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6, 2009

Annual

 「碰!」磅礡大雨在雷聲猛然響起的瞬間落下,原本天邊淺淺的一抹餘暉也隨著灑下的雨珠悄然消逝,我緩緩關上房間裡的窗戶,然後愣愣地透著那層薄薄的玻璃望著窗外狂妄的雨勢發呆。時間總是在揮霍後才突然發覺自己多麼奢侈,三個月前我短暫離開紐約、回到台灣,一個月後又揮別台灣,再度來到這個熟悉、卻同時疏離的城市。

  紐約今年的夏天是個充滿水氣的涼夏,從五月份開始淅淅瀝瀝,間或是短暫的暴雨傾盆,但晴雨總是各半,與去年這時候的天氣全然不同。我向來不喜歡雨天,每個清晨睜開雙眼的瞬間、我都會期待映入眼簾的是明亮的陽光,如果那天早上是灰暗濕冷的天氣,那麼我整天的情緒大概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多半是懶洋洋的窩在床邊發愣或者看書消磨時間,直到傍晚非得去上課了才起身出門。

  暑假期間我做了兩個月的暑期實習(summer intern),那是段很好的回憶,也學到不少業界的專業知識,對我而言,最有意思的應該是在其中體會到必須對自己與那份工作負責的歷程。實習期間每天工作八小時、上下班通勤開車一個半小時,扣掉固定的睡眠時間,自己剩下的時間實在不多,我瞭解到未來二十年、三十年自己即將度過的生活是怎麼樣子,也讓我越益珍惜學生生活的自由與空閒。

  不知不覺,來到紐約一年了。

  無論問自己多少次,答案都是我不喜歡這裡,因為太容易感到寂寞。在這個漸漸熟稔的國度中,我擁有的不少、但缺乏的也相對地更多,快樂與悲傷、喜好與厭惡、孤單和熱鬧,所有的什麼都混雜在一團,有時候我真的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麼會選擇繼續待在紐約。這個城市很大、繁華而興盛,有著許多文化交融後殘留的痕跡,有著來自世界各地不同國度的人們,有著發達的商業活動與各種只有在這才能達到那種極致的藝文節目,有著收藏最齊全、規模最龐大的博物館群,有著許多在台灣那個島嶼看不到的事物,但我還是不喜歡這裡,少了一些東西、就無法愛上。

  弔詭的卻是,即使不愛、卻又離不開。

  對於長久朝夕相處的事物不能避免的就是會有感情,日久生情並不是只有對人,對事、對物都是,十四個月的時間過去,我也無法說自己真的討厭紐約。這個城市包含的元素太多、太廣、太雜,不管是誰,只要待在這裡久了,總能找到點什麼是吸引自己的,人因矛盾而造就如此多的故事,說到底,我也不願離開這個讓我覺得難以描繪的地方。

  只是我也清楚地知道紐約的本質,這是個充滿誘惑但是絕不迷人的城市,當滿滿的憧憬逝去後,就只剩下身旁的影子長伴自己。

***

 「紐約不是個天堂。」我對著每個朋友說,也對著一個多年老友說了同樣的話。

 『但你就是在這。』他看著指尖,平淡地說。

***

  所以我喝的比過去多一點,也偶爾抽根菸,我知道這樣不好,但還好我不容易醉、也維持著運動的習慣,那些酒精與尼古丁不至於造成什麼影響。很多時候,明知道什麼事情是好的、該做的,卻又不見得會去做,清楚瞭解哪些是不要做、不能做的,偏偏卻又怯生生地伸手試探著,因為矛盾,所以人們總是煩惱。

  最近很忙碌,高中以後最要好的朋友來到紐約、為期五十天,另一個來自台灣,從西岸玩到東岸的朋友也在紐約,又選了四門課、沒有哪科是能簡單輕鬆過的,於是昏天暗地、尋不著一刻悠閒,但又暗自期待在這之後自己能得到的成長。學習是種矛盾,越難熬的、得到的越多,越不想做的、卻能從中攫取到無法想像的收穫,其實就像是自己之所以在這個城市的理由,「希望看的更多、懂得更多,然後,也許能看透的更多一些。」

  時間消散於無形,但自己總是佇立在停滯的光影片段中,我習於在流動的人群中默默觀察、尋找任何一絲他人無法察覺的蛛絲馬跡,在紐約的這一年,我看了很多、遠比我想像中的多。

