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8, 2007

頭七

以下轉載自女人香-Scent of a woman


我是個情婦。



三十幾個年頭的人生中,我花了將近五分之一的時間在他身上。

我平時不敢出門,怕他臨時有機會可以到我家來找我。

我睡覺不敢關機,怕他忽然喝醉酒會打電話過來找我。

而他,是我老闆。我曾經在他辦公室見過他老婆一面。她叫做雅玲。


雅玲非常女人。像水一樣。光是聽雅玲講話,就可以想像老闆當年為何會愛上她。


老闆與雅玲,看起來就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而我,卻在七年前一次慶功宴後,
和老闆發生了第一次關係,介入了他們婚姻。


從此之後,怎麼斷也斷不乾淨。我認命的像隻貓,相信著他會離開雅玲的承諾。


事實上,我也發現他留在我公寓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一個禮拜內,可能比留在他自己家的時間還長。


我癡心的盼望著,某一天他與雅玲步入區公所,辦理離婚手續後,他會堂皇的將我介紹給公司裡的同事,
說我是他的太太。


不過這一切,都在飛機失事的新聞事件後,化為空想。


短短的從日本飛回台灣三個半小時的旅程,竟成為了老闆人生的最後一段路。


這次再見到雅玲,明顯的瘦了許多,那原本就女人的外貌,越發纖細的令人愛憐。


雅玲來到公司一趟,為的是拿回老闆放在辦公室裡面的衣物,而當業務部副總Roger過去輕拍雅玲的肩膀時,
雅玲忍不住崩潰的哭了…

「雅玲,不要難過,我們都會支持妳的…」也過來附和的是Roger的秘書Jenny。

「是呀,雅玲,老闆一定不希望看到妳這個樣子…」Roger也細心的安慰著。


看著雅玲的神情,我強忍著自己的淚水。

我心想,在場除了雅玲之外,最難過的人應該是我…


「謝謝…今天…是James頭七…他的親人都不在…你們可以到家裡…陪我一起守靈嗎…」


Roger看了一下Jenny,再看看身邊業務部的同事。

「沒有問題,大家都一起去吧…」

「好呀好啊」看起來業務部那七八個人,都會去。


「我也去…」我知道我說的很突兀,一個會計小姐硬要混在一群業務部同仁裡。

他們一起看著我。反倒是雅玲出來解了圍。

「謝謝妳,妳是…Bianca吧…謝謝…」


傳說中,頭七是死去的人,不了解自己已經死去,因此會在死去後第七天,回到家中一趟,
到他最熟悉的地方,做他最熟悉的事情。


雅玲擔心的是,James的魂魄,還迷失在失事現場,並沒有被招魂招回來,這樣的話,就會成為孤魂野鬼了。

「別擔心,老闆平時開車方向感最好,他一定知道路回來的…」Roger半開著玩笑說著,
不過大家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一群人坐在James家客廳看著James的靈位,氣氛不免有點詭異。


而時間,從十點過後,一直到十一點半左右,大家都開始不太說話,因為傳說中頭七的人回來,
不會從大門進來,也有可能化成不同的昆蟲回家。


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著注意身邊任何的變化。


一直到了十二點…

一點…

大部分的人都開始疲倦了。而我知道,超過一點以後,回來的可能性就小了…


「雅玲,不好意思,太晚了,我想,我先回家了…」我假裝打了個呵欠藉故想要離開。

「我才不好意思,真是麻煩妳了…」雅玲非常客氣的一路送我出了門口。


而我則是瘋了似的招攔計程車,並且一路要計程車疾速前進。


「James,回家了…James,回的是我們的家……」

我口中喃喃的唸著,發了狂般下了車,拿出鑰匙開了門衝進家門,沿著家中四周,在我預先灑下的石灰旁,
睜大眼睛的一吋一吋檢查著。


我必須知道這個答案。James回的是我的家…我必須知道……


回到家後沒停下來的我,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檢查了不只一遍。

當陽光透進我的落地窗後,我頹喪的攤在沙發上…James…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這時候,
這幾天我體內累積的情緒,一股腦的,使了勁似的,發洩著,哭著……




早上九點鐘。我依舊準時的畫好妝出現在辦公室。電腦螢幕上的Msn通訊軟體面板上,傳來一則訊息。


「聽說,昨天頭七,老闆後來有回來…不過…是回去Jenny家…和Jenny撞個正著…Jenny嚇到…
今天請假去收驚了……」


我必須知道這個答案…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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