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喻
夜半你輾轉反側,關於明天的重要考試你是徬徨的,明知道稍不用功就會全盤皆輸,但一坐到案前,面對堆疊叢書你就昏昏欲睡,被父母罵做不思振作。你對未來的命運是沒有定論的,甚至連個確切目標都沒有,你只想當個平凡人,卻又不甘當個平凡人,一方面,你想自己或許會和其他人有那麼一點的不同,另一方卻嘲諷自己想像力太豐富。思想打架時你突然覺得有預知能力該有多好。
「要是有預知能力,以後的任何難關都可以迎刃而解。」
甫一睜眼,你就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奇怪的派對,前面是一個巨大的泳池,兩旁是巨大的浴場。身邊有你的親戚,好像正舉辦著繪畫比賽,你堂妹遍尋不著畫具和比賽圖紙,獎品豐富機會難得,但時間已經剩下三十分鐘,所以求你去找找,於是你經由廣大的浴場去找活動人員。
昏暗夜色下,浴場內小小片的馬賽克磁磚灰灰黑黑,好像蟄伏著什麼東西一樣,許多的更衣室和淋浴間,相對於外面的熱鬧「沒有人在裡面」這是你的直覺,事後想起,你覺得「直覺」更想告訴你的是沒有「人」在裡面吧。
黃色帳棚下的甘蔗板長桌,坐著個帶著黑框眼鏡綁著馬尾的女生,身上穿著明黃色的背心,皺皺的很像壓在箱子裡很久了,拿給你白紙和一小盒十二色的粉蠟筆。結果一回頭,你發現堂妹和姑姑就站在身後提著一大桶彩色筆,你發現自己手上這盒蠟筆已經沒有了用處,把圖畫紙交給他們後,你穿越浴場往自己原本的座位走,在經過瓷磚旁的排水小渠,你陡然失足轉換到另一場景。
那是一個擁有無數紅焰燈籠在天花板飄的賣場,整體被努力營造出來的氛圍是像廟會一樣暖黃熱鬧的,賣場是個很奇妙的賣場,更確切的說,似廢棄的賣場被裝點成一副熱鬧樣,骨子裡有一種頹敗和陰森,使你感覺不到應有的溫暖。
身邊有七八個人吧,都是你的國小同學,面孔很清晰,有些你甚至還叫的出名字來(黃元劭、楊若華、張毓麟以及許嘉佑),他們在一旁和你聊著天,聊得歡快,你沒有發現賣場中只有你們一群人。你們指著賣場中的東西咭咭咕咕,很像有一袋一袋像旺旺仙貝黃澄澄的東西和油膩膩的食物,你事後回想才驚覺賣場中賣了三牲和大疊冥紙。
走過一段階梯到達二樓後,同學們起哄著說要去某個地方,小說看太多的你聽成要去參觀秦始皇陵大為驚奇,招來了大家一陣譏笑。
隨後場景移轉,你正坐在一台箱型車上和那些國小同學們,司機是一個相貌有些滑稽的矮人和你們正說笑,你心中暗暗的知道,這是要趕去剛剛你同學所說的「那地方」,忽然車窗旁的景物快轉,車後是一大片洪水朝你吞噬而來,就像海嘯,沒錯就是海嘯,混著泥土的黑水猛獸般攫來。隨後你們的車子硬生生轉了一個彎朝另個方向前進,洪水還是在你身後,但是車頭正前方是一個破敗的小木屋,依稀聽得裡面有人正在哭喊著,你動了惻隱之心,央司機停下車去搭救他們,拗不過你百般勸說車子停了下來。
一行人衝進屋內發現裡面有群男孩子衣衫襤褸,雖說是孩子,但起來手長腳長的算是群少年吧,但問什麼就是不大說話,只有一個算是為首的,會對問句有所回應,不過他們對水很像十分害怕,躲在屋內連逃都不敢逃,於是你伸手拉起他們想把他們拽去車內。
就在你手碰觸到那黝黑皮膚褐色短髮男孩手臂時,腦中衝入了一大串場景:引領你們的戴帽矮人是妖怪,你們一行人將被他和一群精怪們吞噬。
你不可抑扼的顫抖,你想回頭大聲和同伴說出這殘酷的事實,不過喉頭乾啞想發聲卻只聽聞一些嘶嘶氣音,比手畫腳人家卻認為你是想在嚴肅氣氛下搞笑,你體會了無能為力的痛苦,想返回腳步和大夥說你不要去了,但你沒有辦法,此時深刻地感受到命運無情的齒輪從你身上輾過,你無力能回天,只能待在車子中邁向那已經刻劃好的結局。
去莊園的路上你因為遭受折磨心神不寧毛躁不安,你表現得很明白,但其他人好像有看到又好似沒在意,完全不理會心情低落的你,這時他們那些咭咭咯咯的輕快笑聲,串串敲在耳膜上,生生在心坎上,無疑是痛苦的。
你自欺欺人的想:「就讓他們這樣無知死去好了,這種『明知會發生卻無法阻止』的無力感還是自己嚐就好。」
莊園到了。
