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未命名 未完
「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一段故事。」
女孩閉著眼睛說到。她身上所散發出的神祕而令人難以捉摸氣息一如往常,在此刻更是讓我集中於她的一言一行。
「降生於世的那一刻,便是這個故事的序曲。人的成長、茁壯、衰老,是故事的起承轉合,最後的終章以死亡畫下句點。人以他的一生寫下一個故事。你也有一個故事,而且那是只有你才有的故事。」
女孩睜開眼睛,用似乎能看透我的眼神看著我,促使我開口。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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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孤兒。
一般來說,一個故事中,孤兒會是角色的一個特殊象徵──但是在我的故事裡並不是這樣。我從小生長在孤兒院,身邊的人和我一樣都是孤兒。甚至那些負責照顧孩子的老師們,也是在這裡長大的。總而言之,這是間擁有漫長卻陳舊歷史的孤兒院。我從不曾離開過這裡。
一直到我認識了一個女孩。
她的名字叫緹思。在這間孤兒院,是個特別有活力的女孩子。雖然她並不是和大家一起長大,而是在街上流浪時被老師找到的,但她卻在幾個月內博得眾人喜愛,因為緹思是個很懂得看臉色的人。
不管是早上或是下午,緹思總是被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包圍住。只要她一進入房間內,大家就會一擁而上,急著要和她分享一切。受歡迎的人,永遠被光芒照射著的人,那就是緹思,和我完全相反的一個人。
我在這間孤兒院中是個特別的存在──我是唯一有著東方血統的小孩,反映出這點的黑髮顯得格格不入,也因為如此,身旁的人並不是很想靠近我(這是個充滿迷信的時代),我也不大會在意這點,於是漸漸地沒有人會和我說話了。
我之所以注視著緹思,或許是因為羨慕,也或許是嫉妒。但是緹思並沒有發現在我心底深處的情感,像對其他人一樣的接近我。她會和我聊天、要求我和她一起讀無聊的繪本,有時候還會陪我一起躲在秘密基地裡發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和其他人一樣親近緹思,她卻先開始親近我了。
緹思對每個人都是這麼溫柔嗎?一定是這樣,但我有時候會希望她對我的溫柔是唯一的。她會花同樣多的時間在我以外的人身上嗎?我甚至開始慢慢覺得,說不定我對緹思來說是特別的一個人。
「......楊,雖然總是安靜著不說話,但是其實會在心裡想很多事情呢......」
緹思和我躲在秘密基地時,曾經這樣對我說。
「我好喜歡像這樣和楊聊天喔!因為楊和其他人不同,是個溫柔的人。」
說到這,緹思輕輕的微笑著。看到她的笑容,我發現我非常、非常開心。
溫柔?只要是稍微認識我一點的人(雖然這樣的人除了緹思以外幾乎沒有),都知道我根本算不上是個溫柔的傢伙。我只會對緹思溫柔,只會對緹思展現。所以,緹思也一定是同樣的,把我視作是和別人不一樣的特別的存在吧。那時的我真的打從心底如此相信。
所以在發現事實不是如此時,更加憤怒。
結果,全部都只是我會錯意了。
「這個祕密基地只有楊知道而已嗎?」
緹思一邊嚼著早餐的司康餅,一邊口齒不清的問到。我看著這樣的她,心想緹思有時候挺沒有教養的,然後輕輕點頭。因為這個祕密基地是少數我能和受歡迎的緹思獨處的地方──
「那,我能叫其他人一起來這裡玩嗎?這個地方又安靜,又不會被老師發現,真的好棒喔 。」
她說著,同時露出了笑容。
心的某處似乎凍結了。
我完全無法理解她說了什麼。緹思笑了,但是我卻不感到開心。大概不只是我的內心,我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緹思注意到之後擔心的看著我。沉默了許久,我打算開口卻被她搶先了。
「對不起喔,楊,剛才我說的事情還是算了......」
「剛才你想說的,是什麼?」
「是什麼不重要,總之把它忘了吧!」
「連你是指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我要怎麼把它忘記?」
認定繼續爭辯下去只會惹我生氣的緹思小聲的說到:「就是......叫其他人一起來這裡玩......但是算了,果然還是只有我和楊知道這裡──」
磅。
沉重的聲響。
我抓著緹思的身體撞向後方的牆壁。她的肩膀很軟,似乎稍微使點力就會被捏碎。此刻的她受到驚嚇,沒有任何反抗。我克制自己的嘴唇不要發抖,小心的一字一句吐出:「你打算,要叫哪些人過來?」
「咦......?」似乎是覺得問題太過突然,緹思愣了一下才回答:「我不知道......大概是艾凡,或是琉妮他們......」
