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再見童年〈下〉完
可吟面對的是士林最強的,出手又狠又準,移位快,而且常有驚人之舉。允倫不喜歡她散發出來的冷艷,配上她高佻、前凸後翹的身材,走過球場,一排男生動作一致的行注目禮,她的頭抬的更高了,那副高不可攀的樣子,好像所有人只配放在她的眼角。
「可吟,還記得上次四維盃排名賽,她對第一種子的戰況嗎?」允倫故意瞄一眼對場,在誇張的攬肩貼著可吟的耳朵。
「欸!妳少肉麻!什麼跟什麼嘛!」可吟一臉糊塗的問。
整場球,可吟真的照允倫的策略,放慢腳步,打亂對手明快的節奏;再往後排站,穩穩的接住對方猛攻的殺球,吊高回抽消耗她的體力;再加上一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生啦啦隊狂喊逗弄下,不輕鬆的贏了這一點,允倫忍不住狂喜的與可吟在場內又叫又跳,對手氣得甩著她的短裙轉身就走。
第三點真如允倫所料,火女急著立功,越打越亂,越打越氣,越氣就一路失分,聽說教練曾利用撿球空檔提醒,但是火女根本聽不進去,所以,教練索性坐下來休息,或晃到別場去,結果可想而知。局勢形成二比二,等一行人走過去,只見教練雙手環在胸前,嚴肅的說著,火女則兩眼呆滯的盯著地面,一隻腳習慣性的點踏,好像要除去什麼似的。
教練揮手要允倫過去,等她一站定,教練問她們:
「就看妳們這一點了,想不想贏?」她們點點頭。
「子琳,忘掉剛剛的比賽,好好的打這一場,聽隊長的。」教練看著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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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站著剛交手過的隊長、漂亮寶貝,允倫突然覺得疲累一下子湧上來。
「子琳,我們站前後,有把握儘量殺,落點越漂亮越好。後排妳包,前排交給我。」兩個人握手喊過加油,就各自站定。
剛開始,兩個人因為沒搭配過,確實慌亂的失了好幾球,眼看火女又急了,允倫趕緊藉著遞球叮嚀她,先把球接穩。火女腳程快,後面兩個死角的球也難不倒她,允倫站前排,球雖不多,但要切、要拉、要點,信手拈來。本來以為,會打得很辛苦,居然玩出樂趣來,她們間的補位、擊球,超有默契,兩個人的特長組合之後,如虎添翼。
啦啦隊什麼時候開始圍了整個半場,「大直!大直!大直!」「ㄐ一ㄡˋ〈加油〉!ㄐ一ㄡˋ〈加油〉!ㄐ一ㄡˋ〈加油〉!」震耳欲聾,每一個人都用盡全力的呼喊!允倫定睛一看,除了男生,國中部的男、女學長全都來了。光憑啦啦隊的氣勢,就讓對面相形見絀,幾隻小貓坐在球場邊連聲音都沒了,站在球場上的,像被孤立似的,單薄得杵在球場上;她們教練像賭氣似的倚靠著場邊的鐵網,一言不發。再加上天才、子健、恐龍不定時的拋出「遜啦!double〈雙發失誤〉啦!」、「棒球場在隔壁啦!」對手只能又累又餒的硬撐。
「六比三!大直獲勝!」比想像中來得快。
「嗨!了不起!一年不見大不同喔!」允倫回身,是阿媽。
「賣安ㄋㄟ共〈台語:別這麼說〉!賣安ㄋㄟ共!」允倫想掩飾自己的狂喜。
「對呀!小妹妹長大囉!變superwoman囉!」宜君胳肢窩夾著書也湊過來。
「ㄏㄛˊ!看書〈與輸同音〉!妳想讓我們帶衰啊!」允倫伸手去搶,是課本。
「沒辦法,明天又是一堆考試,不邊打邊讀,明天會死得很慘!偉大的學姊!幫幫忙畫一下重點……」宜君一攬肩掛在阿媽身上。
「對不起!整本書都是重點,一、二、三年級都是重點,請問,我怎麼幫妳畫?」阿媽慢條斯理的說。
「好可怕喔!那怎麼讀得完?我不要讀國中了啦!」允倫一臉煩惱。「小朋友,由不得妳喔!」宜君一攬肩掛在允倫身上。
「好了,嚇死人不償命!允倫,看妳這一場打得又穩又靈活,真的長大了,沒事,妳看,我也過了兩年啦!不騙妳,比起國小真的辛苦,但是,牙一咬,再拼一年,考個好學校,又更上一層樓了,夢想也越來越近囉!妳說是不是?」阿媽撞一下宜君問。
「唉!真希望我只剩一年,啊!最好現在就畢業,不行不行,我還沒讀完耶?怎麼考?」沒想到果敢明快的宜君也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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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倫坐在前座,小心翼翼的把冠軍盃放在腿上。
「明天早上,妳把它送到訓導處。……」教練的聲音從車窗外傳過來。
「教練,謝謝啦!這幾年辛苦了!……」爸爸從駕駛座探頭過來。
教練揮揮手,一臉的笑,
「她自己也很努力……」車緩緩開動。
「姊,可不可以借我拿一下!」妹從後座擠過來,水汪汪的大眼充滿期待。
「小心拿,弄壞了妳可賠不起……」允倫百般不願意,但還是忍痛放手。
「我也好想參加比賽、拿冠軍喔!」妹妹痴痴的盯著,雙手輕柔的再獎盃上游移。
「別急!只要妳努力的學,認真的打,一定會有機會的。」爸爸從後照鏡裡放出溫柔。
「但是,不是現在;這一天也不會很快就來,其實…就算沒來,我覺得打球還是很棒!」允倫不像是回答的喃喃自語著。
四年來,只要是上學日,不管颳風下雨、日曬雨淋;當別人在睡夢中,她已經起床準備;當別人還在上學途中,她已經開始訓練。別人放學回家,她還在學校操練;別人做完功課,她才在公車站牌候車。就是寒暑假,別人放假,他們還是到校集訓……
也許,她比別人忙,比別人累;但是,因為打網球,她覺得自己的生活是豐富的。今天看到學長姊的成長、轉變,對於未來,她決定,不管學習的路是沉重的負擔?是水深火熱的煎熬?只要能繼續打球,她就有全力面對的力量;像今天站在場上一樣。
童年也許過去,但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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