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高雄—綠美化vs. 歷史文化(下)
(真愛碼頭)
＜看不到歷史的「真愛」？＞
2005年12，高雄市政府以2800萬元改造的高港12號碼頭完工，由於可遠眺高雄港風光、近覽愛河浪漫風情，市府命名為「真愛碼頭」，並於12月25日下午3時舉辦市民集團結婚，讓真愛啟航。從此，12號碼頭被冠以「真愛」二字，去歷史跟去脈絡的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打從謝氏入主高雄以後，碼頭變身為親水空間成為主要施政主軸，於是在2000年7月25日，集合高高屏三縣市首長一起替高雄市廿六對、高雄縣十二對，屏東縣三對的新人主持婚禮，搞了一個「藍色婚禮」，並搭乘由快艇改裝的「鴛鴦海轎」，遨遊高雄到屏東的海域。經由此一集團結婚活動，12號碼頭被規劃為高高屏「藍色公路」的啟航碼頭，企圖帶動區域內觀光。當然，花俏浪漫的婚禮活動過後，「藍色公路」依舊胎死腹中。
爾後，12號碼頭開始成為高雄市政府每年春節元宵愛河燈會的臨時觀光碼頭。於是乎，「真愛碼頭」成了市府活動的新地點和被美化成高雄市浪漫的新地標。高雄市政府並將2006年訂為「水岸花香音樂城」。並於2006年元月份期間每逢週末將於12號真愛碼頭推出「真愛碼頭、浪漫接力」系列活動，由一連三天的「真愛12，甜密99──星光電影院」開始起跑。
緊接著，「水岸花香城市高峰論壇」展開，並由陳水扁在2006年3月9號扁邀請其稱呼為「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諾魯共和國總統史可迪，南下高雄市參訪，晚間並在漢來大飯店以國宴款待；隨後搭船遊覽高雄港，並停泊愛河口第12號「真愛碼頭」。
為推動水岸觀光活動，高雄市交通局規畫「高雄港12號真愛碼頭─旗津漁港」觀光航線，預定18日首航，由12號真愛碼頭啟航，由車船管理處所屬「真愛號」及「光榮號」兩艘190噸觀光客船載客營運。這條觀光航線全程往返約1小時30分，乘客可在旗津漁港下船停留，採購海鮮，票價150元，初期促銷票價每人100元。2006年暑假期間，福華飯店推出的「真愛福華遊輪之旅」住宿專案，住宿豪華雙床房1晚只需3420元，還可享用5樓麗香苑自助早餐2客，贈送真愛觀光遊輪船票2張，並安排單程專車送旅客至「真愛碼頭」搭乘遊輪。同時，2006年8月，高雄市政府辦理「高雄港區1至22號碼頭水岸改造策略規劃國際徵選」，並於11月16日揭曉，第1名可獲得獎金1500萬元。
(真愛碼頭遊船)
此外，2006建築園冶獎高雄都市景觀有三件作品由公部門獲得，分別是高雄市工務局的「12號碼頭旅客服務中心整建工程」、「生日公園」，高雄縣觀光交通局「下淡水溪舊鐵橋周邊環境改善工程」。且將高雄港五福橋畔的「真愛碼頭」，高雄市政府委由由「上帝的天使」—喜憨兒基金會經營真愛咖啡廳。
之後，高雄市政府又在「真愛碼頭」舉行「高雄愛漂亮時尚秀」，展出專為高雄、為水岸風光設計的秋冬服飾、「大高雄最愛雄好吃、雄好玩」系列活動、10月10日當天在真愛碼頭辦「創意市集」，晚間於對岸13號「光榮碼頭」舉行「國慶電音派對」。 為了進一步推銷高雄的「水岸花香」觀光之旅，高雄市政府更與「Discovery旅遊生活頻道」合作製播「一個城市6個朋友：高雄」節目，並首先10月16日在真愛碼頭開拍，將由6位高雄城市達人陪同旅遊生活頻道節目主持人亞夏吉兒，透過鏡頭認識高雄。11月，「台灣之光」王建民確定擔任由高雄市主辦的「2009世界運動會」代言人，王建民下午1時出席在高雄真愛碼頭舉行的代言記者會，吸引數千粉絲爭睹丰彩，現場球迷尖叫聲、閃光燈不斷，真愛碼頭熱情沸騰，王建民點燃象徵2009世運的聖火，並壓下手模，將為世運拍攝CF、出席國際推廣活動。
＜碼頭誰屬？運輸經濟 vs. 休閒觀光＞
