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 2007

九歌 山鬼 - 屈原

國學常識
嗯~
就這樣
我知道一堆人沒看古文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
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
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
采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曼曼。
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閒。
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廕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又夜鳴。
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正常大家看過的賞析
我已經看過N次了
這是另一種版本

【賞析】

讀這首詩先得注意兩點:一是“山鬼”究竟是女神還是男神?宋

元以前的楚辭家多據《國語》、《左傳》所說,定山鬼為“木石

之怪”、“魑魅魍魎”,而視之為男性山怪。但元明時期的畫

家,卻依詩中的描摹,頗有繪作“窈窕”動人的女神的。清人顧

成天《九歌解》首倡山鬼為“巫山神女”之說,又經游國恩、郭

沫若的闡發,“山鬼”當為“女鬼”或“女神”的意見,遂被廣

泛接受。本文的品賞即以此說為據,想來與詩中所述山鬼的形象

也更為接近〖注一〗。蘇雪林提出《九歌》表現“人神戀愛”之

說以後,大多數研究家均以“山鬼”與“公子”的失戀解說此

詩,筆者卻以為不妥。按先秦及漢代的祭祀禮俗,巫者降神必須

先將自己裝扮得與神靈相貌、服飾相似,神靈才肯“附身”受祭

〖注二〗。但由於山歸屬於“山川之神”,古人採取的是“遙望

而致其祭品”的“望祀”方式,故山鬼是不降臨祭祀現場的。本

詩即按照這一特點,以裝扮成山鬼模樣的女巫,入山接迎神靈而

不遇的情狀,來表現世人虔誠迎神以求福佑的思戀之情。詩中

的“君”、“公子”、“靈修”,均指山

鬼;“余”、“我”、“予”等第一人稱,則指入山迎神的女

巫。說明了這兩點,讀者對這首輕靈纏綿的詩作,也許可品味到

一種不同於“人神戀愛”說的文化內涵和情韻了。

你看,此詩一開頭,那打扮成山鬼模樣的女巫,就正喜孜孜飄

行在接迎神靈的山隈間。我們從詩人對巫者裝束的精妙描摹,便

可知道楚人傳說中的山鬼該是怎樣倩麗,“若有人兮山之阿”,

是一個遠鏡頭。詩人下一“若”字,狀貌她在山隈間忽隱忽現的

身影,開筆即給人以縹緲神奇之感。鏡頭拉近,便是一位身披薜

荔、腰束女蘿、清新鮮翠的女郎,那正是山林神女所獨具的風

采!此刻,她一雙眼波正微微流轉,蘊含著脈脈深情;嫣然一

笑,齒白唇紅,更使笑靨生輝!“既含睇兮又宜笑,著力處只在

描摹其眼神和笑意,卻比《詩經·衛風·碩人》“手如柔荑,膚如凝

脂,領如蝤蠐”之類鋪排,顯得更覺輕靈傳神。女巫如此裝扮,

本意在引得神靈附身,故接著便是一句“子(指神靈)慕予兮善窈

窕”——我這樣美好,可要把你羡慕死了:口吻也是按傳說的山

鬼性格設計的,開口便是不假掩飾的自誇自贊,一下顯露了活

潑、爽朗的意態。這是通過女巫的裝扮和口吻為山鬼畫像,應該

說已極精妙了。詩人卻還嫌氣氛冷清了些,所以又將鏡頭推開,

色彩濃烈地渲染她的車駕隨從:“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

桂旗……”這真是一次堂皇、歡快的迎神之旅!火紅的豹子,毛

色斑斕的花狸,還有開著筆尖狀花朵的辛夷、芬芳四溢的桂枝,

詩人用它們充當迎神女巫的車仗,既切合所迎神靈的環境、身

份,又將她手燃花枝、笑吟吟前行的氣氛,映襯得格外歡快和熱烈。

自“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以下,情節出現了曲折,詩情也由此

從歡快的頂峰跌落。滿懷喜悅的女巫,只因山高路險耽誤了時

間,竟沒能接到山鬼姑娘(這當然是按“望祀”而神靈不臨現場的

禮俗構思的)!她懊惱、哀愁,同時又懷著一線希冀,開始在山林

間尋找。詩中正是運用不斷轉換的畫面,生動地表現了女巫的這

一尋找過程及其微妙心理:她忽而登上高山之巔俯瞰深林,但溶

溶升騰的山霧,卻遮蔽了她焦急顧盼的視野;她忽而行走在幽暗

的林叢,但古木森森,昏暗如夜;那山間的飄風、飛灑的陣雨,

似乎全為神靈所催發,可山鬼姑娘就是不露面。人們祭祀山靈,

無非是想求得她的福佑。現在見不到神靈,還有誰能使我(巫者代

表的世人)青春長駐呢?為了寬慰年華不再的失落之感,她便在山

間採食靈芝(“三秀”),以求延年益壽。這些描述,寫的雖是巫者

尋找神靈時的思慮,表達的則正是世人共有的願望和人生惆悵。

詩人還特別妙于展示巫者迎神的心理:“怨公子兮悵忘歸”,分

明對神靈生出了哀怨;“君思我兮不得閒”,轉眼卻又怨意全

消,反去為山鬼姑娘的不臨辯解起來。“山中人兮芳杜若”,字

面上與開頭的“子慕予兮善窈窕”相仿,似還在自誇自贊,但放

在此處,則又隱隱透露了不遇神靈的自憐和自惜。“君思我兮然

疑作”,對山鬼不臨既思念、又疑惑的,明明是巫者自己;但開

口訴說之時,卻又推說是神靈。這些詩句所展示的主人公心理,

均表現得複雜而又微妙。

到了此詩結尾一節,神靈的不臨已成定局,詩中由此出現了哀婉嘯歎的變徵之音。“靁填填兮雨冥冥”三句,將雷鳴猿啼、風聲雨聲交織在一起,展現了一幅極為淒涼的山林夜景。詩人在此處似乎運用了反襯手法:他愈是渲染雷鳴啼猿之夜聲,便愈加見出山鬼所處山林的幽深和靜寂。正是在這淒風苦雨的無邊靜寂中,詩人的收筆則是一句突然迸發的哀切呼告之語:“思公子兮徒離憂!”這是發自迎神女巫心頭的痛切呼號——她開初曾那樣喜悅地拈著花枝,乘著赤豹,沿著曲曲山隈走來;至此,卻帶著多少哀怨和愁思,在風雨中淒淒離去,終於隱沒在一片雷鳴和猿啼聲中。大抵古人“以哀音為美”,料想神靈必也喜好悲切的哀音。在祭祀中愈是表現出人生的哀思和悱惻,便愈能引得神靈的垂憫和呵護。不知山鬼姑娘聽到這首祭歌,是否也能怦然心動,而賜給世人以企盼的福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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