江站著的地方

「啊,是夕陽紅還是由紀的臉紅呢?」佐江戲謔地笑道

「討厭耶妳!!」

「哈哈哈,」她輕輕地環上由紀的腰「嗯……最喜歡這樣可愛的由紀了!」



那沙漏,似乎靜止了。





清風徐來,涼氣襲肌,兩匹鐵馬一前一後地在那曲折的車道上奔馳,清晰的空氣潔淨了長期受污染的鼻腔和肺部,深淺不一的綠毯舒適了時常過度使用的雙目,水藍色天頂亮得有些刺眼,幾抹浮雲自遠方山谷裡飄來,游然悠然。

由紀收回欣賞大自然的視線,前方的那個人跟自己一樣享受著大自然給予的身心治癒系統,心底突然有股不服氣,重重地踩了踏板一下,採坐姿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腳加速輪轉。



颼地!



沉靜在無我境界的佐江被一陣莫名的風嚇回神!
柏木由紀回過頭來衝她優越一笑,佐江挑了挑眉「想跟我比快啊?」

「佐江一定會輸!!」話還沒說完,又咻地一聲向前衝刺

不甘願被拋在後頭的宮澤佐江登時加快自行車的速度,不消幾秒,她已經追上由紀的後輪,前方的長髮少女似乎聽到隨自己而來的風聲,藉著剛好遇到的筆直到路又再繼續往前衝!!
只是不管速度加到多快,由紀都無法甩掉緊黏在後的佐江,近高速的兩輛自行車漂亮地過了個彎,騎上緩坡、進入森林區。



唧────



霎時間,佐江使出她的瞬間爆發力!忽地與由紀並肩、又忽地一個大甩尾攔下柏木由紀!


「喂!這樣很危險耶!」

「呵呵,我贏了。」佐江比出勝利的手勢

「哼,」由紀不高興地噘起嘴「我渴了。」
此話一出,佐江連忙掏出放在背包裡的礦泉水,遞給那缺水缺很大的公主。


轟轟響然的聲音傳入佐江耳裡,雖然細小但卻厚實,環視兩旁的林木尋找著聲音的來源,左邊有條較為陰暗的小徑,依她的判斷那聲響是從小徑裡出來的。

「我們去裡面看看。」將水瓶塞回包包裡後,她指著那條小徑

「可是……萬一迷路了……」

「我想應該不會,妳看,如果沒有人走過的話就不會有一部分的地面沒有雜草,而且這麼多樹木密密麻麻地長在這卻偏偏開出一條路,說不定裡頭會有什麼驚喜。」語畢,她牽起由紀,稍稍低下頭,避開低垂的樹枝,鑽進小徑裡



樹幹避開了小徑,但向上生長的枝葉卻交纏在一起,擋掉白晝熱氣,留住夜裡清涼,也許是太久沒人走過,小徑顯得有些殘缺,路旁不時出現形狀怪異的神木以及不合理抬升的地面,得費力氣翻過它。


「下來吧。」佐江朝在岩石上的由紀伸出雙手
這次的路障不得了,是高出自己半顆頭的大石,而且還長著幾片青苔,佐江先攀爬上去再拉上由紀,然後她跳下,最後接住由紀。

由紀一個躍身,準確地落入佐江懷中,因為重力加速度的關係,令佐江不得不往後踏了一步,環抱著纖細身子、嗅著淡淡的髮香,她的衣服被些許汗水浸濕,林鳥啁啾細語,群葉簌簌搖晃,那轟轟聲響已經可以與正常人聲相當,佐江無意識地停格。



「佐江……」貼在她肩上的由紀如夢囈般說著「……怎麼不動了……」

「喔!」恍然大悟的佐江瞬地放開她「抱歉、我、我剛才發了呆……繼續走吧。」


兩人又手拉手往更深處走去,漸漸,綠蔭完全把光線擋在外頭,儼然就是傍晚的亮度,其實只有一條路,迷路是很難的事情,可是佐江還是緊握著由紀的手,而由紀也依賴地跟著佐江的腳步,僅有呼氣聲沒有談天,再走一段路之後,森林頓時像裝了環繞立體音響,這時才聽得見轟然又厚實的響聲中隱著的清脆,還有些涼爽之感,最後耳邊只剩那響聲,什麼鳥叫、樹林搖晃的聲音都被聲響蓋過了,眼前一條小縫由兩顆高不可測的巨石夾出,只能容許一人通過,還得緊貼著石壁才能過去。


