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8, 2008

歡迎光臨愛情餐廳2

她怎麼還沒來?

  中場休息時,衛洋平的目光再度飄向球場旁的觀眾席。

  今天是校際籃球的冠亞軍爭奪戰,說好她要來觀看,順道在比賽後一起擔任一項義賣活動的義工,結果球賽快結束了,特地為她留的位置上,卻依然只有一瓶水和夏劭光得意洋洋的笑——這傢伙八成又收了賭金。

  「你再往那邊看,那邊的女生今晚鐵定會失眠。」雷傑故意舉起手朝夏劭光的方向揮揮手,引起一陣女生尖叫。

  「她還沒來?」白奇坐在場邊,拿起一瓶水喝了幾口。

  「還沒。」衛洋平懶洋洋地回了句,眼光又朝夏劭光的位置瞟去,對於自己再度引起的騷動渾然不覺。

  只剩十分鐘,比賽就結束了。妮妮臨時有事耽擱了嗎?

  「有點精神好不好?」雷傑俊逸的臉上漾著笑,打趣的說:「這麼失魂落魄的,活像被人拋棄了一樣。」

  「要怎麼有精神?丙班根本不堪一擊,我沒使出全力痛宰他們,算是他們的福氣了。」衛洋平拿起籃球在指間轉著,視線帶著鄙睨的瞟向對手。

  心情惡劣啊!

  「你看他這副樣子!」雷傑撞了下白奇,嘲弄著衛洋平。

  「那是你還沒遇到讓你牽腸掛肚的女人。花心大菜頭!」衛洋平回嘴。

  「認真的?」白奇挑起眉。那俊美卻冷酷的臉龐只有在熟識的人面前才會表現出喜怒哀樂。

  「再認真不過。」衛洋平吁了口長氣。但是……她也認真嗎?

  年齡的差距,一直是她心中的芥蒂。除此之外,她一直是神秘的——關於她自己、關於她威嚇汲汲營營的賺錢、關於她心中的所思所感,她從來不說。

  而且從上個星期天開始,她的態度就彆扭得奇怪,說是故意閃躲,又像是在觀察等待些什麼。挑明了問她,她又說沒事。

  唉!

  他不懂女生!

  雷傑伸手勾住衛洋平的肩膀,「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你幹麼咒我失戀啊!」衛洋平曲肘撞了下雷傑的肚子。

  突然,鎂光燈一亮。

  「夏劭光!」他們同時朝夏劭光的方向舉起拳頭。

  「那台相機再出現,我們三個就拒絕上場!」

  雷傑朝班長吼了聲,可憐的班長只得抓抓頭,識相的去找夏劭光「談談」。

  冠軍獎盃就指望這三個人,萬一他們都不下場,那甲班豈不完蛋?更別提全場八成一上衝著他們來的女子啦啦隊,一人一口口水就可以把他淹死了。

  戴著黑框眼鏡的班長,頓時覺得上帝是不公平的——或者可以說,上帝對他們三人太公平了些,讓他們智力、能力、體力、外貌通通傲視同儕。如果能夠和那三個傢伙交換一下靈魂,那該有多好!他也想感受一下身為優秀男人的驕傲——對玻璃櫥窗內的自己流口水是何等快意的事啊!

  「他幹嘛傻笑?真的被我們逼瘋了嗎?」衛洋平看著班長的側臉,懷疑的問。

  「夏劭光的妹夫,妮妮來了。」白奇眺向遠方的視線拉回到衛洋平臉上。

  衛洋平立即回過頭,尋找那個他找了十來次的身影;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臉上的光彩瞬時沉黯。

  她是來了,和一個穿著開襟毛衣的男人談笑風生的坐入夏劭光旁邊的位置。

  僅容一人的空位,在必須擠上兩個人的情況下,顯得有些擁擠。

  衛洋平瞇起了眼,良好的視力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兩個人肩挨著肩親密的坐下。

  「那傢伙有些眼熟。」白奇沉吟著。對於人的面孔,他有著頗好的記性。

  「他是長我們兩屆的學長,也是那一屆的畢業生代表。」

  「長我兩屆……那就是和她同年了。」衛洋平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發現她絲毫沒有抬頭尋找他的念頭。

  「畢業生代表向來都是考上『F』大,那個金邊眼鏡可能正巧和夏雅妮同校。」雷傑也跟著打量。一流高中畢業的學生考上一流大學,並不值得詫異。「哈!夏劭光那家伙還算有義氣,把他的位置讓給了妮妮,省得那兩人擠在一個小小的位置上。」

  「嗶!」集合的哨聲響起。

  「需要幫你嗎?籃框正好在他們前方,若是砸到人,不是什麼意外的事。」白奇冷冷一笑。

  「哈!一連砸三次就好笑了。」雷傑盯著衛洋平黧黑的臉色,安慰的拍拍他的肩。「三次夠嗎?」

  「不需要。一切等比賽結束後再說。」衛洋平的視線與夏雅妮隔著一個球場交會,卻見她隨即低下頭與夏劭光說話。

  「丙班要倒大霉了!」雷傑預言,同情的朝對手搖頭。

  不笑的衛洋平看來嚴厲,高大的身材更是顯得有些威脅性。他面無表情的與隊友一起走到球場中間,視線仍停駐在她與那個男人身上。

  妮妮為什麼不敢看他?因為心虛?還是不忍心?

