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4)
高中畢業那年,我跟學妹Ping、同學阿堯、阿正、阿澄去參加了一個校際才藝競賽。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我們讓學妹獨唱,阿正伴奏,其他人都只有合音。阿堯的高音,阿澄的低音,我的中音,統統晾下來了。到底為甚麼我已經忘記了,但那是一場有趣的回憶,我們拿到了第一名。
第一名,對我們來說並不陌生。雖然只是一個鄉下地方的鄉下高中,每次進城總是要承受第一志願學校學生的不友善眼光,但是我們在學業以外,經常得獎。我想他們也不看重那些,所以我們這些高中的渣滓,在他們眼中,也就無足輕重了。
多年以後,有學生說我只重視學生的成績,在我聽來,實在是莫大的侮辱。
阿正後來去讀了音樂系,不知道為什麼,高中時代跟他樓上樓下室友的我,很不得他的緣,他總是懶得理我,什麼事情總是通知到所有的人才通知到我。我曾經為此感到相當憤慨,後來自己學佛了,才漸漸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強求,就連人與人之間的緣份也是。
他沒有錯,只是我對我們之間關係的設定,與他對我們之間的,始終有很大的落差而已。
人生難免誤會吧,我想。如果一開始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很好,但是不可能的,那樣太不好玩了。
阿澄走上他的設計路,現在已經是著名的設計師。我常常想起他為了學畫跟他老爸衝突來去的往事,也記得我跑去他家住了兩天,佔用電話太久、與他徹夜長談,被他爸爸罵了一頓的往事。
阿堯讀了不太有用的觀光,畢業後當過導遊、開過旅行社,做過鄉下電台的主持人,最後落腳在古典音樂電台。當他重拾那些音符,讓那些音符煥發他靈魂深處的光芒,我知道他縱然疲累,也再無一句怨言了。
人,都要找到自己的路,真正契合自己的靈魂,才能一無怨言。
我找到了嗎?
當年的毛頭小孩,勇敢青年,如今都年過三十,要邁向四十。我們的身影從合唱團的台上走下,我們的歌聲在評審的耳中消失。只在午夜夢迴時刻,浮現在自己的夢裡。
我相信那是,刻在我靈魂深處的記憶。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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