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6)
大學生活是很重要的一塊,每個走過的人,或許喜歡,或許不喜歡,都不免會受到這段日子的人事物重要的影響。因為這些一去不重來的日子中,留下了那麼多空白可以思索、可以學習、可以消化,還有看待事情的視角,絕對的自大、絕對的企盼、絕對的傷春悲秋,這些都是難得再來的!
所以每當有人告訴我「只要退休了就又回到大學生活」的這種論調,我總是呵呵笑笑就算了。
發生過的事情,根本不可能重來,即使你要模擬著讓他重來,他也不會是原來的樣子。
大學最後一年我住在淡水。姊姊過世後,這個世界的一切彷彿都變了樣,我看待這個世界的角度總是充滿了深淺不一的藍色調灰色調。一霎時我好像老了十歲二十歲,現在回想起來,那是因為自己的青春回憶,突然被挖掉了一大塊的後遺症。
這一年,我都在玩車跟唱歌。
老朋友在一個出名的合唱團幫忙,知道我能呻吟個幾句,就介紹我給他們的指導老師認識。D老師多年之後也在國內的合唱界出了名,但當時仍是一個剛從德國回國的有志青年。試音的時候,他很氣我怎麼看不懂譜,差點沒把我轟出門去,但L很努力地為我向D老師溝通,終於換得一個清唱的機會。D老師先唱,我在後面跟,複製他走過的每一個音符、旋律和節奏。
我說我自己窮,所以不曾識得五線譜。後來年紀漸大,音感漸差,終於真的怎麼學也學不會了。對我來說,五線譜這種異國語言,在我這個音樂文盲的眼中,多麼令我敬畏景仰。說著說著,D老師的眼中從狐疑到含淚,漸漸地他也了解我的無奈。我實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應該從哪個小節入場,在哪個小節休止。我掙扎著要有一塊地讓我站穩,卻始終跌跌撞撞!
就這樣,我在D老師的眼皮底下,足足唱了一年,只是我依然當著我的音樂文盲,看不懂那些豆芽排的天書。D老師的名氣漸漸大了,後來我去聽音樂會,在後台與他幾度重逢,他指著頂上的禿頭跟我說:
「你遲早是要跟我一樣的,腦袋漸漸亮了,但是聲音漸漸暗了。」
是啊,我斑白的花髮,我漸漸去了的青春....腦袋漸漸亮了,但是聲音,我的聲音,漸漸暗了......(待續)

Sealed (Apr 2)
1樓
1樓搶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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