  裁判的哨聲一響,夏劭光就十分熱切的做起實況轉播——即使每個人都有眼睛可以瞧見現場。

  「三年甲班衛洋平閃過對方的攔截,一個跳投,得分!衛洋平朝籃框後方看了一眼,他在看誰呢?」

  「漂亮!衛洋平抄截了三年丙班的球,向籃下前進,一記跳投……得分!衛洋平眼帶威脅的瞪了前方一眼,他那種怨懟的神情是因為什麼呢?因為又得了兩分嗎?不可能吧!」

  「三年丙班的前鋒現在被白奇、雷傑牽制住,衛洋平在無人防守的狀況下快攻得分!衛洋平為什麼如此不快樂呢?又為什麼老朝同一個地方看去呢?籃框後方有他思念的人嗎?」

  「夏劭光,你給我閉嘴,否則我就和你絕交!」夏雅妮的頭愈垂愈低,夏劭光的播報讓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到他們身上。

  而衛洋平的目光也著實過分膽大妄為!夏雅妮將目光投向遠方,故意不看他。

  終於,比賽在她坐立難安之中結束。三年甲班當然是勝利的一方。

  在一群人的尖叫、歡呼、喝彩中,衛洋平沒有走回休息室,轉身就朝著觀眾席走去。

  沒有微笑、沒有寒暄、沒有接過那些傾慕的女孩所遞上的礦泉水、毛巾,他只是筆直的走向夏雅妮。

  四周的人沒有因為球賽結束而離開位置,反而將目光自場內移至場外,竊竊耳語傳遞著。

  「感謝、感謝。」夏劭光看見衛洋平,立刻熱絡的起身拉住他的手。「感謝你為班爭光、為我的荷包爭重。我賭你一定獨得十分以上果然是正確的。」

  他嬉皮笑臉的和衛洋平握著手——衛洋平這座火山看來即將爆發,他總得先做些降溫的工作吧!

  衛洋平扯了下嘴角,勉強算是回應。抽回了手,他又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走到夏雅妮面前。

  四週一片寂靜。

  「嗨。」夏雅妮仰起下巴,吐了聲招呼,手竟緊張的直髮汗。

  「不介紹一下嗎?」衛洋平有禮的朝她身旁的男子點點頭,問候的語句卻和眼瞳中的冰涼畫不上等號。「我是衛洋平。」

  「我是羅本立,是夏雅妮的同學,長你兩屆的學長。聽她說要回學校來看籃球賽,我就順道載她過來了。」羅本立推了推鼻樑上的細邊眼鏡,一派自在。眼前這個學弟的氣勢是有些嚇人,不過畢竟還是一個高中生。

  「學長是嗎?」衛洋平的視線只在羅本立的臉上轉了一圈,就回到了夏雅妮身上。他彎下身子,伸手為他拂去臉頰上的一絡髮絲,口氣轉為溫柔,「怎麼這麼晚才來?」

  夏雅妮咬了咬下唇,不自在的看著地上,「因為塞車。」

  如果現在沒有數百人盯著她和衛洋平,她就不叫夏雅妮!

  「看著我。」衛洋平勾起夏雅妮的下顎,姿態佔有而親暱。

  場內陸續傳來抽氣與驚叫的聲音。

  「不要這樣。」她終於抬起了頭,雖沒有面紅耳赤,卻已經是滿臉尷尬。

  「學弟,有話好說。」羅本立站起身,把手放到他的手臂上。

  「我不是在和你說話,把手拿開。」衛洋平冷漠的瞟去一眼,揮開那只惹人厭的手。

  「不要在公眾場合鬧事。」她看了眼場中尚未離去的師長們,有點擔心。

  「你是擔心我,還是關心他?」他雙臂交叉在胸前,等待她的回答。

  女人心真是海底針嗎?如果妮妮真的和那個傢伙沒有關係,那又何必帶他過來?如果只是順道,為什麼不向那個傢伙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不願認為他所喜愛的夏雅妮會蓄意挑起戰火,看兩個男人為她爭風吃醋。

  「你這個笨蛋,這是『史綱』高中,教官記過記不到我們頭上啊!」她直覺的回嘴,不悅的鼓起嫩頰。

  衛洋平笑了,只是嘴角揚起的弧度並不大。她的「我們」是指她和羅本立!他不喜歡這兩個人被一個詞彙統稱的感覺,她聲旁的名字只能是衛洋平!

