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 2005

神話感想~

轉錄ptt網友 kd1523

為了一個承諾,我在這裡守候千年。


看完了電影《神話》之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來FIR的〈千年之戀〉,
信樂團的〈千年之戀〉以及《神話》原聲帶中的〈美麗的神話〉來聽。
這三首音樂輪流播放,一首曲子歇息,一首曲子發聲,FIR的神秘高亢
、信樂團的搖滾吶喊以及成龍和金喜善合唱的深情,這三種完全不同的
表達方式,全部都指涉著千年之戀,究竟,這千年之戀到底是什麼樣的
感情?我們要如何去想像,如何去感受這如夢似幻,夢中之夢的情境呢?


由唐季禮導演,成龍和金喜善主演的《神話》,說得就是上述千年之戀的
故事。這一部耗資上億,動員萬名演員的華語年度大片,展現出了華語電
影的企圖心,從帝沙聖山、神殿神廟,一直到雲南九鄉的溶岩洞穴,酈山
的懸崖瀑布,地理幅員廣大,景色多變迷人,導演先將我們的眼界搭在壯
麗豐富平臺上,之後,再以千年的時間述說這一段感情,在如此廣闊時空
當中,企圖呈現出史詩的氣魄和浪漫,加以天馬行空的創意,以上種種,
成就了《神話》這一部值得一看的電影。


《神話》值得一看的地方,是電影的大手筆和天宮的創意,是金喜善的美,
是動人的音樂和繁複多變的景色,是這些週遭的一點點,去裝飾整個故事,所
以,我們會耽美於金喜善的孔雀之舞和她宛如天仙的凌波微步,我們會在盛大
的軍容前感受浩瀚的氣勢,我們會在聽到〈美麗的神話〉之後,如沐春風,心
緒為之三折。


在這裡,我不禁有一個很大膽的假設,即是,如果你是一個想像力很強的人
,那《神話》對你來說,必定是一部好電影,我這麼說的意思是,《神話》
在故事的鋪排上面,存在了太多的破綻和瑕疵,它像是一個未經深刻雕琢
的素材,而非已經完成的文本,所以,我們在電影過後,有太多的不解和
疑問,而這些不解和疑問,只可能留給那些想像力強,願意在電影之後,
慢慢拼湊出合理解釋的觀眾們。


這一群觀眾們,運用自己的想像力,將沒有完成的故事,推到了終點。所
以他們可以在自己的世界中,在他們的版本裡,看到他們自己的神話,而
非在日後的DVD中,假借導演的講解和演員訪談,去釐清空白和未竟的
段落。


我所說的「沒有完成的故事」,不是說故事的結局和延伸,而是導演沒有
刻畫的部分,譬如說,Jack和印度少女Samantha的感情,譬如說,Jack和
William以及古先生的關係。


唐季禮導演的故事段落是「說明」式的,而非「描述、刻畫」的完成品,我
們能想像,喔,印度少女可能對Jack一見鍾情 (因為她從小到大,常常夢
到自己在溪流中,用大象救到白馬王子?)


我們也能揣測,Jack和William以及古先生曾經共事的經歷,但這些都需要
想像力來完成,導演只是用一張照片來說明,用幾句話來寥寥帶過,古先生
的角色強度太過薄弱,他不太像一個活生生的人物,而是天宮崩榻的一個零
件罷了。


我必須要再多費一些筆墨,來提這一位古先生,因為我覺得在他身上,充滿
了太多的神秘和可能性。以下,摘錄他進入天宮中所說的兩段話:


--死後升天,天兵天將終日守護,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終於可以長生不老了。


如果感覺夠敏銳的人,當古先生以一身白衣踏上天宮,玉漱公主退後躲避
的神情,大概可以聯想到一件事,即是,古先生的前世就是秦始皇,如果
以這樣的想像去架構這一位盜墓的梟雄,去合理表現出他對進入天宮,長
生不老的渴望,那不是更令人玩味嗎?原本只是扁平人物的角色,也會有
了自我追尋的價值。


在《神話》當中,秦始皇只有在蒙毅取藥的時候,露出了大拇指上的指環,
我一直留意古先生的手指,可惜沒有看相同的象徵和隱喻,這一點有些可惜。


William也被犧牲了,我在影片之後,一直想替這一個角色翻案,所以我又
假設,如果在古代中砍下蒙毅頭顱的人,由梁家輝來飾演的話,那會不會更
具張力?當他砍下腦袋後,甩掉面具,會不會讓觀眾想到,兩千年之前你殺了
我,兩千年之後,你為了救我而死,比起白白犧牲於水銀之下,更具意義。


將Jack和William以及古先生,對照三個古代人物,並不是全然的想像力
作祟,而是,唯有用這樣的符號和結構關係,才能夠稍稍的解救《神話》的
結局問題。眾所週知,《神話》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結局。


結局最大的問題在於,連結古代和現代的通道,只有Jack和玉漱公主這一
條線,而這一條線在最後崩壞了,這也是在當下最難接受的事實,原本若斷
若續的夢境,漸漸接軌成為現實的瞬間,又被打斷和放棄,多少會產生出敘
事的矛盾,以及結局的突兀,儘管這個選擇是在兩權相害下,取其輕的那一條
,可是都造成觀眾們在著陸的嚴重搖晃。


玉漱沒有接受Jack是合理的,因為將Jack等同於蒙毅的是我們,但對玉漱
來說,她是第一次見到Jack,所以她能保有足夠斡旋的理性,但是,最令我
們失望的可能不是公主選擇留下,而是,在天宮崩榻的那一瞬間,Jack走得
太快太急,走得太決絕,太沒有感情了,導演為什麼沒有用慢動作,沒有用回
憶,沒有用音樂,來延緩最後的那一瞬間,那一瞬間的別離,可能產生的不捨
和猶疑,恐怕就是千年之戀最深最深的感情了。


不僅如此,如果你還記得,Jack說了一句相當煞風景的話,他說:「現在我
是不是蒙毅不要緊,最重要是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天啊,這暴露出Jack完全不了解玉漱的感情,所以,他也無福消受這一段千
年之戀了。在千年之前,玉漱曾經對蒙毅說:「如果我們兩個只能活一個,我
希望是你。」

千年之後,一語成讖。


看完《神話》之後,我最先聯想到的是《神鬼傳奇》的結局,在夕陽西下的
埃及,所有的景色都呈現亮澄澄的金色,瑞克.歐肯納完成了最完美的結局
,最英雄主義的西方思想。而《神話》則是避開了這樣皆大歡喜的局面,改
用殘破、落寞,貼近中國式的美學表現,所以它更多的哲思和餘韻,值得我們
沉思和涵泳。


千年之戀崩毀,我們
以秦陵天宮陪葬
以傳說為弦,彈出
美麗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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