***

 「你怎麼說?」我笑著問。

 『無妨,這樣也不錯。』他說,一如往常的冷淡。 

***

  這篇網誌絮叨了很久,從幾個禮拜前陸續在睡前、閒暇時寫著,不知不覺中秋節都過了,所謂的來紐約滿週年早就是近三個月前的事情。

  不過還是想寫點東西,找個理由喝點酒,想些有的沒的讓腦袋保持運轉。

***

  其實這個禮拜的心情很不好,或者說,是種滿足消散後的空虛、熱鬧平息後的寂寞。前兩個月我習慣了身邊有兄弟、有好朋友,隨時說話、玩樂,還有想喝酒不愁沒對象,即使暗地裡提醒自己了無數次絕對不該不能不要習慣,但還是就熟悉了那氛圍與節奏,每個晚上打開房門有人可以聊天的感覺實在是讓人開心。

 「曲終人散有時盡,餚殘酒罄不能醉,八年光陰宛如黃梁夢一場,幾甕杜康換不了微醺片刻。」

  當好友搭上飛機的前一晚,我們依慣例大啖宵夜,然後開心地談天說地、配上起士喝上幾杯,當晚夜深人靜,我趁著讀書趕作業的空檔,隨手在Facebook上塗鴉了段平仄不齊、只求文字工整對稱的句子,寫完了、填上這一個多月來旅行曾落腳的地名,想想其實也的確走了不少地方,時間過的也不是那麼快,只是光陰這玩意兒最讓人唏噓的就是揮霍的當下總是沒有知覺,偏偏是變成過往的剎那才會突然湧上心頭。

 「又是個可以喝酒的夜晚。」我對自己說,然後拿起桌上那墨綠色瓶身、幾乎喝乾了的藍牌,緩緩地把其中剩下的暗金黃色液體倒入玻璃杯。

  獨酌從來都只是種排解孤單的消遣,雖然我常常自酌自飲,卻從未是喜好、就是不得已所以為之罷了,這兩個月來我過得很快樂,別的不說,只為了隨時可以找人對飲就足讓我感到欣喜。

 「酒是穿腸物,唯飲之傷身,然酒又為解愁良藥,不酌盡自傷心,之謂云傷身總比傷心好,還是該喝的。」我隨口說著這段文裡不通的順口溜,一邊把杯子遞上嘴邊,湊著閃爍昏暗的燭光再喝下一口。

  說起來也很有意思,我從小嗜酒、卻不曾酗酒。在我的個性裡有股執拗、如同流在我血液中那絲叛逆,我總無法徹底著迷於任何有形的事物,即使讀書寫作看電影、甚至美食醇酒是我向來的興趣,卻也不曾真正的沉溺其中,有種莫名其妙的規矩存在於我的腦中。我喜好讀雜書、但看多少自有分寸;我懂寫作、不過從未日夜不斷執意其中;我好電影、只是一週兩部三部就是極限;我能品嘗美食、瞭解各種醇酒,然而連續最多不出三天就會讓我煩膩。以前以為是因為年紀尚輕,不懂得持之以恆,或者還不能全心浸淫在某種事物中,然而現在竟像是根本做不到。

 『嘿,可別酗酒成了個酒鬼。』一個朋友這麼對我說。

 「喝個兩天就停個一週,想成酒鬼也得要有天份。」我苦笑回他,「我能喝、不易醉,」頓了頓,「但要是想跳脫常規、連飲個三天,」

 「只有個『不可能』這三字。」

  我知道自己臉上大概又是個澀味沉重的笑容。

***

  房間在一個小時內恢復了原狀,空蕩蕩的、再沒有任何長物。輕巧地點起桌邊的香氛蠟燭,然後開了瓶白酒、逕自倒了個滿杯,半倒在電腦椅上往後靠,就默默地盯著撲朔的燭光發愣。音響不停歇的播放著喜好的純音樂,小小的幾呎見方的空間裡流洩著種帶著孤寂氣氛的輕鬆,夜半夢酣之際獨自醒著是種特別的享受,仿若這世上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時間消逝的很快,一年,也不過就是彈指轉瞬,曾以為這段時間會過得很慢,卻發現其實過去往前侵蝕現在的速度快的幾乎跟不上,然而矛盾的是這個當下又猶如永無止境,而未來依舊是遙不可及。

  我戰戰兢兢地在薄冰上輕舞,再沒有把握自己總能跟得上節奏、亦不清楚下一步是否安穩,只能輕悄悄靜默地劃出每一道痕跡,也許下一步就是錯著、或是還能自由地旋轉,就這樣在黑暗中漫步吧,就這樣。










      

0推薦此文章
Today's Visitors: 0 Total Visitors: 226
Personal Category: autumn, again Topic: feeling / personal / murmur
歷史上的今天:
[Trackback URL]

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Sealed

  • Sealed at October 7, 2009 02:28 PM comment
  • Sealed

  • Blog Owner at November 18, 2009 04:46 AM Reply
  • 2樓

    2樓頸推

    時間過很快...