  「給我一個解釋。」衛洋平突然低下身蹲在她面前,與她的視線等高。

  「什麼解釋?情況就是我帶了一個朋友來看球賽,你卻反應過度。」夏雅妮握住自己的手,克制著不去撥弄他略顯凌亂的黑髮。陽光下的他,看起來總是特別的神采奕奕。

  「小孩子還不懂事嘛!不需要與他計較。」羅本立自以為寬宏大量的說了句。

  夏雅妮送給他一個衛生眼,衛洋平也瞪了他一眼。

  「如果情況當真是你說的那樣,你何必一直閃躲我?跟我走!」衛洋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不要。」夏雅妮拗了起來。

  「你是要我抱著你走出球場嗎?」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的身子攬入自己的懷裡。

  「放開我!」她聽到好幾聲抽氣聲,但那絕不是出自她的口中,她現在只會因一肚子火氣而頭頂冒煙!

  「想都別想。」衛洋平慢慢收緊了手臂,根本不在意別人。

  夏劭光插入話來,「喂,給一個不要錢的良心建議。如果不想讓人看,就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如果想讓人家看的話,那麼好歹先讓我收個門票。全場觀眾正因為你們的表演而捨不得離開座位哩!與其讓別人白白佔便宜,不如讓我賺錢。」

  衛洋平揚起眉,詭異的朝夏雅妮一笑。

  在她防備的張大眼睛時,他附在她耳邊低語:「如果你再不將你的尊臀離開椅子的話,我就在全校師生的面前吻你!」

  「你不敢。」夏雅妮摀住一聲驚呼,伸手想推開他。天!她希望身旁的人都暫時性耳聾,聽不到他方纔的話。

  「你可以試試看。」衛洋平故意以指尖撫過她的唇。

  她張口用力的咬住他的手指,他卻連眼都未曾眨一下。反倒是她因為咬得太用力了,所以牙根有點痛。夏雅妮一把打掉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發痛的頰邊。望著他果決的眼神,她終究還是不甘願的站起了身。

  「走吧!」衛洋平牽著她的手,轉身想離開。

  「我自己會走。」夏雅妮不斷的掙扎,想甩開他的掌握。

  「原來你那麼希望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吻你。」他索性停下腳步,手掌轉而滑向她纖細的腰。

  「不要臉!不要臉!不要臉!」她板起臉,表情難看。這個壞傢伙竟然威脅她!

  「雅妮,你不必跟他走!」羅本立站起身,一臉正氣凜然。

  「你決定吧!」衛洋平雙手一攤,讓她自由。他的姿態看似自在,眼眸中的警告卻絕不容輕忽。「記住我是說到做到的人。」

  「你威脅她!」羅本立抗議,伸手想拉夏雅妮的手,卻落了個空。

  夏雅妮站在原地與衛洋平相望。她怎麼從來沒發現在他幽默的外表下,有這麼固執無賴的一面?

  「走啦!就算我交友不慎好了!」她賭氣的經過一張張看得津津有味的臉龐,逕自往前走。

  因為她沒有看衛洋平,因此未發現他向來帶笑的眼眸中閃過的火戾風暴。

  什麼跟什麼嘛!他為什麼要在大夥兒面前上演這種戲碼?夏雅妮的臉緊繃著。

  她只是……不過是……

  其實,在她還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前,她就答應了羅本立載她前來的要求。儘管她沿途後悔了一百次,然而真正來到「史綱」後,見到那麼多女孩為他而癡狂神迷,她又想惹衛洋平發火。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發現他極受女孩子歡迎嗎?可是這點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實啊!

  走出體育場,穿過校門口,她朝著「美味」走去,兩人皆一語未發。

  夏雅妮拿出鑰匙打開鐵門,隨便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衛洋平啪一聲關上了門,臉色依舊極度陰沉。「你是什麼意思?」他問得直接。

  「這話該由我來問吧!你又是怎麼回事?我不過是跟一個朋友一塊兒來看你比賽,你就在公眾面前表現得醋勁十足。你是怕別人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嗎?」她同樣咄咄逼人。

  「我不怕別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所以我敢在大眾面前和你有親密的行為。但是你,」他直勾勾地盯著她,「你卻不敢。所以你拉了個擋箭牌,所以你故意在大夥兒面前不看我!妮妮,你究竟在害怕什麼?」他的眼光讓人無所遁形。

  夏雅妮撇過頭,猛吸著氣——他該死的說對了一切。

  她的確是怕!

  每個人都說她甜美可愛,卻沒有人真正探究過她沒有安全感的心靈深處。那部分的她,孤獨有寂寞;那部分的她,渴求別人的呵護,但又害怕永恆;那部分的她,期望有人能分擔她的悲傷,卻又害怕別人是因為同情才愛顧著她……

  因為她在乎衛洋平,所以才害怕自己的感情。

  「告訴我你的恐懼、你的心事。」他起身坐到她的身旁,攬住她的肩,輕輕啄吻她冰涼的唇。

  「你不是說等到我全心的信賴你,願意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你時再說嗎?原來你還是會想刺探的。男人的話、男人的耐心終究還是有限的,對不對?」夏雅妮任他攬著,目光卻看向另一端,彷彿身旁沒有這個人一樣。