「艾凡?啊啊,就是今天早上替你清理用髒的桌面的人對吧,最近你們說話的次數變多了呢!琉妮是昨天幫老師跑腿時,偷買了一袋麵包送你的人對吧?都是對你很好的人啊,他們兩個。跟他們在一起你一定比較開心對吧!一定是覺得比起我這種不怎麼說話的人,和他們在一起更有趣對吧!」
「楊......?」
我開始不受控制,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也和平常不同嘴巴不曾停下。
緹思的神情染上了害怕的色彩,她的身體緊縮在一起,嬌小得我能夠一手把她夾緊勒斃。心中凍結的某處開始燃燒,被快感給籠罩。看到緹思害怕得顫抖的樣子,我竟然感到興奮。
「我早就知道了。緹思一直都在騙人。把自己裝得很有活力、很有自信,其實你真正的樣子,也不過就是像現在這樣不停顫抖的膽小鬼而已。是啊,你是個膽小鬼,不敢明確的表達喜歡或討厭,只會搖尾巴討好別人,選擇了這種輕鬆的方式,真弱,弱得沒有資格活下去。艾凡還有琉妮他們沒有見過你現在的樣子對吧,因為看到了他們也只會討厭你。比起死亡,你更害怕的不就是被討厭嗎?」
已經搞不清楚我想說的是什麼了。
「所以現在才會那麼害怕,你怕的是我從此以後將會開始討厭你,而不是──我會把你殺了。」
我抓著緹思肩膀的手往上移,輕撫著她的脖子。我感覺到緹思顫抖得更厲害,也聽到她微弱的反駁:「我......並不是那樣......」
「你就是那樣。你現在沒有反抗對吧?因為你知道反抗了會被我討厭。」
我的手勒住緹思的脖子開始用力。她的脖子好細,帶給人嬰兒般一折就斷的脆弱印象,明明知道該更加疼惜,卻又想破壞殆盡。緹思原本的反駁聲轉為斷斷續續的呻吟,嘴巴拚命的張大,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她嘴裡應該是包在司康餅裡的果醬,比舌頭還要鮮紅,像血一樣。
不過,勒斃是不會流血的啊。
現在的我在緹思的眼中,會是什麼樣子呢?她看得清我現在的表情嗎?知道我現在的心情嗎?我已經搞不清楚,腦中許多不同的想法混雜在一起。緹思在害怕,這是她平常不會表現出來的樣子,原來如此,這才是我感到興奮的原因,因為現在的她只有我知道,是屬於我的。
我覺得好開心,一股狂喜的情感包圍著我,想要了解你,想要接近你,想要獨佔你,想要讓你的一切都只屬於我。但是卻又害怕再也看不到現在的你,好想要把這一刻永遠的保存下來,好想要能一直看到你害怕的表情。吶,該怎麼做才好呢?
我慢慢鬆開手,緹思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魁儡般倒下。
不對,線沒有斷。
我的眼角溢出淚來,像絲線一樣,落在她身上。而嘴角正在微笑。
我殺了緹思的事情很快就被發現了。正確來說,他們只注意到了她「消失」這件事。
我回到房間裡,沒有人知道我在這之前去了那裡,甚至我離開時也不引起任何注意,但是緹思和我不同。幾分鐘後,艾凡開始四處尋找緹思,又過了幾分鐘,凱特向老師詢問她的事,再過了幾分鐘,琉妮帶著要給她的肉桂餅回來了。於是在不到一小時內,一半以上的孩子都發現緹思不見了。
他們像剛出生的猴子一樣又尖叫又吵鬧又亂跳,彷彿緹思不見了就會引起世界的毀滅。
其實根本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嘛,因為緹思並沒有消失,從今以後她會一直在我的秘密基地裡,我有自信除了我以外不會有人發現那個地方。
這樣一來緹思就只屬於我了。
我一邊把玩著手上的銀項鍊,一邊想著。項鍊掛著一個鐵牌,上面刻上了緹思的名字「TIZ」。這麼說來,之前這條項鍊總是被緹思的針織披風給蓋住,就好像她不想讓其他人看到一樣──
「那條項鍊,」
突然出現在左側的聲音。我轉過頭,發現是琉妮。
「那條項鍊......不是緹思的嗎?」
「......啊啊,是啊。」
「為什麼緹思的項鍊會在你這邊?你剛才和她碰過面嗎?」
「我沒有這麼說吧?」
「但是那是緹思非常寶貝的東西......雖然她不肯告訴我為什麼會有這種貴重的東西,但是我看的出來她非常的寶貝那條項鍊!為什麼會在你那邊?」
真奇怪,這個女人在激動什麼啊。
當我發現我出現這個想法之後感到很驚訝,或許我現在的情緒也一樣很激動吧。
「為什麼會在我這和你無關吧?」
「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琉妮生氣的說道,同時還向我靠近了一步。明明是只要不理她就能解決的事情,但是我也同樣的生氣了,或許是因為這是有關於緹思的事情,因為她對我來說......
我瞪了她一眼,眼神中包含了瞧不起她的意思。注意到這點的琉妮臉因怒氣而脹紅,接著就跑走了。
「不用去找老師了!」
「!」
停下腳步的琉妮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這也難怪,我很少會像這樣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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