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
1/3:
今天早上出發去苗栗,是大湖阿嬤的頌經法會,沒想到原本說只要兩點到,但到的時候卻已經開始了,
車剛停在家門口外的山坡,就聽到透過麥克風傳來的電子琴、鑼、鈸、念經聲,
匆匆進門,爸爸拿了孝服給我們,爸媽穿的是最粗的麻衣麻帽,我們內孫穿的是白衣白帽,
站著雙手合十,我們安靜的聽著法師在念著,一個偌大的曬穀場中庭,架起了雨棚、靈堂、佛堂,
原本應該覺得很安靜的地方卻實際上充斥的各式聲音,
前面法師那邊的聲音已經大聲到後來我有點麻木,穿穿梭梭的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
配合一些不相干的人說話聲,手機鈴聲,樂隊聲音,
突然那場面有種莫名的感覺,對我來說。
一天分做很多場的頌經,每半小時到一小時左右讓大家休息一下,
每場法師都有一些不一樣的事在做,反正我們看不懂也只能照做,
不管他是要我們朝哪個方向,要跪就跪,要繞就繞,
大家似乎都很麻木的安靜進行,外界仍然這麼嘈雜,
究竟這些無關的聲響跟我們的關連在哪?
時間從下午一點半持續到晚上十點半,
一共九小時的法會,我什麼也不做的站和坐在那,
我看著雨棚裡高掛的輓聯,
是刺眼的紅色,阿嬤的照片相框上也打了紅色緞帶,
後來才知道原來是人過了九十歲才過世,也算得上是福壽全歸了,
所以用的是紅色,
距離大湖阿公過世,已經差不多十年或是超過了,
這段時間,家庭更加破落,身體也更差的大湖阿嬤,
以一種安靜的方式離開,去跟阿公相聚,
人離開的時候,一身乾乾淨淨,沒有錢,沒有病,沒有人和你一起,
一切很公平,一把火還給所有人的公平。
時間來到傍晚四點多,
一邊頌經,後面在辦桌的人一邊把桌椅排出來,
鄉下地方就是這樣,婚喪喜慶好像都少不了辦桌,
我們還堵在門口念經,但一窩蜂不知道打哪來的左鄰右舍在我們都沒有察覺的瞬間,
湧入中庭,各自卡位,
頌經告一段落的我們看到這狀況都啼笑皆非,
這些人是打哪來冒出來的,都沒看到他們走進來,
瞬間十幾分鐘的時候,就開了十八桌辦桌流水席,
我和我爸媽兄嫂,大伯夫婦,四叔坐一桌一起吃飯,
其實菜我不喜歡吃,但這種感覺非常少有,
就這樣一家族的人一起吃飯,也是罕見的知足安樂。
一整個中庭人聲鼎沸,
有一大堆很久沒看到的親戚和兄弟姐妹,
說生疏好像很生疏,打了招呼又會覺得,我們真的是一個家族的家人,
除了小萱姐姐的小孩之外,其他這一大串兄弟姐妹都是我的四等親,
說來好像關係也沒這麼遠。
我爸這邊的兄弟姐妹實在多得嚇人,
所以我的堂表兄弟也真的是好多,
這幾天看到很多人,雖然是在這種場合,
但看到他們也是很開心。
吃飯完回車上稍坐,在車上聊天,
因為中庭要小殮,所以我們要迴避,
七點開始,這時候就有一種趕進度的感覺,
就很少休息,開始一直念念念念念,灑糖灑錢,
燒紙錢圍圈圈,每個人都被火烤到受不了,臉超紅,
一下冷一下熱真的是超極端。
晚上十點半,今天的儀式才結束,我看大家都快累趴了,
今晚我們投宿在大湖市區唯一一間的旅館,
嗯,結論是四個字:爛的要命。
不可不說破舊,但也沒辦法,我們不是來渡假的,
將就休息一晚,隔天一早又要很早起床,
但是浴室水小到我洗澡洗到要感冒,也真的是很惱怒。
1/4:
今天早上六點半起床,
七點十五出門,在大湖街上買了我們的早餐,迅速吃吃趕回家裡,
剛開過去,就有大湖的守望相助隊在家門口指揮交通,
我家門口已經搞的跟高級餐廳的停車場一樣停滿車,
我們又把車停在遠遠的草莓田中,
還沒走到就聽到鑼鼓喧天的樂隊聲,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今天是告別式,
來了非常多的親戚,還有一些姻親,朋友。
所以依照功服,出現了好幾個樣式區分親屬關係的遠近,
今天還有請儀隊,最後的繞棺什麼的,
我們退到牆角,看到這些人吹著樂器,一圈一圈的繞著,
滿堂的親朋好友,
生前的事已經無法改變了,死後我想這也算是風光的葬禮吧,
「阿嬤,來了好多人來送你,請你好好的離開吧。」
我今天心裡默默的這麼想。
今天一道又一道的程序,
我常常轉頭就見到姑姑和姐姐們臉上的眼淚,
我想,一定還是有很多人在離開之後,還是這麼樣的被記得,
這樣似乎此生也有價值了吧?
最後,蓋棺,
大部分的人轉身迴避,
我看著牆壁,
聽後背後的鈴鈴聲,由遠而近,
法師引導整個程序的進行,
我聽到並不響亮但很清楚的喀聲,
這一蓋,從此就隔絕我們和阿嬤,
姑姑掏心裂肺的哭喊,
聽來真的很傷心,很可憐,
我們跟著靈車走了一段路,到路口,
我們跪在路上,謝謝今天來參加的親友,
接著要跟著去火葬場的去,要離開的先回家去。
我們脫下麻衣,走回家裡,
看著家裡一大堆人忙進忙出,拆棚子,拆罐頭座,分送粿,坐著休息,
我們也幫忙了一下子,跟大伯告別一聲,
回到旅館洗澡,離開大湖,
這一切,
算是結束了,
下一次回去時,是要做七七四十九天儀式的時候,
在路上時,哥哥說:以後大家沒什麼特別回去的理由了。
真的是這樣,
一個大家族,以阿公阿嬤為出發點的關係鍊,
現在他們兩個都已經離去了,
似乎以後很難這樣相見了,
這也是今天特別的感觸之一。
說真的,這一陣子好累,
我有一點胡言亂語,
唉。
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