好不容易穿過細縫,豁然開闊,一道青藍色大水從高處落下,撞擊到下方岩石的轟隆便是引起佐江好奇心的源頭,而濺到岸邊小石頭的水花則是那幾聲清脆,這裡說亮也不是、說不亮也不是,整個區域像是溫室一般,只不過這溫室大了些、多了實在的蟲鳴鳥叫,瀑布雖然用力擊進下方小溪,但溪水卻不如上流湍急,湛藍清澈的水質襯出鯈魚們散著粼粼波光的身軀,青綠色水中植物增添了溪裡的色彩,原本停在水邊的禽鳥們一個振翅,飛上了幾乎跟瀑布同高的樹枝上。


由紀放開了自己的手,走向立在溪邊的一個滿是青苔藤蔓的告示牌,後頭的佐江跟著。



「此地景色四季如一….令人置身在其中而不知時間流逝、季節變換……」由紀唸出那麼幾行字

「這裡夏天來應該也不錯,」佐江看了看上方天然形成的扶疏天頂「現在人都不懂停下腳步看看四周,才會忽略了這麼清幽的地方,我們真幸運,找到這裡。」

「時間……在這裡都會停止。」她雖然是照著牌子上的文字念著,但卻含著絃外之音「這是天意。」指頭拂上久未清理的告示牌,嘴角微微揚著笑



「可是……這只是錯覺……」
由紀的笑,是苦的。



「時間還是在走,不管在哪裡…做了什麼事…跟誰在一起……它還是繼續走……」那個人從後方安慰性地環住她「不管我多麼想留住時間,它還是一直走…不等我,尤其是跟佐江相處時走得特別快……佐江,時間真的都留不住嗎?」

「留不住就鎖住它。」

「都留不住了怎麼鎖住……」

「留住是委婉的要它等一等,鎖住是強迫它停在這。」佐江一張臉靠在由紀身上,雙手似乎搜索著什麼



「來,笑一個。」
佐江高舉一台黑底銀邊的數位相機。


「妳怎麼有這個?!」
由紀還以為她會帶那台寶貝的單眼相機。



「買的。」

「不要說妳那麼忙著接工作都是為了這台相機!」由紀微慍地轉過身「一台相機是要多少錢!」

「妳仔細看一下這台相機嘛。」她把相機拿到由紀眼前
雙眸往下,漆黑得漂亮的底殼有著經典美感,可伸縮鏡頭外圈是銀色環繞,不過重點不在那,閃光燈底下用白色的線條勾出兩個英文字母──



S&Y。



那不是品牌的商標,是佐江跟她名字羅馬拼音開頭的那兩個字母,柏木由紀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佐江笑嘻嘻地解釋著「這台是限量版的,而且外殼我又請原廠重新幫我訂做,所以花的錢錢當然要比較多呀。」


「幹麻花那種錢!現在妳應該要存錢當以後的底本呀!」雖然感動,但她還是心疼著佐江為了一台相機而忙碌到那種程度,如果可以用相機交換佐江不能陪在她身邊的時間,她絕對願意

「因為這是要送給由紀的,」佐江理所當然地說道「只要是給由紀的我都不會計較多少,再說………妳上個月情人節不也是送我那雙經典版球鞋,我記得那球鞋的價格降得不快喔。」

「妳也知道那雙球鞋………」



等等!


這笨蛋說了什麼?!