  她早該知道,除了劭光之外,沒有男人是值得信任的!劭光很聰明,他和別人的好都只是表面,這樣自然就不會被傷害。不像她……

  「別鑽牛角尖!刻薄的話並不適合你。」衛洋平扳正她的臉,專注的看著她。「我的確是說過那樣的話,但是那些話的前提是你的過去沒有阻礙到你的現在、未來。然而你此時的表現卻讓我擔心……你在躲避我,而我,不想失去你。」

  「也許你得到的從不是一個完整的我。」她的眼光飄啊飄地晃向遠方。

  「那麼,把你自己交給我。」

  衛洋平搖晃著夏雅妮的肩,見她仍舊是若有所思的模樣,頓時感到心煩意亂。這樣的她,仿若隨時要裡他遠去。

  他粹不及防地吻住她,在感受她唇瓣的柔軟之時,才像是真實的感受到她此時仍是屬於他。激情讓他愈益放肆地吻上她香軟的頸,手也忘情地撫上她的胸口。不知不覺中,她已躺上了桌面,而他的手也盡情的探索著她細緻的肌膚。

  衛洋平放肆的將她從沒有反應,吮吻成忘情的嚶嚀。

  她什麼都不在乎了!夏雅妮迷亂地擁住他的頸,任他吮吻她的胸口。在焚燒似的熱情燃上全身,肌膚敏感得連輕微的風吹過都會悸動時,她什麼都不在乎了。她像是想遺忘什麼似的,縱情於歡愛之間。起碼當激情燃去理智時,她可以不去在意那些心中的陰影。

  狂熱交纏間,桌上一盒面紙滑落到地上發出聲響,讓衛洋平抬起了頭。

  他在做什麼?侵犯妮妮嗎?衛洋平震驚的推開她,坐到椅子上苦惱的爬梳著自己的頭髮。「不行!」

  夏雅妮微喘著氣,伸手攏住敞開的衣衫,依然背靠著桌沒有起身。「我該謝謝你及時抽身,還是該謝謝你讓我感到自己十分下賤?」

  衛洋平猛然抬起頭,懊惱寫滿了他的臉龐。他自桌上抱起了夏雅妮,強壓抑著自己的衝動,小心翼翼地讓她坐在他的膝上,大手仔細的為她扣回那幾顆被他解開的紐扣,手指卻有些顫抖。

  「對不起。」他氣息粗重的說,一把將她擁進懷中,「對不起,一千一萬個對不起!」

  「因為你親吻了我、撫摸了我?還是因為我方纔的話?」她靠在他的肩頭,像個沒有生命的娃娃。

  「因為全部。」衛洋平緊緊地抱住她,像要將她融入身體一般。「我莫名其妙亂吃醋,還差一點就佔有了你!」

  「我們分手吧!」她突然說這。

  「你說什麼?!」衛洋平推開她,瞪著她的眼眸。「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

  「我說的是真話。在你身旁,我沒有安全感。」她想起球場上那一雙雙愛慕他的眼睛。

  「只因為我小你兩歲嗎?」他搖晃著她的肩,將今天積累的怒氣全發洩出來。「為什麼總是我追逐著你,你就不能在意我一點嗎?難道你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在乎?」

  夏雅妮閉上眼,就是不說話。她害怕付出,也不想因為她的背景而連累他。家境的艱苦,讓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分給愛情。

  「說話啊!」衛洋平發火的大吼。

  「沒什麼好說的。」

  「看著我!」他捏緊她的下顎,強迫她張開眼睛。

  她是痛苦的!在她來不及隱藏的眼神中,他清楚的看見她的心口不一。「告訴我你不安的理由!告訴我,我們該如何走下去?」

  「給我時間,不要逼我!」心中的煩亂讓夏雅妮捂起耳朵放聲尖叫。

  「原來我這種行為叫『逼』!」衛洋平看著她掙扎的模樣,苦笑著放開她。「好吧!一切如你所願,我給你時間考慮,在你沒有來找我以前,我不會再找你!這樣你滿意了嗎?」

  他轉身離去,寬闊的肩線卻顯得落寞非常。

  夏雅妮頹然地坐倒在地上——這就是她要的結果嗎?「媽,你好好休息,身子不舒服就跟阿姨說。我上完課大約十點半,就會回來了。」

  夏雅妮俯下身為媽媽蓋好被子,站在床邊看著她近來臉色較佳的面容——這是因為那個好賭成性的爸爸已兩個月進不了門吧!夏雅妮諷刺的想著。

  媽媽有肝病,不能過度操勞,然而長年受父親欺壓而耗弱的精神卻讓她無法安心休養。她焦慮身旁的大小事,她懷疑身邊的笑聲是否針對她而發,她沒有安全感,害怕子女也離她而去。

  「你十點半會回來,那劭光呢?」柳成君摸摸女兒的手,因微笑所牽出的皺紋讓她看起來遠超過四十歲的年紀。

  「他晚一點才會回來。他打工的咖啡館會晚點才關門,他還要幫忙收拾店裡。」夏雅妮反握住媽媽的手。

  他們有經濟壓力。

  母親的肝病要定期打針治療,精神狀況的不穩定,也需要心理醫生的專業診斷。醫藥費是他們的一大負擔,而他們兩個小孩唸書要錢、房租要錢、什麼都要錢!所以他們姐弟非常努力的攢錢。