一下車是大片鐵絲往圍起來的邊籬,裡面是大盆大盆的植物,不是什麼高大樹種,較像是灌木。一位有胡蘿蔔色波浪鬈髮,戴著棕框塑膠眼鏡,塗艷紅色口紅的女子,左邊下巴有顆明顯的痣,自稱自己是心理學博士,歡迎我們參觀她家,希望我們可以盡興的玩。
於是,人員踩上舞台,劇本開演。
你將穿越一大堆奇形怪狀的植物後,到達磚造迷宮前。
越過一盆盆像是田園造景的植物時你不寒而慄,它的型態實在是太奇怪,完全不似你以前所看過的任何種類,樹上結了一個一個「東西」(或許是果實)那東西的形狀就像是動物的形體,你觀察眼前的那一叢,發現樹上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不同動作的樹懶,仔細一看卻發現不是什麼樹懶,是很多臉孔扭曲的人:表情驚恐地像孟克的吶喊,眼睛突出像甲狀腺亢奮,十足駭人。
縱使心靈恐懼,你的腳仍不受控制的向前踏去。看似蜿蜒漫長的小道已經到盡頭,眼前是有許多分岔路的迷宮入口。
你將和其中一個在小木屋中被搭救的男孩一同走向同一個結局相同的岔路,對了,還有那個戴高筒帽的矮人。
同學們還美麗地幻想著,迷宮最後會是片怎麼樣的新天地,歡快的挑選進入迷宮的路徑,你已經感到有點澹然,甚至還會暗笑(慘然而笑比較像現在的表情),他們挑的其實都是一樣的後路,通往一樣的結局──通往同樣結果的黃泉路。
分組敲定,有三人一隊五人一列的,你和剛剛開車載你們來的司機,以及那個皮膚棕黑有著短髮的男孩一路。
就在其他人展開人生最後一程時,你也緩緩邁步向前,男孩這時轉過頭給你一個微笑,那是一個諒解的微笑。
是啊,他應該也是知道的。
雨好像是剛下過,軟軟的青綠色草皮踩起來並不是很舒服,有點像踩在貓的背脊上,四周很安靜,只有草葉和褲管布料窸窣的摩擦聲,沒有昆蟲,沒有鳥,沒有動物,沒有生氣,就像是一片死亡的林子。
矮人會在你們走差不多三分鐘後,腳步突然加快到前面兩顆大樹中間,從腰裡拿出繩索綁在樹幹橫亙路中。
你們一路無話,比森林還要死寂。高帽矮人很像找到了什麼目標,快步向前方草皮走去,行進同時手在繫於腰邊的囊袋掏摸。
你們倆會被它絆倒,被當成祭品一樣獻祭給食人的妖怪。
臨門一腳,你已經打定決心接受這個句點,不料身邊的男孩脫軌演出,他轉過頭朝你打了個快走的手勢,然後邁開步伐的奔向前方,那是多麼絕決的背影,恍若給了你當頭棒喝,你向後開始狂奔,不再回頭望,意圖逃離一條死巷。不料身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嗥,那是困獸在絕望之際的長嘯,溺斃前野獸掙扎的嗚咽,你的腳步被停下,被強制拉回舞台,你忘記了。
忘記了事實。你忘記了這是他的地盤而他是妖怪,你忘記了這是迷宮你和眾人已經走散,忘記了這個結局是真真確定的,忘記了這是個寫好的劇本,而你只是台上一出場就掛的跑龍套腳色,為了襯托他們的邪惡他們的強大。
劇本重寫。
妖怪中的小頭目於後方截去你的去路,向你撲來。一道的男孩已經被吞噬,趴在他身上的妖魔正對著你咧嘴笑,是披著長髮的女妖,有著一雙檸檬黃大眼和尖利的指甲。
趨向男孩被抓去的地方,你發現他已經倒地,身體微微抽搐,或許還有一息,三隻妖怪圍在他胸口,看樣子是在分食著(你不忍說出「分屍」這二字)其中一隻察覺到動靜,長髮垂地是女人的樣貌,停下手邊作業抬起頭,巴掌大的一雙檸檬色凸眼在看見是你後瞳孔突然緊縮,緊接著咧嘴笑了,猙獰的嘴角開到了嘴邊,挑釁意味愉悅意味,十足濃厚。空氣中依稀有淡淡的血腥味。
「不!!!!!!!!!!!!!!!!!!!!!!!!!!」
眼睜睜看著剛剛還會對你微笑的人仰倒在地,屍居餘氣,「與其這樣奄奄一息活受罪,不如給我爽快的死去!」你嘶吼著。你最低標準的死亡就是爽快不苟延殘喘,既然已經接受了這結局,就應該給你所需要的最後尊嚴,可惜編劇並沒有這種惻隱之心,這般凌遲的歸去該是多痛苦啊,想到就渾身顫慄不已。
然後,你將死亡。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你發現矮人已經在前進朝你撲來,有鑒於剛剛那慎人的場景,你畏懼他的靠近,但內心對受折磨死去的恐懼壓過對命運的無力,你衝上前去扠住他的脖子,做勢要奪去他的呼吸,他先是動了幾下,隨後竟然不在乎地任你扼著。
