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中)
大雨淋了下來,在屍體堆中,
小女孩從父親的屍體旁醒了過來,
茫茫然然地,跟著人群走著,淋著雨。
一個解放軍叔叔走了過來給了她條毯子,
問她妳家人呢?沒關係,跟叔叔走。
其實解放軍的服裝樣式平時我們看了都是笑慣的,
但是在這當下完全覺得是理所當然,
災難中,只有救災的人與被救的人,
再無其它分別。
小女孩被收養了,但是一直不說話,
直到要入學前養父母對老師說她的名字叫王芳時(養父姓王),
才說自己是王登。(本名方登)
老王問她,還記得些什麼,記得就說,
我帶妳去找找家人。
小女孩說不記得了。
殘酷的並不是不記得了,是忘不掉。
新的家庭給她的溫暖是這麼地無微不至,視如己出,
但是即使如此仍然不是原本的家,
即使如此,仍然無法還原破碎而淌血的心。
十五年過去,小女孩小男孩長大成人。
男孩決定離開家去闖一闖,
縱然母親是百般不願他離開她身邊,
她擔心沒有人能像她依樣照顧只有一條胳臂的孩子,
但是會走的還是留不住,
於是她終究讓孩子走了,
自己孤拎拎留了下來,守住這個家。她不離開。
女孩離開了家,到了杭州去學醫,談了戀愛。
爾後養母病危,她匆忙地趕到床前,
有段對話讓我非常感動。
「護士都說妳漂亮,很像我....那些才來沒幾年的...」
「媽。」女孩止住了養母的口,「我是像妳。」
養母走後不久,女孩發現自己懷了孕,
她學長希望她去拿掉這個孩子,
他說女孩子生了孩子後就沒青春了,
她才22歲,他不要她犧牲。
女孩說了:「我告訴過你,我是從唐山來的,我從屍體堆中爬了起來,我父親的屍體就在旁邊。」
她並沒有說母親說過什麼,有些事情縱然大了能理解了,不見得能原諒。
「你不懂我,你根本不懂什麼叫犧牲。」
女孩消失了。也沒與父親連絡,她自覺沒臉見父親。
又是好幾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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