  這一切的苦痛,有大半該歸咎於那個她懂事以來即不曾叫過他一聲「爸爸」的男人 ——夏慶元。他逼迫年幼的孩子在寒風中賣口香糖,逼迫妻子用身體去替他償還債務,這種混蛋沒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不過,他再也干涉不了他們了。夏雅妮的臉上揚起一個解脫的笑容。

  「雅妮,你八點不是有個家教嗎?快遲到了。」擔任看護的黃美惠走進房間催促著她。

  「媽,我得走了。阿姨,媽就麻煩你了,Bye-bye!」夏雅妮朝她們揮揮手,走出房門。幸好有未婚的看護阿姨,可以全天候替他們照顧媽媽。

  經過僅有兩坪大小的客廳,她卻十分驕傲的看著這個「家」。少了那個男人,媽媽、她與劭光才算是真正成就了一個「家」。三個月前,當那個男人想再度對母親施以重拳後,她就換掉了門鎖、裝了隔音門。那個男人再也別想在她的家門裡撒野!

  打開了大門,她原本微笑的臉卻拉垮了下來。蹲在樓梯口的那個男人,正是她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夏慶元。

  夏雅妮迅速的合上大門,不讓那張愈老愈顯得猥瑣的臉有任何靠近大門的機會。

  「你來做什麼?」她口氣不佳的問。

  「嘖嘖嘖,這是對爸爸的態度嗎?大學生就把爸爸當成破鞋嗎?」夏慶元站起身來,只比女兒高一些的身形散發著濃濃的酒味。「你以為把鎖換掉,我就沒辦法進去了?我告訴你,你還是姓夏,我還是你老子!」

  「爸爸是做什麼用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除了打人、賭博、偷錢外,什麼都不會。如果這樣子的人要叫爸爸,那麼隨便一個流氓、混混,我都要叫他『爸爸』嗎?」她不屑的看著他。拳打腳踢的童年回憶不會再重演,她不會讓他有機會傷害到她的家人!

  「女兒大了,翅膀硬了,爸爸也不認了!」在夏雅妮的怒視下,夏慶元不敢動手,一逕扯開嗓門喊著:「不肖女!讀到大學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也不想想是誰將她生下來的!」

  「生而不養,不如不生。你沒有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就別拿父親這個頭銜來壓人。」她向前跨了一步,站在樓梯旁鄙夷的看著他。

  「我起碼是你媽媽的先生。」夏慶元囂張的笑了。衝著這一點,他們這兩個小鬼就該養他。

  「不再是了。」夏雅妮走下樓梯一步,冷笑的注視著他,「感謝天,不再是了!」

  「你是什麼意思?」夏慶元的酒醒了一些。

  「我只說一次,你以後最好不要再來騷擾我們,否則到時候吃上官司,可別怨我沒有事先警告你。」她看了下腕表,走下樓梯。

  「你有膽就別走,給我說清楚!」

  「聽好了。」夏雅妮回過頭,對這個給予她生命的男人沒有一絲同情。「你和媽媽已經不再是夫妻了,你們已經離婚了!」

  「死丫頭,你亂說話!」夏慶元張牙舞爪的踏下樓梯,手一伸就想打人。「我根本就沒寫什麼離婚同意書,怎麼可能離婚!」

  夏雅妮輕易的避開他的手,警告的看著他,「你如果敢對我動手,我馬上去驗傷報警,你就等著吃牢飯吧!」

  「我們沒有離婚!」他重複的說著,完全清醒了。如果離婚了,他找誰拿錢?

  「你們離婚了!不信你可以去戶政單位查。從去年開始,只要你一對媽媽拳打腳踢,我們就請醫院開驗傷單,請鄰居、你的酒鬼朋友們做見證。一年來我們搜集了完整的資料,沒控告你重度傷害,已經是便宜你了!法院在上星期判定你不但沒有對這個家盡到一點撫養的責任,而且還凌辱、毆打妻子,這些行為構成了可判決離婚的條件,所以現在的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冷笑著,美麗的臉上只有深濃的恨。

  她恨這個男人!

  「不可能!」夏慶元靠著牆,仍然不敢相信這樣的結局,泛著血絲的眼狠狠地瞪向女兒,「都是你搞的鬼!早知道養女兒會反咬自己一口,當初就該把你賣去當妓女!」

  夏雅妮握緊了拳,咬緊牙根,努力不讓自己伸出手把這個人推下樓梯。「你滾!」

  「我不走,你又能怎樣?我等到你媽出來!」

  「你再敢動我的家人一根寒毛,你就吃不完兜著走!我已經在警察局備案,說你有攻擊人的傾向,如果家裡的人出了什麼事,警察第一個找的對象就是你!」她握住雙拳,勇敢的抬起頭面對他醜陋的面孔。

  「好,算你狠!你有本事就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守在你媽旁邊,你有本事就別走暗路,我叫我那些兄弟強姦你!」夏慶元口不擇言的撂下狠話。