    你的網誌久久更新...
    不過每次更新的都讓人甚有同感呀!!!

    加油呀!!!

  • 喵 at October 17, 2009 07:20 AM comment
  •   
    之前太多事情可以做、就沒時間靜下來寫網誌,開學了則是課業太忙、也沒閒暇思考這些有的沒的,不過我想會慢慢恢復到像去年底那時候的更新頻率。
      

  • Blog Owner at October 20, 2009 01:29 PM Reply
  • 3樓

    3樓坐沙發

    哈囉!來踩你部落格了!!

  • amen06290810 at October 20, 2009 08:34 AM comment | prosecute
  •  
    hi, nice to meet you =)
      

  • Blog Owner at October 20, 2009 01:30 PM Reply
  • 4樓

    福樓

    一個看似包容著來自不同國家人民的大城市中
    卻是這樣的吵雜與陌生

    沒有家庭的蔽蔭 異鄉的遊子再堅強也難免寂寞
    對我而言 在紐約就是學著找一個歸屬感和存在感
    是不是沒了這些 我就變成了一具沒有目的的空殼?
    但是想想 自己已經比別人充足且幸運了

    偶爾鬱悶時喝幾杯酒 也是一種暢快吧
    掙扎著求生存 把握任何一點快樂
    之後再回頭看看此時 也是一種學習唷!!!

    加油!不是只有你有這樣的感受喔~

  • jiarjia at October 20, 2009 11:45 AM comment | prosecute
  •   
    最近常常有新認識的朋友因為看到我的msn顯示名稱而提出關於紐約觀感的問題,這個城市沒什麼不好、什麼都有,但也實在沒有太多讓我覺得想要長久待下來的感覺。我知道、也能夠輕易分析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但知道和能夠理解並不代表就能夠安然處之而不覺得寂寞。
      
    妳說的很好、也有點弔詭的意思,讓自己站在異國的大城市裡尋找歸屬感和存在感、光聽上去就充滿了矛盾感,不是嗎(笑) 但也確實是事實,在台灣、我們都過得很幸福,甚至有餘裕可以到國外讀書,可是似乎還是不夠、或者說永遠都不會足夠,會寂寞的、依舊孤單,會失落的、同樣悲傷,我在這塊土地上感覺不到歸屬感、太多陌生的臉孔與似曾相似的語言,所以唯一能做的只有無止境的追求存在感,我拼了命地閱讀各種書籍、構想用於寫作的文句、無法構成酗酒的飲酒、還有不時讓肉體勞累到疲乏的運動,讓自己所有的喜好反過來提醒自己是切確的、並非虛幻的假想。
      
    謝謝妳的留言,找個時間再一起唱歌喝酒吧 =)
      

  • Blog Owner at October 20, 2009 01:40 PM Reply
  • 5樓

    專業的5樓

    回到台灣,喝酒的機會都少了.....

    能喝不易醉...小心前車之鑒呀....ke ke ke

  • mike at October 27, 2009 09:41 PM comment
  •   
    在台灣才喝不完吧,不然就是飯局太多反而沒時間喝 XD 我只是能喝不易醉,可沒說是從未醉過,而且也不會因為哪個女孩子突然出現就緊張到狂灌酒的阿(茶)
      
    老大最近過怎樣呢? 聽說換了工作是吧?
      

  • Blog Owner at October 27, 2009 10:57 PM Reply
  • 6樓

    6樓

    最近換到一家股票上櫃公司
    去做機構研發經理
    算是有點挑戰

    酒喔,自己住外面,比較容易喝。
    在台灣,沒事都宅在家.....沒得喝了

  • mike at October 28, 2009 10:12 PM comment
  •   
    崔經理~ 很久沒來了哦~ XD
      
    加油阿,上班之後大概也只能週末喝酒,我這學期也是忙到爆渣、天天討論報告弄presentation的,生活坦白說一團混亂,什麼都擠在一起,週末不會、也不想閒在家,即使其實很累,現在只希望這個學期早點過去,好好趁著寒假休息一個月。不過想想時間過很快,去年寒假才認識你的,結果又一年過去,然後我還在紐約、你已經回到台北了(嘆)
      

  • Blog Owner at October 29, 2009 12:08 AM Reply
Post A Comment









Yes No



Please input the magic number:

( Prevent the annoy garbage messages )
( What if you cannot see the numbers? )
Please input the magic number

誰來收藏
Loading ...
unlog_NVPO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