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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5, 2008

南方女王(La Reina del Sur)


真實的人生,往往不是太過平淡就是太過醜陋 

如同一個好的謊言肯定要摻點實話才有說服力
虛實交錯的故事,往往也最迷人 

許久沒有如此投入一本書中 

投入,不只是指「閱讀的專注度」,還有栽進作者架構之世界中的真實感,以及讀者個人之於故事角色的認同/投射程度 

一直對金庸在鹿鼎記書末後記中的一席話印象很深刻,大意是說武俠小說的讀者習慣將自己代入書中的英雄,但因為主角韋小寶的品德與一般價值觀太過違反,無法代入,剝奪了某些讀者的樂趣,而讓他們不滿《鹿鼎記》。但金庸也說了,小說的主角不一定是「好人」,小說的主要任務之一是「創造人物」,卻不一定是肯定這樣的典型… 

然後恰好這次看見《南方女王》的作者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也說:「既然沒有毒梟的專門博物館,這本小說可以是另一個認識他們的途徑。我只是忠實地描繪一個世界,一個毒梟,先暫時將道德放在一邊。」 

看《南方女王》時,對我來說並沒有道德議題的問題困擾,閱讀時雖不至於將自己代入德蕾莎的身份,卻在情感上有無以名狀的認同感。 

作者對於主角心境思維的細膩揣摩與描繪,讓一個角色的性格鮮明地活躍紙上。 
讀者跟著德蕾莎的腳步倉皇逃離墨西哥、來到西班牙、再回到錫那羅亞。要說是作者阿圖洛創造了德蕾莎,倒不如說是這名為德蕾莎的女子,隨著劇情演進,走出了自己的生命。 

從懵懂到歷經常人無法想像的一切,大家會說德蕾莎是從甜美女孩蛻變為心狠手辣的女王,我倒覺得她只是展現出原有的生意頭腦天分,是個理智、聰慧卻又頑固的女子。 

故事的一開始,便展現出作者畫面感十足的描述功力 

帶有死亡氣息的電話鈴聲是一切的開端 

從翻開了那本禁忌的筆記本之後,一顆秘密的種子埋藏在她心中

從魁羅的死得到證實那一刻起,德蕾莎的靈魂也已死去,一個陌生女子自她體內誕生 

從她拾起那把柯爾特鷹式手槍,第一次扣下扳機之時,也擊發觸動了無可抗拒的命運之輪,自此只能她向前奔跑,無法回頭,無法止步 

循著故事的脈絡,看似德蕾莎從之後每個階段的親密伙伴身上獲得了成長的養分:協助山迪亞哥運毒的生涯為她日後的事業扎根;芭特莉西亞(芭蒂)則宛若《基度山恩仇記》中的法利亞神父,啟蒙了德蕾莎的智識。芭蒂的重要性還在於她獻給德蕾莎的基度山寶藏,為其命定的復仇之旅鋪路(即便在當下連德蕾莎自己也不知道);俄國佬亞斯科夫是個亦父亦友的角色,而泰歐的陪伴則是一種不言而喻的各取所需… 

整段歷程中,德蕾莎始終維持著一種漠然的沈穩態度。12年的歲月過去,造就了「南方女王」。堅韌的外表之下,那個藏在內心深處,驚懼的女孩卻還是不時困擾著德蕾莎…直到美國緝毒局方面的人士出場,釐清了過去的一些迷霧之後,德蕾莎才醒悟:原來這就是她拖著空洞身軀努力「求生」的動力背後,隱晦的真正使命。

而「南方女王」的下一步,也給了讀者一個驚奇的大轉折… 


這不只是本題材另類、背景所在地新鮮(對台灣讀者而言)的犯罪類型小說;也因為賣了點關子,祭出了一個「好壓軸」給讀者,而帶有點推理意味;對我而言,則更像是一個關於「失去」與「愛情」的故事。 

每個人的一生中,不管甘不甘願,都在不斷地「拋棄」,然後披掛上更新,但不見得更好的事物。有時回顧過往,總有一些記憶的碎片被我們緊抓在手不肯丟棄,例如德蕾莎始終收藏著的那張舊照片。

德蕾莎曾想著:「或許這就是人生,一個人呼吸、走路、移動,只為了有朝一日會轉過頭回顧,見到自己被留在身後,然後認出後方在每個階段蛻變而死去的自己,並對往前邁進一步時所留下的債,冷然以待。」 

也因作者總讓那個在旁冷眼看著「南方女王」的女孩與舊照片不時出場,才更讓我確信一切的一切,都是德蕾莎對魁羅猶如初戀情結般的執著,以及對當時那個在某層面上,過著最單純生活的自己的緬念,所驅動而生 


在最後的最後 

「就在此刻,她將那樣東西撕毀。不管那是什麼,紙張或照片都好,我看著她將之撕成小碎片,然後灑在潮濕的地上。之後,開過來的越野車擋在她跟我們之間。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她。」 

故事結束了。 


從一首民謠而來的創作靈感,讓阿圖洛饗以讀者一則真真假假的精彩傳奇,這故事最後竟也引致了另一首民謠的誕生。 

「一首關於南方女王的歌曲。屬於德蕾莎‧梅托沙的寇里多*。」 



*寇里多(Corrido):美墨交界地區盛行的傳統歌謠,通常是用來傳誦知名罪犯、毒梟或是英雄的事蹟。 

*不確定作者為女主角命名為 德蕾莎‧梅托沙 (Teresa Mendoza) 是否有特殊意涵,但在閱讀時,每次名字一出現,總讓我聯想到德蕾莎修女 (Mother Teresa),就有一種錯置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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