  夏雅妮的臉孔發白,這些泯滅人性的話,竟然出自一個與她有著血緣關係的人?!「你滾!」

  「錢拿來,我就走!」他擺明耍賴。

  她冷靜的從袋子中拿出行動電話——為了方便看護阿姨與她聯絡母親的狀況,她需要這種通訊用具。「不走的話,我打電話報警。」

  「喲!身份真是不同了,行動電話都有了,八成找到了凱了。你不怕我把你媽有神經病的事說出去?」夏慶元晃到離夏雅妮只有一階的階梯上。

  「滾!」對他,她無話可說。

  「死丫頭,要死大家一塊兒死!我活這麼久也夠本了,你囂張個什麼勁!」他伸手甩了夏雅妮一巴掌。

  夏雅妮偏過了臉,安靜的將手機放回袋子,用力的回甩他一巴掌!

  「你敢打你老子!」

  「我只看到一個混蛋。」

  她伸手擋住夏慶元緊接而來的拳頭,卻被那突如其來的力道推撞到牆壁,額頭硬生生地撞出一塊紅腫。

  頭昏的她,在樓梯間抵擋著那朝她身上揮擊而來的拳頭。

  「老子今天不教訓你,我就不姓夏!」夏慶元一腳踢中她的肚子,看到她因痛苦而畏縮的表情,他卻更興奮的以更大的力氣去推揍她。

  夏雅妮縮著身子屈窩在角落,用背擋著他的攻擊,咬著呀伸手自袋子裡拿出那瓶防狼噴劑。

  回過頭,她直接將噴口對著他的眼睛,沒有一絲心軟,用力的按下噴嘴,讓催淚瓦斯直衝向那個人的眼鼻。

  「啊……痛死了!我的眼睛看不見了!」夏慶元張狂地大叫,手胡亂的往旁邊亂推亂打。「殺人呀!」

  夏雅妮勉強地站起身,看著夏慶元在原地掙扎。她撐著自己的身子往下走去,不打算理會他。他若真的瞎了,也算是報應!

  只是才走了兩步,她的身子就被一雙瘋狂的手推了一把。她來不及捉住樓梯的扶手,整個人就往下一直滾、一直滾……

  快死了,就是這種感覺嗎?

  夏雅妮在路旁停下摩托車,摘下安全帽,整個人趴在摩托車的儀表板上,強忍著想嘔吐的衝動。

  人的潛力真是無窮啊!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還會有力氣,騎著車子到家教學生所住的社區。從一排歐式建築內所透出的昏黃燈光,在她已快睜不開的眼睛看來,都是朦朧的一片。

  她沒有打電話給任何人,因為不想人任何人擔心。何況她這個家教學生的爸爸就是醫生,立即就可以幫她治療,只要她能夠再加把勁騎車到他們家門口就可以了。

  如果洋平在她的身邊就好了……她好想好想他,卻扯不下臉來打電話給他。而他,就這樣放棄她了?她沒有一點值得爭取的價值嗎?

  夏雅妮抬起頭來,漫天蓋海的黑暗及疼痛卻罩住了她,她只能無力的倒回儀表板上。

  「小姐,你還好吧?需要人幫忙嗎?」一個男聲在她耳邊響起。

  好熟悉的聲音!她強抑住雙鬢的疼痛,強迫自己抬起頭來。她的確需要有人把她送到學生家。「能不能麻煩——」

  是他!

  「該死的!你怎麼了?」

  衛洋平的震驚不下於她,出門購買必需品的他丟下了手上的提袋,連忙扶住她幾乎傾倒的身子。

  他著急的檢視著她——她額頭腫起、臉頰擦傷、衣衫凌亂。妮妮遭到攻擊了!這是他腦中的第一個念頭。

  「我想我快昏倒了。」她靠在他的身上,感受著她熟悉的健壯身軀。

  這樣算是棄械投降嗎?

  不管了,她只想這樣被他擁著。

  「我帶你去看醫生!」衛洋平扶著她的手肘,打算到街口叫救護車。

  「痛!手會痛……」她疼得淌出了兩顆淚珠。

  衛洋平抿起嘴,輕輕地拉起她的衣袖,看到她白皙的手肘、手臂處處血紅擦傷,他暗黑的眼幾乎冒出火來。

  「先去看醫生,再去報警。」他絕不放過那個敢傷她的人!

