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車者的假日
在最近搭大眾運輸系統通勤的日子裡
假日的鋼鐵巨蟲裡總是吞食了不同語言的人們, 韓語、日語、英語、粵語、國語、捲舌國兒語...
時常思想著要出國走走的我瞬間在這巨蟲腹中得到些許安慰
意外的, 我在今日回程車上並沒聽到太多種聲音
或許對觀光客而言
把精力花在不斷擴張的夜市亂竄也比早早回旅館有意義
因此在這離睡眠時間還早的夜市捷運裡, 回程的車上帶了某種的舒適
搖晃的車廂、看起來不太運動的少女以及一堆低頭玩手機的人們....
恩, 這裡是台灣
我果然沒有迷路
冷氣微涼, 冷卻了手心想要繼續冒汗的衝動也造就了疲態的蠢動
坐沒幾站, 巨蟲的肚子攪動把大多數剛吃下的人都吐出
我隨著人潮流動被推出體外, 跟隨著沖水馬桶的水流打算進入另一隻蟲子的腹中
路上有個男孩牽著爸爸
他問:"這是什麼線阿?"
「新蘆線阿!」爸爸說
「是新的線嗎?」
「是新盧線! 新莊到蘆洲...」
「喔~新的線!」
爸爸開始有些不耐煩地重複了新莊到蘆洲的解釋, 只差沒拿出手機查新蘆線在 wiki 上的定義
小孩看不懂 wiki, 依舊自顧自的說著「我知道你剛說的, 所以他是新的線」
爸爸沒有回應
也許在大人的世界裡去年發生的事情不是新聞, 但還沒嘗試過的東西在小孩眼中就是新鮮事
爸爸沒有繼續跟他爭論新蘆線事不是新的線
也許他腦中只是不斷祈禱那小鬼明天不會指著世界地圖問他New York 是不是新的....
小鬼嘴裡的新的線衝刺入站, 臉上浮現著參加完大胃王比賽的痛苦表情, 胃炸裂了
裡頭散出強烈而濃密的熱氣, 我似乎都感受到它成為實體的煙滾動出來
從身旁正在抱怨的早知道少年口中才得知, 原來這些熱氣是來自於今晚在河濱舉辦的煙火節
原諒我無法稱之為花火, 畢竟現在捷運內部的熱氣以及我幻想現場擁擠的濕度與黏膩, 很難將"花"這種以清新象徵的字眼放入其中
雖然說, 煙火是放在天空, 照比例來看...底下的河為水, 滿滿的人為土倒也不為過
只是, 這捷運內的熱氣太過強烈, 興奮的、抱怨的、參加完廟會般的情緒充斥其中
我緊靠車門, 不願在這帶有思念的夜晚沾染他人的黏膩
好不容易換了線, 但大拜拜的熱度依舊沒有減退, 我索性出站, 想在夏夜晚風中漫步回家
只是,
我卻忘了這站潛藏的危機
剛上電扶梯, 身後就不斷出現一些尖銳的對話, 大尖銳對著小尖銳說: 「等等先喝牛奶, 它會保護胃壁, 也比較不會醉...」
小尖銳疑惑的回答「是嗎? 可是聽說...」話還沒說完, 大尖銳露出不耐煩得口吻打斷小尖銳的話, 不許它質疑自身的專業
我忍不住回頭一瞧, 果然是妖怪!!
但好奇心殺死貓的故是永遠都會發生在我們這種鐵齒的人身上, 我這一回頭, 跟大妖的眼神對到了
我心中暗罵shit, 臉上繼續一貫的屎面並自然的將頭轉回我的行進方向
但這時, 大妖說話了
「好噁心..」
然後陷入一陣沉默
我慌了, 卻也不是真的心慌
它在說我嗎?
我在腦內反覆拼湊後面沉默可能會有的字句
好噁心, 看到姑娘我漂亮就一直瞄~
好噁心, 那眼神一看就知道想侵犯我~
好噁心, 臭阿宅~一直偷看我~
瞬間感到胸口一股灼熱, 原來傳說中的火燒心是真的!
噁心感伴隨著胸口的灼熱讓我不斷想用廣告裡的瑜珈女郎來洗掉剛剛回頭的恐懼
沉默之後只聽小妖嗲聲的說著, 「姐姐, 你穿高跟鞋怎麼還能走這麼快呀~」
就在這時
一個藍色的身影從我身旁閃過
難道, 是傳說中的青蛇??
歐不, 青蛇是青色的它是非常純色的藍
它邊是大聲嚷嚷著它先去買鮮奶等等直接見邊往前衝
而我則是邊心想好在不是多吸幾個魂邊看清楚它的樣貌
大妖有著傳統東方繪畫裡妖怪會有的特徵
圓臉, 並用墨色將眼睛進行勾勒, 眼旁些許暈開的顏彩力道充足
其正青與身上那件正藍色即胸的平口衣物顏色相互呼應
其它的五官則在快速撇頭時造成一種模糊且神秘的淒厲
肩膀上, 可能是肩帶的東西則以大片蕾絲為平口衣服的單調進行點綴
說是平口衣服其實不然, 它漸行漸遠後我才發現, 那其實是件帶裙的洋裝
應該算是洋裝吧?
總之, 它的布料輕盈, 隨著手扶梯的風在膝間狂舞
往下看, 小妖就是小妖, 涉世未深居然將砌形鞋說成高跟鞋, 也難怪大妖急著邁開步伐欲意甩開這拖腿的累贅
而大妖踩的砌形鞋, 讓我不得不稱讚它的用心, 與蕾絲呼應的黑色、前面微露的腳趾、以及後面裝飾用的尖刺
"對嘛! 妖怪怎麼能夠不帶刺!" 我難得在心中認同了砌形鞋的存在
它那尖刺實在太過經典、太過適合, 也為長期以來這種鞋子到底誰穿會適合的疑惑給予解答
當我還在沉溺在尖刺的驚嘆中時, 大妖已經消失了
小妖搖晃著不穩的身軀抱怨著腳下那應該超過10公分的高跟鞋不好逛街
我則從它的背影感受到那渴望成長的企圖
我想, 我們本來就很難定義所謂的好或壞, 只能知道自身喜歡或不喜歡
所以, 我們也很難去認定別人是不是誤入歧途
只知道, 在某一種時空或領域裡, 充滿著領頭衝刺的前輩
也充滿了極力模仿前人的後輩
我離開手扶梯, 晃蕩在這充斥著人妖混雜的街頭
心中思想著
古人說農曆七月是鬼門開, 但平常日卻也常聽到到處都有人說著靈異事件
說到底, 古人是不是只是想利用一個月份提醒我們正視這些值得敬畏的存在
要我們以平常心去與他們共同存在
就像我走過知名冰店門口
大排長龍的隊伍充斥著我無法理解的人們
我不需要去搞懂他們為什麼要在大熱天排這麼久的隊只為了吃幾口很貴的冰
也不需要去說服他們前面的便利商店有冰也有冷氣
畢竟人鬼殊途
我們活在同一個空間卻不一定是在同一個世界
他們是人, 我只是個不小心擋住他們拍攝LOGO的遊魂

Sealed (Jan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