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6, 2011

憶亡父

 父親的喪禮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了,這個時候,終於有了時間也有了沉澱後的心情,紀錄一下這段時間的心路歷程。

43回到北斗,父親依然一如往常地在我身邊喝牛奶,他說,他的胃痛,帶他到診所就診後帶著老媽北上,臨走前還特別囑咐,要他如若沒有好轉,還是到大一點的醫院做個檢查;47晚飯後,我與母親再度驅車南返,先到員林探視後,準備隔日帶他前往彰基就診,那晚自己已然發現,看著老爸腫脹的腹部,恐怕病情不樂觀了。

48早上,前往彰基耳鼻喉科就診後,隨即辦理住院手續,老爸告訴我,這次再入院,恐怕是無法再走出去了,我的內心一陣絞痛與不安。同日下午,超音波檢查後,醫生告訴我,肝癌已然嚴重,並非口腔癌移轉而是原位癌,建議轉至肝膽腸胃科處理,對病人較好。49早上做完CT檢查後,經耳鼻喉科與腸胃科會診後,腸胃科同意接手。同日下午轉病房到肝膽腸胃科。當天大哥自台東回彰化,照護責任轉給他後,我獨自一人驅車北返,返北之前,我特別告訴老爸,下周二我要到南部出差,周四回頭後,我會直接到醫院陪他到周日,因為再隔周,我需到大陸出差,月底才會返台了。

    410~13日,得到的狀況回報,老爸的一切都算正常,飲食正常,意識清醒;414上午,起床後心頭一陣莫名的絞痛,同事說我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自己並未察覺;下午到了醫院後,父親已裝上呼吸器,喘得特別厲害,我連行李都尚未放下,即接獲通知,再度陪同父親做了超音波、X光檢查後,主治醫師直接告訴了父親他的病情,並告訴我,父親因堅持不插鼻胃管,在喝牛奶時可能嗆到了,已然併發了肺炎,如果該情況控制不住,恐怕就是這一二天的事了。

414晚上,二哥來醫院跟我一起,陪著老爸度過了他這一生最後的一個晚上,當晚我看著心跳、血氧濃度監視器,我的呼吸似乎不自覺地跟著監視器的跳動忽上忽下。

415清晨6點,二哥說他身體撐不住了,需先返家休息,此時,父親的心跳已下降之97/分鐘;6點半,媽媽來到醫院,叫了父親後,父親的心跳又下降到87/分鐘,血壓也開始急速的下降,8點半,經醫生會診,通知我儘快辦理出院手續,父親恐怕是撐不下去了。爸爸在最後一次撐起後倒在我的手臂中,我覺得他的生命已在逐漸的遠離。9點一刻,救護車護送老爸回家,955分到達家中,拔掉呼吸器,老爸的生命確定了離我們遠去了。

因事先的安排,葬儀社人員開始各忙各的,小靈堂開設後,我第一次覺得,老爸真的離開了。418日 ,我短暫的回到台北的家中,回到家後,我第一次的徹底崩潰,痛哭不已,除了自己很難接受我親手送父親住院,才僅僅一個禮拜,又親手送他回家外,對於自己堅持要主治醫師告訴父親他的病情後,可能導致他求生意志喪失,身體狀況急速衰敗外,也對大姊認為他們沒有馬上南下,造成他們無法見到父親最後一面的悔意,自己感到悔恨。之後的一切,就如電影父後七日般的上演,唸經的唸經;拜拜的拜拜;燒金紙的燒金紙;所有的兄弟姊妹都趕回來,在確定了出殯的日子後,又各自的回到了工作崗位上。餘下的幾天,主要就是老媽、二哥跟我輪流著招呼親朋好友的弔祭,每天晚上,我與二哥輪流的守靈,這時候,除了父親真的已經死亡的事實外,心理上,自己還是不能接受這個現實。

4月20,頭七的這一天,一隻蝴蝶倏然的出現,在唸完頭七誦經後,又倏然的消失,在二哥擲下第一次筊,確定父親的亡魂已然回來後,我終於知道了,這一次他是真的離我們而去了。

4月30,父親的告別式,一堆的親朋好友,政治人物到場弔唁,在自己的心中,其實已然看不見這表象的東西,在我心中確認著一件事,希望父親的亡魂已然安息;期望著父親的靈魂已然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或者是找了個好人家儘快的投胎去了。告別式當天,公祭結束後,即刻發引集集火化,看著父親的棺木進爐,又看著父親火化後的一堆白骨。我知道,他的一生,終於在此畫上了句點了。

4月初到4月底,我看著站立的父親到我推著輪椅送他進醫院;推著病床帶著他做了各項的檢查到用救護車送他回家;到最終的一堆白骨。僅僅一個月的時間,我的思緒、心情,隨著所有的變化起起伏伏。以前的總總不斷的浮上眼前,就連一句簡單的"爸、您吃飽了沒回台北車開慢一點這樣簡單的對話,都已經是不可能再有的了,自己沒有想到,以前覺得最簡單的問候跟關心,從此之後都是天人永隔的對話。

回顧以往,我不曾是令他感到驕傲的孩子,我努力了大半輩子,除了現實的生活外,心中等待的其實是來自於父親的肯定,但是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得到我要的答案,也許在他人生的最後一段路,甚至冥冥之中注定了我要陪他度過最後一晚,看著他闔上眼時,他才告訴了我。他還是要我幫他處理完他所有的後事,所以趕在我遠赴大陸出差前,他就撒手人寰,這就是他對我的最後的肯定吧!

他的一生,精采絕倫,絕無虛度。他對家庭的不負責任,造就了我們兄弟姊妹對他的怨懟,造就了我媽不幸的大半輩子,而在最後一段路上,我們才發現,原來在心中,我們對於他終究有著一輩子的牽連跟依依不捨。母親跟父親之間,儘管有著不斷的怨言,但我終於知道了,他們的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只是,在他們口中說出來,在他們的時代背景中,畢竟是不可能的事。

他的一生已然落幕,也許他精彩的另一生也即將開始。儘管心中有千般的不捨,萬般的無奈,他還是徹底地退出了我的人生舞台了。現在,除了按照他的遺願,好好照顧母親,安享晚年外;也希望父親大人亡魂能早登極樂。下輩子莫再輪迴,或者再投胎轉世時,能徹底忘掉這世的種種,找個好人家投胎轉世去。

再憶亡父、依然悲慟不已,心中哀傷、亦非紙筆所能形容。送他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至少告訴自己,對於父親,我已無憾於心。雖心中不捨,終究人死不能復生,只今記憶中,能存多少尚未可知,唯恐復忘,藉此機會寫下,以留後記。

嗚呼  尚饗

 

 

   願我父安息       

  中華民國10052

      兒 韋成  泣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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