「救命啊!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你大聲叫著救命卻發現沒人回應,被你掐住脖子的矮妖突然獰笑起來,扯喉大叫:「這物的肉是這批裡最好的呦!腦袋黏糊而綿密,血液猩紅且甘甜,心臟結實有嚼勁,過來搶吧!搶到的就是你的!不需細解!都是你們的!」(「細解」是用小刀把肉切成絲狀後分配)「的」的尾音在空氣中迴盪,蓋過了你的呼救聲,還未止歇你就發現不對,寂靜森林開始有東西在活動,是你聲音引來的嗎?
你扼住矮子喉嚨的手開始顫抖。神經崩斷前夕你疑神疑鬼的掃描四周,發現一對夫婦正朝你走來,確切的說是一對妖怪夫婦。他們有鮮黃色的長方形臉,穿著青綠色的衣服,其中一位還戴著圓框墨鏡,他們緩緩向你移動,他們猙獰的嘴臉開始湊近你,啪的你神經崩斷,瞬間歇斯底里,再也叫不出聲音了,發出的只有頻率像蝙蝠的超音波,嗶滋嗶滋,人耳再也聽不到,卻是十足絕望,恐懼超載潰堤而出。
曲終人亡。
你將被眾妖撕裂而死。
困獸猶鬥,你猛一掙,發現自己還在床上,熟悉的那個床。臉頰卻是濕潤的,你哭了,你鮮少作夢哭的,即使你被感動的點都很奇怪,卻從來沒在醒時發現臉頰掛著兩行清淚這種窘迫的狀況,更何況這夢境還如此清楚印刻於你的腦際,完全措手不及,你只知道那一切並不是你所想要的,明明是得到了所謂的預知能力的。
卻覺得預知的人生太令人感到絕望、太令人感到害怕,因你深深的體認人是無法竄改命運的。人們總稱他們為先知,認為他們幸福而可以閃避未來的危難,覺得「知道」的能力是上天眷顧,殊不知先知們在預言時是痛苦的,他們可以全部(或者是部分)的看透之後的世界,能夠知道日後發生的事,但那又怎樣?你愛莫能助時將沉服於苦海,日日夜夜倍受煎熬,你明知有劫數卻無論如何都竄改不了的心情會逼迫得你發瘋,渡不過自己也渡不過眾人。
「還是在未知中度過一生是最幸福的。」你心有餘悸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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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前天做的惡夢,十足清晰到我現在仍十分不舒服,或許有些雜亂,但這是我初驚醒時的心情和最原始的故事,原諒我語無倫次。(還有題目的不精準和主旨的迷失)
(還有一點不明的是,開頭空兩格都空得歪歪斜斜(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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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以陪我聊聊天?
我在沙漠中乾嚎卻聽不到回報,我將深陷在流沙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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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
秀逗的電磁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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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1樓搶頭香
好絕望的夢境。未知的幸福或許正在於能擁有夢想吧。故事令人戰慄,戰慄之後卻是從未有過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