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納斯的誕生 Sarah Dunant
西元1492年，甫成立不久的西班牙王國在一月二日攻下格瑞納達（Granada），穆斯林勢力撤離歐陸。三月底，西班牙發布驅逐令（Edict of Expulsion），強制不願改宗的猶太人離境。四月初，佛羅倫斯因為執政強人羅倫佐（Lorenzo de' Medici）過世而政局飄搖。八月，曾經目睹格瑞納達易幟的哥倫布（Christopher Columbus），展開東方探險之旅；一星期後，新教宗（Pope Alexander VI）在羅馬就任。十月，本來以為抵達印度的哥倫布，卻「發現」一塊陌生的陸地……。
1492年，絕非平凡無事的一年，佛羅倫斯富商之女Alessandra亦深有同感。那一年春雪漸融時，來自北方的年輕「畫師」入住家內，受雇繪製家族禮拜堂壁畫。「畫師」無名無姓，也少有言語，卻是轉變Alessandra人生的契機。[註1]Alessandra的相貌難稱出眾，舞姿笨拙，不過提及柏拉圖時反應敏捷，講起拉丁文、古希臘語也順暢流利；當富家小姐斤斤計較髮色妝容，她卻因為勤於課業並偷習繪畫而滿手墨漬。《維納斯的誕生》就讓如此一位很「羅曼史風格」的女主角，在號稱為覺醒再生的非凡時代，體嚐人性共通的美善醜惡。
本書作者Sarah Dunant，自言希望藉由《維納斯的誕生》讓大眾領略「文藝復興」，不要僅限於教科書的幾頁文字介紹。[註2]此點或可解釋她為何將故事背景設定於佛羅倫斯城邦最不「文藝」的時期，由道明會修士左右政局的1490年代。掀起這場宗教狂熱的核心人物，是一位傑出的宗教演說家修士Savonarola。Savonarola憎惡奢華藝術遮蔽性靈，卻以堪稱藝術的佈道蠱惑人心。不過即使他能將地獄景象傳神地帶至人們眼前，仍無法改造墮落人世。一如文藝復興史家Burckhardt指出的：Savonarola權勢的暴起暴落，證明修士可作為挽救腐敗社會之有力號召，但同樣也顯示整個時代只對「個人」的傑出表現感到興趣，而非推崇宗教職事者的道德。[註3]
所以即使是女性，大概也會有點施展「個人」表現的空間吧。[註4] 本書基本上並未聚焦於作為書名的Botticeli名畫，反倒致力鋪陳主角Alessandra從矇懂到成熟的歷程，大量著墨於女性對「身體」的感知，並蘊含著叛離正道的挑釁言語。只是Alessandra即使勇氣十足又飽讀詩書，對於人世現實卻停留在理想層面，Alessandra幾乎是全憑幸運方能度過種種艱險。看到她魯莽衝撞社會規條，但也會為了婚姻真相而心碎，追求美並自負承繼古典思潮的同時，也仍以宗教信念詮釋社會。古怪脾性與一段婚外情，還有那渾身的懾人刺青，終究無法塑造擺脫時代框架的獨立個體。讀者透過本書領略時代風華，也可思索當下處境。
[註1]：根據本書書末〈附註〉，不知名的畫師似乎是以Domenico Ghirlandaio為藍本，雖然出生於1449年的Ghirlandaio不太可能在1492年只比年方十四的女主角「大不了幾歲」，也不是出生於北方海濱修道院。但書中提及畫師採用「老方法」，在宗教繪畫納入現實人物面容，俱為其特色。
[註2]：作者官方網站關於本書介紹http://www.sarahdunant.co.uk/books.htm
[註3]：Jacob Burckhardt，花亦芬譯註，《義大利文藝復興時代的文化》，頁556。
[註4]：Burckhardt曾相當樂觀地認為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女性得到與男性平等待遇，教育更是無分軒輊。當然，這些「特權」只限於擁有獨立經濟地位，又得到週遭男性保護的極少數上層階級女性。本書主角Alessandra即屬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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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字印在紙上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literary critic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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