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起了手，那白皙的掌心被刺目的鮮紅蓋去了大半。

這是……血。雲雀恭彌盯著。血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被恐懼的東西。

即便是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或是他所看見的世界是由滿滿的血構成，他可能還會厭惡的甩開濺在自己身上的血。

可是……雲雀發抖了，全身不能控制的顫動著。為什麼……自己在害怕什麼？

地上的血，很多，一整片的散落在地上，黑色的皮鞋被殷紅佔據。

血……這是誰的血？會讓他心悸、瘋狂的想要否定的血……完全抗拒去思考一切的可能性。

終於能夠從手中以及腳下的赤移開視線，僵硬的脖子只能朝著前方看去。

…不，不會的。在心中不斷祈求的聲音，倏然停了，取而代之的－－

眼眶乾澀的留下一滴淚，「……」不－－！聲音卡在喉中，喊不出一絲絲。

連眼淚抗議的哀鳴機會也不給，沉重腳步努力的向目標前進－－他一點也不想往前，保留那一點卻連自己也知道沒可能的希望，他不想用眼睛去確認。

即使，他已經知道是他。

腳步移動，噴濺出來的血沾上了已經殷紅的白杉，那人的雙眼沒有焦距的望著灰暗的天空。

也許天空，也正在為他默哀。

為什麼……前刻的力氣彷彿在這瞬間用完，膝蓋就要重重的敲在地上－軟軟的，有東西墊在自己膝蓋下，雲雀往下看去，是手臂、那人的手臂。

沒有焦點的琥珀色眼睛正注視著他，揚起的笑容刺痛了雲雀的心。

「恭彌……那樣……會痛……」握著浮萍拐的雙手放開，地心引力貪婪的搶走。

輕輕拉起被他壓住的手，讓那已經沒有力氣的身體靠著自己。

手指撫過那人的臉，指尖眷戀的順著臉龐話過，這個他摸過、看過千遍萬遍的面容。

「你……失約了。」那顫抖的嗓音是自己的嗎？雲雀現在沒想到的是－－哪來的約定？腦中滿滿的都是失去他恐懼。

「對、不起……」那人吐出一口氣，右肩正灼燒著，血不斷的流出。

「真卑鄙……」淌下來的眼淚一道道的流過臉頰，說出來的話完全無法控制。

「不……這、這樣……看不到。」那人斷斷續續的話語，細細的傳入耳中。

雲雀將耳朵貼在那人嘴邊，體溫漸低。「沒、看過……你哭……」

「明明就有。」雲雀舉起了一手，擦了擦根本沒停過的眼淚，把他扶起，讓那琥珀色的眼睛能看著自己。

「我……」孰悉的槍聲，子彈刮過空氣的刺耳聲音傳進耳朵的同時，面前的人咳了一口血。

右手顫顫的摸上對方的左背，血，是血！剛剛是瞄準這裡過來的！

「別……」聲音阻止了要起身的雲雀，「聽我……說……」那人依附在雲雀耳邊說話。

直到，他的額撞上了他的肩。雲雀緊緊擁住那不再有生命的軀體。

悲傷已無法預料的分量衝擊而來，他不要他提前說的愛，他要的是他的陪伴啊！

聲音比想像中的嘶啞，心比能負荷的疼痛，「回來－－！」

瞪開那充滿害怕及悲痛的鳳眼，是夢，一個讓他打從心理不願看見的場景。

夢已經結束，眼眶中還是不斷的溢出水珠。

不管自己身上穿的還是黑睡衣，不管凌晨四點的早上會有多寒冷，雲雀赤著雙腳，踏上外頭的水泥路。

這只是一個夢，不是有人說過夢與現實是相反的嗎？所以這是不會成真的吧？

努力的對自己這樣說，步伐卻驚慌的越踏越快，清晨的風打上了他的臉、刺痛了他的頰。

眼淚被冷風吻乾，擦不掉的是淚痕。

雲雀並沒有思考如何去問候對方家長，身手俐落的跳上二樓。

窗戶沒有上鎖，雲雀用力的拉開窗戶。他在，因為那是夢。

窗子撞上鐵框的聲音嚇醒了裡頭睡覺的人，「雲雀？」大敞的窗口灌入的風，從溫暖被窩爬起的山本看著這突來的訪客。

雲雀沒有應話，一個轉身的又要跳回路上，溫熱的大掌握住了被風吹的冰冷的手臂，一個大大的笑容：「進來吧。」

無法拒絕－－或是他不想拒絕，他還是在害怕著，害怕著對方的消逝，所以他答應了。

碰觸到的皮膚，似乎有了些許的溫度，山本要雲雀等著。

環視著整個房間，看見的全是他的生活、聞到的全是他獨有的氣息。

「雲雀。」山本在雲雀的面前綻開了大大的笑容。鶩然的，眼眶紅了。

雲雀急急轉過身，不讓山本看見那突來的情緒。「怎麼了嗎？」少見的嚴肅語氣中有著滿滿的關心，那寬厚的臂膀環住了雲雀瘦小的骨架。

緊緊的抓住在自己眼前的手，「山本……」沒想到自己說出口的聲音竟是如此的脆弱。

斷斷續續的道出自己的夢境，幾度的哽咽又被一一吞回肚中。背貼上熱呼的胸膛，山本緊緊擁住懷中人兒。

聽完雲雀夢中所見，山本不禁抽痛了心，他怎麼可以－－讓雲雀露出那麼傷心的表情！

鼻息緩緩吐在他的頸肩上，輕聲的在他的耳邊說：「我在，我還在，所以別哭了。」

連傷都不敢傷他、重話也不曾說過一句，他所愛護、疼惜的人卻還是為了他難過，這怎麼可以！

雲雀微仰頭，想讓眼淚倒流回去。「是，你還在。」還在，他還在，他還在這裡緊緊的抱著自己。

雲雀握住山本的手，緊緊的、不願放開。

以後也會這樣的對吧、所以不用擔心了吧？因為他也會抓緊他不放手的。



－ｅｎｄ


萬聖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