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坡
就像是有時候你不知道水平線還要走多久,但突然之間,就看到上坡了。
終於,它再一次出現了
我很高興,心裡很歡喜
我二十六歲,單身四年。
妳還年輕他們說。我還年輕我也說(扳著手指算,離三十六歲,我還有十年)。
也不是等不及,也不是難耐寂寞。只是事情總是不會那麼順利,已經學會這樣安慰自己。所以可以抱著希望和失望,繼續下去。
這個城市,我走過很多角落,我獨自一個人穿過黑夜。喜歡我的人,都沒有辦法跟我一起在這個城市創造回憶;這裡,不存在任何一個人愛我的痕跡。
年紀小的,覺得我太成熟;年紀大的,覺得我太年輕;喜歡美女的,覺得我不夠漂亮;長得不帥的,覺得像我這種女生怎麼可能沒有男朋友。
我喜歡的,第一:先抽絲剝繭看是不是同志;第二看手上有沒有戒指;最後,那個位置往往總是已經有人坐了。
我總是問自己:到底人家為什麼要喜歡我?那為什麼人家會想跟我在一起。畢竟所謂的優點是很主觀的事情,是個人認定的問題,所以我知道我好,但是我不驕傲。
我把熱呼呼的雞湯端上桌時,桌上已經有一盤高麗菜,還有一些滷味。
這時我突然想起你,不存在的你。我的心底浮現一個聲音、一個畫面。
「來吃飯了喔。」我會這樣呼喚你。等你緩緩接近飯桌的時候,我會遞上不好意思的笑:「不好意思啊……手藝很差,菜很兩光。」
我煮的香菇雞湯,不會、不習慣煮,就只有香菇,雞,還有湯。這麼兩光的雞湯,我忐忑的愛意,想與你分享。
其實可以做得更好,上網查一定可以找到把雞湯煮得更美味的訣竅;可是我沒有,因為一向是這樣,無所謂自己,怠慢自己。
我希望你也會是那個時時提醒我的人:妳要對自己更好一點。
我想著,我們吃飯時的氣氛,會像是趨冷天氣裡,那碗冒著白煙的晶瑩米飯。我們一起吃飯,總是比自己一個人吃,覺得有滋味了那麼一點。
星期四到師大去,向一位教授確認可不可以旁聽。她順道問起我的背景,聽到我辭掉工作準備考研究所,馬上略顯驚訝地說:「哇…很有勇氣喔。」
對我來說,這樣的決定也許是因為醞釀了、考慮了很久,所以感覺是很自然就要做的一件事情,不過陸續收到了一些關切的眼神,類似:那妳怎麼不搬回家?沒有收入又要付房租,怎麼負擔得起?
不太習慣,原來自己是奢侈的。
奢侈的,並不只是補習費、租屋費或是整天都不必工作;我更感覺從來沒有享有過的,或是說要去挑戰的,是一種全方位的面對自己。一天多了超過八個小時,是以前在辦公室裡面需要扮演編輯的角色;還多了下班後的八個小時,是過去在家裡必須扮演好家庭成員的角色。
彥子曾經這麼寫到過:
......賴香吟的<翻譯者>,早在十一年前她就透過文字告訴我們,原來我們不過是生活在一個停不下來地翻譯再翻譯的世界 ── 翻譯他者的言語,翻譯自己的心意,翻譯所有的姿態,停不下來的,翻譯再翻譯 ── 只為了達成某種程度的溝通與理解。所有的努力到頭來或許只是如風的飄逝,多麼令人難以言說的悲傷。
以前算是有點半帶驕傲,覺得自己懂得文字的高度,能丈量語言的真誠。但是後來對語言越來越敬畏,因為其實複雜的不只是他者的語言,更難的是自己的翻譯。
語言不知道是如何存放在大腦中的記憶區的,可能是依循事件和場景,或是喜怒哀樂等情感,又或是賦予它的意義。我賦予了語言太大的意義,或者是做了太多的翻譯。
從小就是個很用力的小孩。用力在考試前讀每一頁書,用力討好討厭自己的老師,用力在小女生的小圈圈裡團團轉,用力暗戀無果而強說愁。
一路用力一路長大。
A型人格加上處女星座,朋友警告:這樣下去容易得心血管疾病。我嗤之以鼻,要成功就是要努力嘛。
直到發現,綁縛讓著不快樂的那粗麻繩,是自己緊緊打上結的。
租約到期,和無名的緣分已盡啦。另覓了一個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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