「真愛碼頭」的知名度遂紅透半邊天，成了高雄市民休閒的新去處。然而，當「真愛碼頭」作為新的親水空間時，航運界對於高雄港務局此舉大表不滿。對此，高雄市船務代理公會理事長王武雄在2005年11月出面痛斥「台灣會倒」，並揚言如果連16號以後的碼頭也開放，將抗爭到底。 王指出：「高雄港3號碼頭邊的香蕉棚及2號碼頭陸續由港務局委外經營後，港務局將11至15號碼頭也委託高雄市政府委外經營。散雜貨及大宗貨碼頭因此銳減，近一年多來引發航運界強烈不滿。」的確，目前2號碼頭（漁人碼頭）、香蕉棚及12號碼頭都是由民間經營餐飲業或販售紀念品，平常日的白天遊客稀少，黃昏過後及假日，生意才熱絡。至於其他釋出的碼頭，依市府規畫，以觀光、休閒為主，招商經營餐飲及商店的可能性仍較高。依航運界出言批評「就是搞吃喝」。航運界並對碼頭轉型觀光不看好，王武雄更激烈地指出：「台灣會死！不搞經濟搞喝咖啡，那有那麼多人在喝咖啡？」
(高雄處處可見的咖啡廳)
2006年7月，高雄市船務代理公會理事長顏銘傳昨天說：「內耗性的市民休憩，不該取代貨運碼頭賺外匯的功能。」高雄港發展應以「專業」考量，不是「選票」。因為，據航運界的指稱，高雄港務局近年來陸續開放散雜貨碼頭供市民休憩，致適合散雜貨輪泊靠作業的碼頭減少，高雄港散雜貨的裝卸量，約占高雄港總貨物量的一半，近年來縮減的散雜貨碼頭，都是較適合散雜貨輪泊靠作業的碼頭。2006年5月及6月間，因散雜貨碼頭不敷使用，每天都有不少散雜貨輪在港外排隊等待進港，令業者叫苦連天，所以他不能再沈默。
儘管，在去年航運界抨擊高雄港務局之時，高雄港務局副局長謝文喜出面緩頰安撫說，16號(含)以後的碼頭不會開放，請航商寬心。但是，高雄市政府都市發展局仍舊是大剌剌地指出高雄港1號至22號碼頭，將整體進行規劃，並於2006年11月將港區公開「高雄港區1至22號碼頭水岸改造策略規劃國際徵選」的最終結果，且邀請市民共商決定未來發展規劃之方向。
近年，高雄市政府是利用蠶食的方式，利用碼頭美化取得輿論市民肯定支持，經由選舉勝選得到政治背書，由中央施加壓力讓碼頭逐一釋出，在「港市合一」遲遲無法落實之際，間接達到高雄市政府「港市合一」之設想。因此，在高雄市政府在2007年1月，又將觸角延伸至10號碼頭打算搞成「流行音樂中心」時，再度引起航運界的強烈反彈。基於此航運界的壓力，港務局變出面表示港務局已釋出部分碼頭給市府闢建休閒設施並開放民眾使用，帶來的經濟效益有限，當商用碼頭是賺取外匯。港務局表示，10號碼頭使用率高，目前也無其他碼頭可取代，不會再釋出給市府。
「航商、港務局、港口經濟發展vs. 高市府、市民、選舉和觀光」，亦就成了兩組港區碼頭開放過程中，彼此對立拉扯角勁的兩造。這當中的拉扯，以及吾人當如何思考，是頗為有趣之議題。尤其，當中牽涉到台灣民主化過程的特殊性格—選舉，是一值得吾人細究的。
(高雄港漁人碼頭成為吃喝新所在)
此外，12號碼頭開放時，高雄市政府拆除了12號碼頭上從日治時期便遺留至今的倉庫，也引起了高雄文化和綠色團體的抗議和搶救倉庫的行動。不過，最終倉庫還是在怪手的剷除下灰飛湮滅。值得一書的是，根據港史館的義工李伯伯表示，在他在高雄港服務近數十年的歲月中，日治時期建造的倉庫的確是比國民政府來台後建造的倉庫更為耐用。就高雄港在1949年曾經發生一艘滿載中國大陸逃難來台的物資和難民的眾利輪爆炸事件，死傷眾多，連停靠港區的載貨火車廂都被巨大的爆炸威力給震飛，但當火車廂落在某座日治時期倉庫頂之時，此一倉庫卻無多大損傷，足見日治時期的建物之耐撞和堅固。
(高雄港3號碼頭香蕉棚開放為觀景台)
姑不論，12號碼頭開放過程中所招致航商和在地民間團體對於市府破壞古蹟之諸多抨擊，「真愛碼頭」的親水和開放過程中的去歷史與去脈絡，淪為廉價的花拳繡腿政治活動的秀場，實是令人感到擔憂。
其實，搞觀光是否得以以策略性產業之姿，讓經濟頹靡的高雄振衰起蔽，這是值得論辨的，但是當前的搞法，吸引來的觀光客大多只是在地甚至島內的國民旅遊罷了。此外，吸引至港區喝一杯咖啡，從觀光客口袋中掏出的錢，更是效益不大，這些都是當前應該加以注意的警訊。事實上，其實觀光，除了有賺外匯之可能外，要讓外人「觀看甚麼，光顧甚麼」，其實裡頭可為的空間，仍舊是相當大的。