  「先帶我去這條街上的一百二十五號,那裡就住了個醫生。」她閉上眼。他的臂膀是如此地讓人感到安全呵!洋平是那麼高壯,她可以放心的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趙醫師。」他緩緩舉起她的手腕,輕輕地為她的傷口吹著氣。

  「你知道趙醫師?」傷口似乎不再那麼熱辣的讓人難受。

  「當然,因為我家就住一百二十七號。」他小心翼翼地讓她的頭靠著他的肩胛,考量著目前的狀況。

  街口離趙醫師家的確不遠,然而若是一路抱著她跑過去,她的身子可能受不住這樣的折騰。

  「好巧。」夏雅妮呢喃著。「我是他們女兒青青的家教。」

  「慢慢移動一下身子。」衛洋平挪移著她,讓她平穩的反身跨坐在機車前座,而自己則坐上後座,將她擁在胸前。「抱住我的腰,我載你到趙醫師家。」

  夏雅妮抬起手臂,又無力的垂下。她偎在他的胸口輕吐著氣,「我的手舉不起來。」

  衛洋平詛咒了聲,皺著眉頭拉起她的雙手勾繞住他的腰,讓她嬌小的身軀完全縮在他的懷中。疼惜揪痛著他的心,他低頭在她未受傷的鼻尖印下一吻,「坐好了。」

  他發動了機車,慢慢地向前移動,妮妮柔軟且飄著淡淡芳香的髮絲飄至他的下顎,他直覺的稍稍低頭,寵愛的抵住她的頭頂。

  從那次爭吵後,就沒有如此親近過她。他真想她呵!說了要給她考慮的時間,所以他只能拚命壓抑自己走向「美味」的腳步,只有閉上嘴強迫自己不向夏劭光詢問她的消息。結果一向好睡的他,竟然開始在夜半時刻失眠。

  至今,已經一個月了!

  衛洋平盡可能的不讓機車有任何震動,以免弄痛了她的傷口,卻還是隱約聽見她從他胸口傳來的悶哼聲。

  這不是陌生人所為!因為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她甚至沒有發抖,只是一味的忍著痛苦。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傷口嗎?為什麼她冷靜得不像個被毆打成傷的人?

  車騎至趙清源家門口,衛洋平一把抱起夏雅妮,走向趙家的大門,手指一直停在門鈴的上頭。

  「來了!是誰啊?」趙清源穿著拖鞋跑下樓梯,口氣中有著明顯的不悅。哪有人這樣死命按門鈴的?這是他家,不是急診室。

  「趙老大,你快一點,妮妮受傷了!」衛洋平乾脆放聲大喊,著急的看著她的臉色愈來愈蒼白。

  「什麼?」趙清源拉開了門,走出門檻時微胖的身軀還絆了一下。「我的天啊!」雅妮怎麼會傷成這個模樣?

  衛洋平跨步往屋內走去,「你家裡有沒有醫護室?」

  「小鬼,這是我家,不是醫院!先把她放到沙發上,我去拿醫藥箱,順便叫我老婆下來幫忙。」

  「趙醫師,謝謝。」夏雅妮平躺在沙發上,睜開了眼說著,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那個混蛋又回來惹你們了?」趙清源摸了下夏雅妮的額頭,確定她沒有發燒,沖到櫃子前去拿醫護箱,同時朝樓上大喊:「老婆,妮妮受傷了,快下來幫忙啊!青青不許下來,在樓上把作業做完。」

  青青喜歡雅妮,看到她這個樣子,不哭得淅瀝嘩啦才怪。

  「驚訝嗎?我不是第一次被打,趙醫師也不是第一次幫我處理傷口了。」夏雅妮在沙發上動了下身子,抬頭望入衛洋平震驚的眼。

  「乖,現在別說話。等把傷治好,隨你高興說多久。」衛洋平強忍住心頭那股殺人的慾望,替她將臉上的髮絲塞到耳後,握住了她的手。

  她不是第一次被打?!

  「你在生氣?」夏雅妮舉起他的手放到臉頰邊,感受著他的溫暖。

  「對,我氣自己為什麼不能保護你?」望著她白淨臉頰上的擦傷,他的眉頭愈皺愈緊。

  「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守著我。打我的人是我爸爸。」她幾乎是平淡的訴說著這個殘酷的事實,「一個星期前,法院判定了我爸媽的離婚成立。那張離婚證書是我媽媽用一輩子的苦難換來的!那個人剛才躲在我們家門口,等著跟我拿錢,我告訴了他這件事,他氣得揍了我一頓。不過我也用防狼噴劑噴向他。哈!真是高興。」

  她興奮的說著,臉上即使有著青紫,笑容依然如春風般的出現。

  衛洋平凝視著她一臉的憔悴,對她的愛意愈益增加。他撫摸著她的臉頰,忍不住低頭輕輕在她唇上印上一個吻,「我愛你。」

  「你……傻瓜!」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的表達心意,她幾乎結巴。她有什麼地方值得他愛的?

  可是,她卻好開心啊!

  「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衛洋平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待會兒再談情說愛!現在先替雅妮上藥。」趙清源拎這藥箱,和妻子林玟純一同走到夏雅妮旁邊。「嘖嘖嘖!你這些傷口不只是被打吧!」

  「我從樓梯上摔下來,所以擦傷了。」

  「是他推的?!」衛洋平的臉色青黑而暴戾,手指關節握得喀喀作響。「只用噴霧器噴他太便宜他了!他用什麼方法對你,我就用什麼方式回報他!」

  「洋平,別激動。你如果犯了傷害罪被關進去,以後誰照顧雅妮?」林玟純拍拍衛洋平的肩。雖不知道他們是從何時開始交往的,但這兩個好孩子走在一起,她是樂見其成。

  「洋平,先把雅妮扶起來。」趙清源邊說邊拿出消炎水,「從樓梯摔下來時有沒有撞到頭?會不會頭昏?想不想吐?」

  衛洋平伸手到夏雅妮的背後,支撐著他慢慢起身靠在他的胸口。小小的動作,卻讓她疼得呲牙咧嘴的。「要不要緊?」

  「放心,我沒撞到頭,不過頭還是很昏。」她回眸勉強給了衛洋平一笑,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她還糟糕!她招招手要他低下頭來,甜甜而羞澀地給了他的臉頰一個吻,「我可能是肚子餓了。」

  「肚子餓!」衛洋平大喊,不悅的瞪著她。說了她不下百次,她還是不懂得照顧自己!