「把這個當作給妳的情人節回禮是應該的,而且十分夠格。」她眨了眨眼


「妳、妳、………」


佐江的笑容隨著那黑瞳變大「我沒有忘記,今天是三月十四號,白色情人節。」


「笨蛋………」
她撇過頭去,不讓佐江看見有些濕潤的眼眶。


「欸,看我啦,我想要鎖住身在這片境外世界的由紀。」
佐江拉了拉她的衣袖。



由紀緩緩將飄上兩朵紅雲的臉頰轉回來,半月似的眼彎了彎,水潤薄唇翹了翹,只聽喀嚓,自己的身影就進入了那小小台相機。

「這就是妳所謂的鎖住時間?」由紀接過那台專屬於她們的相機,看著上面的自己

「嗯,實質上的時間不能留住,但至少可以把它鎖在一個點上,」她覆上由紀的小手「而且由紀讓我想起來為什麼當初會選擇玩攝影。」

「為什麼?」
想起來從未聽過佐江愛上攝影的原因,只知道她喜歡拿著相機到處拍,要是不便帶相機,拍照手機她也能玩得不亦樂乎,也是因為佐江到處亂拍的習慣製造了那場邂逅。




「我想把感動的一瞬間永遠保存下來。」那笑似乎被燙了金後又灑上銀色亮粉,總地來說就是耀眼




「人都會忘記,不可能記得人生中的每件事,即使是重大的事情都會有忘記的可能,這時候只要有照片就能簡單幫人們回想起來。」她繼續說著「所以我不只想拍美的東西,還要把值得紀念的瞬間記錄下來。」


由紀捏緊了手中的特製相機,佐江捧起她的臉,無限溫厚的眼神盯著她「距離畢業還有一年多,我會把我的自拍塞滿整個相機,還有我們可以去更多地方、去玩、去逛街、去渡假……」

「妳有工作跟課業……」

「我可以少接一點工作啊,反正都買到這台相機了。」她笑著「我要把流失掉的時間都補回來呢!!」



水流著,禽鳥還棲在枝頭上沒下來,魚兒順著水悠然地游著,聽不到手錶指針輪轉的滴答,對,靜止一般,這裡沒有時間,也許二次大戰前就存在著,又可能是幕府年代、戰國時期、上古時代,但由紀相信不論經過多久歲月,只有這個地方沒有改變,如同她對佐江的愛。




呼地、颯地。
帶著森林清香的風掠過枝葉、拂過臉頰,有著溫度的葉片黏上了唇畔。




久違的味道、久違的觸感、久違的…………




分針秒針以及時針不再走動,兩只手錶皆是如此地放在爬滿青苔的木板上。




一隻翠鳥率先落地,隨後同伴們也跟著從樹上飛下,其中有幾名警覺性較高的同伴降落在已經很久沒有人動過的木板上,保持安全距離地朝那兩個與稍微腐朽的木板不配的圓環形物體啄了幾下,牠們對這沒有危險的物體失去了好奇,靈活轉動著的瞳仁映出兩名少女的背影。

長髮女孩吵著這次換她領頭,硬是搶先走進那狹小的縫隙中。




會回來的。

終究會回來啟動被停止的時間。




如果回頭看,她們會發現,那入口被垂下的藤蔓枝葉蓋住了。


外頭的太陽,已經到頭頂上了。



※ ※ ※



──會不會天就忘了轉動時間
看著我們的故事忌妒又讚美──



轉紅漸黃的葉子受不了風的擺盪,乾脆地一聲離開了母親的掌握,與沙塵捲轉成好幾圈無水漣漪,初入社會的少女提著從大學時期就用到現在的包包,漫步在仲秋公園裡的林蔭大道上,不久,由紀駐足在一棵火紅色的楓樹下,伸出手,觸摸著還有些許青綠的葉緣。


是這棵樹,就是在這裡跟她相遇。

忽然,一陣大風吹來,吹得由紀不得不將頭撇下,餘光瞄到自己指尖上的那片葉乘著強風飛騰上天,她目送著葉子的離開,好似那天她望著那個人的飛機起飛,飛向遙遠的彼方。



想伸手抓住,卻已經碰觸不到了。



黑色的相機不曉得什麼時候存入了一張單純只有楓樹的照片。




噠噠鍵盤聲響不停,下緣有著黑眼圈的明眸死盯著螢幕上頭不斷出現的字,將看到的東西傳遞給大腦,然後再確認有沒有錯誤,室友們也跟自己一樣趕著報告,還好自己把窗戶打開,讓外面的冷空氣進來,不然想她早就趴下去了。