(港區鐵軌改成腳踏車道)
12號真愛碼頭開放了，臨港線鐵軌亦鋪設了簡易的腳踏車道，跟後頭公園路連成一氣，但當前觀之，市政府可能在綠化跟美化的簡單邏輯中，準備拆除公園路的看似髒亂的違章五金街，而讓這一書寫戰後高雄，甚至台灣的經濟發展的活生生場景有消失之虞。沒有歷史跟文化內涵的觀光，是假的。如同，當年謝長廷的主要政績—城市光廊—名聲開始遠播之後，高雄在地的觀光旅遊業業者，曾邀請日本和外國觀光客一遊，大有炫耀我「高雄美化變臉」後的美。詎料，日本跟歐洲觀光客不僅對此種美化興趣缺缺，但卻跌破在地土雞公務員眼鏡的是，他們對於古色古香略顯破落的蓮池潭，及其周邊眾多廟宇印象深刻。此後，高雄市政府方知外國人之脾胃興趣。
事實上，外國人感興趣的是某一地的歷史跟文化，沒了這些內涵，這種在本地人眼中看來的美化打燈後的美，在外國人看來是會噗嗤一笑的。怎麼說自己、認識自己，驕傲跟認同感遂由此而生，自信也由此而生，這本是「本土化」之真意，但高雄市政府廉價的美化跟綠化邏輯下，在地的歷史跟文化遂一一的被抹去。民進黨的「本土化」真是說給鬼聽的。五金街的歷史命運，是最好的檢證。
來去五金街
(公園路五金街路口)
坊間稱之為「五金街」的公園路，位於愛河入港處五福橋左轉之公園路上。此一道路，隨著港區蜿蜒著，有各種機械五金店家和小企業的聚攏。此一聚攏的歷史命運乃是，早年高雄港在二戰之時，日軍為防美軍登陸以及被美軍疲勞轟炸後，港區有174艘星羅棋布的沈船，國民黨接收台灣後，為了讓高港重新運作，開始了沈船打撈修補和拆卸的工作。拆船後的機具和馬達，遂被此間黑手兼頭家的小商人拿來敲敲打打組裝修理後，販售給台灣各大小製造工廠，成了台灣製造業加工出口的主要基底。
果若，台灣製造業的出口競爭力和製造能力的培養，其實跟五金街提供的零件、機具有著莫大的關係。此一群五金機械從業者，陸陸續續從農村移流到到此聚集，迨至拆船沒落後，到大發廢五金批發廢棄機具廢零件或者自行到日本美國以廢五金進口名義購買報廢的機具五金等，形成了具有歷史的五金業聚落。
(大五金的黑手老闆)
這裡有數不盡黑手變頭家的成功和失敗的故事、這裡有製造業機具修理再造能力養成的歷史、這裡有新勞工移民的身世….這裡其實是一個活的五金產業博物館。但由於，公園路五金街土地屬公家所有，因此，商家儘管佔地數十年，但在邇近卻隨時在市府美化邏輯下隨時面臨拆遷的命運，而讓高雄近代身世歷史命運，可能隨著拆遷令下後而灰飛湮滅。
事實上，這裡其實是可以打造出一個五金街博物館。儘管，這裡的油漬黑色和機械機具的髒亂，跟周遭美化後的碼頭環境不搭嘎，但只要市政府願意用承租的方式，並且讓違章佔住戶商家可以進行局部性門面改裝，其實這裡是可以成為一個相當有歷史感和故事性強的觀光景點。
本土化是從本鄉本土的歷史跟文化認識開始的。但是，莫名的政府往往只有在選舉的過程中，將本土化作為選舉戴帽子遊戲，不僅抹黑了本土化，更在淪為選舉保利龍口號後，用過即丟。五金街的保留，不僅可以跟主流的觀光休閒相結合，更可以跟鄉土教材跟中小學戶外教學結合，透由教育功能讓對於本鄉本土的認同自然形成。況且，五金街本身即是高雄以至戰後台灣發展的一段篇章。
碼頭環境的美化、綠化、親水、咖啡和打燈，的確讓市民在視覺感官上舒適許多，但是除此之外，碼頭周邊可教導並可提供給市民和觀光客的，其實還有很多。座落在12號碼頭後頭那外在染泛著油污、不甚美麗的五金街的活化再生或從碼頭視線中翦除，正分殊著一個城市的深度！！
shinichi@diaspora Kaohsiung 2007.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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