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的史詩—《海上教堂》
有幸獲得圓神出版社邀約試讀《海上教堂》一書，甫收到時真是「大」驚喜，試讀本尺寸大小厚如原文教科書，隨性一翻，還真有洋洋灑灑歷史人物封號與戰爭記事，果然如歷史教科書般磅礡架勢。
幸而，它是有趣的、與生命有著互動的，令人不忍擱下的歷史小說。
故事由最卑微的生命開始。農奴在不平等中的生命，對現狀不滿卻又自知卑微不斷隱忍，烤麵包要繳稅、若外遇領主可沒收農奴一半財產、甚至領主可「享用」農奴新婚妻子的初夜...故事由農奴的新婚派對開始。領主不請自來破壞了歡樂的氣息，更甚者，理直氣壯地強暴了農奴的新婚妻子。
這樣的開頭，令人想起若干年前梅爾吉柏遜的電影《英雄本色》(The Braveheart)。《英雄本色》講的是受到英格蘭壓迫的蘇格蘭起義故事，故事中的靈魂人物是受過良好教育、穿著裙子亂亂跑（XD）的傳奇英雄威廉‧華勒斯。華勒斯因妻子慘遭割喉而激起他反抗強權，以雄獅（不是奶油獅）般的魄力與行動力，帶領一群被視為烏合之眾的同胞，一路攻向英格蘭。
一樣是動盪的年代、不公平的環境、無情的傾軋，《海上教堂》的主角卻顯得閉塞隱忍，甚至緘默到了讓讀者懷疑這是否是個書寫失敗的角色。曾經我也有這樣的猜測——作者是不是因為偏重歷史呈現，而弱化了主角個性？但伴隨著閱讀與思索，我瞭解到自己的揣想，其實融合了太多好萊塢式造神英雄的敘事手法。
《海上教堂》初登場的主角是農奴，之後引導故事主線的，則是這位農奴的兒子。他們的生活簡單反映出生存本能：勞動與攝食。對於大環境的殘酷對待，總是妥協再妥協，僅僅求個安身立命。主角善良、主角有信仰，但這主角就是一個動盪世界中的小小人物，平凡一如你我（好吧，平凡如我）；而一個平凡的人，又能奢望什麼？當基本的生存都成問題，我們期待一個不曾被教育過人權、謀略、外交等之事的農奴之子，能有多麼驚濤駭浪的戲碼上演？
我們都期待在亂世中，閃耀一如星辰的救世英雄。但真正在歷史洪流中顛沛流離的，其實都一如《海上教堂》一書中的男男女女般，是渺小的、或許有點庸庸碌碌的、其實只是希望日子平安清淡的，平凡的人。
小人物在史詩中，隨著時代洪流起了又落下。國王政客為全力而征戰不輟，貴族自以為理所當然地魚肉百姓。農奴之子亞諾隨著這時代的流轉，在襁褓中被領主奪去了母親、年幼時失去父親、初戀的伊人在對方父親的權謀盤算中嫁往他方、在黑死病中再次體驗家庭的破碎；然後彷彿是命運的大逆轉，在一次善心的救援後，猶太商人協助他成為貨幣貿易商，從此告別貧窮、走向優渥的生活；卻又在戰爭的巧合中，引來國王的注目，與男爵夫人結親，居然成了貴族。
而這一切，都不在亞諾的盤算內。他只是個誠懇樸實的小人物，將聖母當成自己的母親，守本分地、踏實地過活。即使是之後成為貴族，那都不是亞諾的本意——他依舊是那個質樸的亞諾，；想要的，也只是簡簡單單、平實的生活而已。
人在亂世中，還能求什麼？大部分的我們不是呼風喚雨的絕世英雄；而我們所企盼的，也只不過是與所愛的人平平安安度日。那些高潮迭起的雄才大略都離百姓好遠，而故事的主人翁亞諾，不就恰好詮釋了這樣真實無華的心境？
看這本書，不要期待英氣勃發的英雄男主角搞出劃時代的壯舉。試著體會，當你我成為一出生便被定義為農奴的卑微命運，企求著的小小盼望，是多麼的微不足道卻又難以保全？
這才是最真實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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