窗簾獵獵擺動著,佐江瞇起眼睛、迎著風,應該是過於疲倦所產生的幻覺,怎麼這股風有著熟悉的味道?
風停了,睜開眼,鍵盤上多了一片楓葉。
疑惑的她呆愣了幾秒。


「佐江,手機借我一下?」一名室友晃著她放在床頭的手機

「妳拿錯了,開蓋式的是我在日本用的。」

「喔,抱歉。」室友拿起旁邊的滑蓋手機「對了,妳的日本手機好像壞掉了。」

「壞了?」

「是啊,時間停在六年前的三月十四號。」

佐江朝室友淺淺的笑了笑「它沒壞,那個時間是正確的。」

「耶?!」


單手捧起被風帶來的葉子,流動著溫柔波光的元氣雙眸凝視著什麼都沒有的夜幕,柔柔地說著「我的時間,被鎖在那年的三月十四號。」



我聽到囉,由紀,妳按下快門的聲音。



她嗅著那枚葉,彷彿聞到了由紀特有的香氣,這片葉子應該有資格放入小木盒中,跟那些被鎖起來的時間一起等待,回去的日子雖然有點遙不可及,思念雖然有時很難熬,但只要召喚出那些定格,只有她們兩個了解的感動與幸福就會有效率地安撫想念的心情和疲憊的身軀,有時還會有她就在身邊的錯覺。

佐江輕輕拉下眼簾。


現在的妳……也在想我嗎?




不知道多久沒有在月曆上畫叉,牆上的月曆從六年前開始就沒換過,那是佐江離開的前一年,她捨不得把三月十四號劃掉,由紀不希望這天真正過去,佐江出國之後的情人節禮物都是用寄的,除了佐江剛好沒時間回來之外,自己也出社會了,沒有那個臉用自己想念情人的理由向老闆請假。

拿出收在櫃子裡、放在屬於她跟佐江的特製相機旁的精緻木盒,這盒子有點大,打開了扣住盒子的鎖,裡面收藏著幾十張照片,一些是由紀的獨照、另些是佐江的自拍,當然最多是兩人合照,隨手挑了一張、翻到背面,上頭有幾行佐江臨走之前寫的文字。

她說這樣才有意義,不像以往揮霍時間那樣,除了不讓甜蜜的場景最後只剩下單純的照片,還有把實質感動蔓延開來。


“這就是鎖住時間。”
喀地一聲,佐江壓下那小小的鎖。




估計今年的情人節回禮幾天之後才會到,由紀打算用這疊照片渡過白色情人節的夜晚,想來很多次感到孤單的時候,都是這些鎖住許多感動跟回憶的亮紙陪她熬過來的,就跟把暫停住的影片按下播放鍵那樣,她也學著佐江在相片背後寫字,對照著佐江留下來的字句,寫上回應式的句子,如同跟她對話一般。



好,去弄杯咖啡然後開始留言給佐江。
伸了伸懶腰,便走往廚房。




叮咚。


正當由紀泡好咖啡,要拿起相片欣賞時,門鈴聲響了。



「會是誰呢?」



帶著點警戒地開門。




被外套包裹的襯衫因為長途旅行而產生很多皺摺,肩上掛著一個大背包,幾個大小不一、但都是快要爆滿出來的行李堆疊在小型摺疊式推車上,而頭髮留長忘記剪短的人喘著氣,大概是背著沉重的行囊上樓梯所造成的。

柏木由紀原地石化。



「呼、呼、……我今天才知道樓梯好長………」
她惡狠狠地瞪了旁邊那折來折去的樓梯。


「妳、妳、…佐江?!!」本該是乾淨的高音因為訝異而突如壓低了音調




「對了對了,要先跟由紀說。」
宮澤佐江笑得跟以往一樣燦爛,拉開外套、露出綁在自己身上的大紅色蝴蝶結,將那兩排皓齒咧得更開。





「由紀,白色情人節快樂!!」





由紀咬著唇、抽著氣、臉皺得快跟包子一樣了,兩行熱淚就這樣在雪白的臉上開出一條路,右腳一個蹬地,撲入那個人給的情人節回禮的懷中。



──鎖住 時間 留更多紀念
最愛 剪貼 屬於我們的季節──




滴、答。
滴、答。



被藤蔓接在一起的兩只手錶上的指針,一滴一答。





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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