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生生一條理學魂
由於改高中生作文賺外快的關係,我忽然對少年少女的文字能力開始感到納悶,於是把自己十六歲寫的週記翻出來看,想知道是否由於閱歷太淺、年紀太輕之故,使得高中生的文章普遍地沒有可讀性。
高一的週記寥寥幾篇,確實可以感覺得到年輕女孩的稚氣,比起需要補習作文的現代高中生來說,當然有著雲泥之別。但令我驚奇的是,原來今日研究理學的因子早已深埋少女治平的心中,在其中一篇文章中,少女治平陳詞剴切地批判著1996年的社會亂象及教育問題:
海風總是有股潮溼的腥氣,夜色掩映下遠方的燈火遙若星光,港灣內來往的船隻晃蕩著零碎的潮聲。面海的每張長椅上都坐著看海的人,有成雙成對的,也有單槍匹馬的,閒散的氣息感染了所有人,於是有伴的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沒伴的便樂得專心看海,彷彿有什麼重要的答案藏身在海的盡頭。小黑狗腳步輕快地來了又走,隨興跟在某個順眼的行人身後走一段,然後又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
同行的朋友望著海灣對我說,很希望人生能有一段安全而悠閒的日子,好好休息一下。十年前,朋友是個喜歡就無聊小事和人抬槓的年輕人,剛進大學的他有一台名叫小綠或小黑的腳踏車,老是騎著它四處亂晃,看起來十分沒有心事的模樣。但是十年的光陰竟然讓彼此的人生都曲曲折折地發生了不少事,年少的無心思以及浪擲光陰,已經過去許久了。十九歲的夏天悶熱而潮濕,天空卻又高又藍,放暑假的大學生無所事事,互相交換彼此生活的瑣事:第一次配了隱形眼鏡、加油站打工老是結錯了帳、在美遊學的朋友寄了明信片來,卻忘了署名……
大學時朋友養了一隻狗,我總覺得那還是隻小狗,向朋友問起來,卻說是老狗了發胖瘦不下來。昨日之事,往往離我們不夠遠,讓人忘了曲折的光陰;明日之事,又總是離我們太近,使生活像埋了伏筆的恐怖片尾,懸著心放不下來。懷著千斤重的過去與未來,我們中規中矩地在人生的路上前進,像遮了眼片只能直視前方的馬,小心翼翼、唯恐踏錯了一個步伐,便辜負了自己。無所事事的西子灣,只是一個小小的驛站,離開後,到了海風吹不到的地方,還要各自為人生努力,悠閒的豈是港灣的潮浪與夜色,該當是年輕時浪擲光陰的豪氣干雲。而立之年將至,誰不是奔忙前進,我只能衷心企盼朋友休息的願望能夠達成,再一次像記憶中那樣,即使招人嫌也好,享受無所事事的日子。
到西子灣住一夜,感受港都的生活步調,似乎已經成為送走夏天的一個特別的方式。
在一種文科研究生即將為社會淘汰、餐風露宿渡日的集體催眠下, 楊 小姐某天跑去應徵了一個補習 班解題 老師的工作。
由於與社會脫節已經有將近三年的時間, 楊 小姐在前往該補習班的路程中,也杞人憂天地幫自己編了一些「女研究生遭騙財騙色」、「台大高材生人財兩失」之類的恐怖新聞標題。所幸,該補習班是由一對姊妹花經營的小本生意,裡面坐了十來個肥肥黑黑的小鬼,正乖乖地讀書,背景音樂是裝模作樣的愛樂99.7,一切看起來都沒有異狀。
面談還沒結束,我就已經絞盡腦汁在想推絕的理由,首先是我意識到我並沒有缺錢,只是不喜歡錢變少感覺;復次,我也警覺到補習班正是全台灣病態瘋子密度最高的場所,看著風韻猶存的班主任把小鬼的生物成績當作道瓊工業指數一樣費心計較,我深深覺得餐風露宿是一個比較高尚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