  「你又沒吃晚餐!」林玟純也跟著控訴。

  「你這丫頭自己開餐廳,怎麼老忘記吃飯?」趙清源搖搖頭指責道。他和太太都把雅妮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

  夏雅妮眨著眼睛,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趕忙轉移話題,「對了,我今天晚上出門前,結算出餐廳這個月的收入,比上個月多了將近一萬哦!我帶了一筆錢來,雖然不是很多,但是請你們一定要收下。就當成是房租吧!」

  說著,她立刻掙扎著想從外套內袋中拿出錢來。

  衛洋平按下她的身子,「別亂動,否則待會兒又流血了。」原來趙老大就是幫助妮妮的學生家長。

  「他們是我的恩人哦!」夏雅妮感激的對趙清源夫妻微笑,「我實在應該包個大紅包給那個家教中心,它不但給了我一個乖巧的學生,還讓我認識了你們。如果沒有你們幫我找醫院開傷害證明、幫我找律師,我們一家人現在都還活在那個人的陰影中。」

  「大哥、大嫂,謝謝你們。」衛洋平誠懇的頷首道謝,下意識的把她抱得更緊。

  她受過這麼多苦,卻從來不抱怨,只是認真的盡她最大的努力來支撐她的家庭。而她未曾開口提過她的背景,是因為苦不堪言吧!

  「喂!趙老大,你覺不覺得洋平好像在跟主婚人致感謝詞一樣?」林玟純撞了下老公的手肘。

  「小心一點,我要是弄疼了雅妮,洋平只要用他的長腿一踢,我就得滾到三公里外了。」趙清源夾著沾了藥水的棉花替夏雅妮消毒。

  「啊。」夏雅妮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小臉像吞了一斤黃連一樣,苦哈哈的。

  「忍一下就過去了。擦完藥後,我煮螃蟹給你吃。」衛洋平安慰著。她非常愛吃他弄的螃蟹。

  「我們也要吃。」趙氏夫妻同時開口——洋平的手藝可是一流!

  「好啦!快幫她擦藥啦!」衛洋平擔心的看著她手臂上的青青紫紫與那些泛著血跡的傷口。

  「你們怎麼認識的?」林玟純拿了卷繃帶給老公,「要不要OK繃?」

  「不要用OK繃,繃帶比較透氣。雖然整個綁起來有點像木乃伊。」趙清源笑著替夏雅妮又纏上一層繃帶。「你這樣回家怎麼跟你媽媽說?她最近好一點了嗎?」

  夏雅妮靠在衛洋平的胸口,任他的下顎貼著她的頭頂,寵溺的擁著她的肩。

  是該告訴他真相了。

  今晚遇見洋平代表的是新的開始嗎?她需要很多很多的愛,他很愛很愛她!爸媽已經離婚了,少了那個人的賭債,他們一家子可以過更好的生活。這樣的她,應該不會連累到他。

  她偏過頭,回答趙清源的問題,大眼卻睨著衛洋平,「我媽媽年輕時為了養活兩個孩子、為了那個人的賭債,只能拚命的工作。在我高二那一年,檢查出她患了C型肝炎,一種到現在仍沒有解藥的肝炎,只能注射類似化學治療的干擾素。她不能再操勞了,而我和劭光為了讓她有最好的治療,拼了命的賺錢。」

  「下次帶我去看看她。」衛洋平關心的說。

  「過一陣子吧!」她看到他臉上閃過的一絲難受,連忙伸手勾住他的頸子,「我媽媽的精神狀況不是很好,她對任何事都容易緊張、敏感。如果讓她知道我有了男朋友,她會很擔心的。她就是在二十歲那年認識了我爸,而後過了二十年痛苦的日子!況且你還是個高中生,我不知道媽媽能不能接受。」

  衛洋平盯著她的臉蛋,「你辛苦了。」

  二十歲該是芳華正盛的時候,她卻有著這麼多的憂愁。更難能可貴的是,她依舊綻放美麗的笑顏,不讓自己的困難苦痛覆蓋了她對生命的熱愛。

  她搖搖頭,「沒什麼好辛苦的,我有媽媽、劭光、還有你們陪我啊!我知道劭光在學校會對你們三劍客做出一些過分的舉動,擺明了靠你們三個發財。別生他的氣好嗎?他跟我一樣,只是想讓媽媽過得好一點。」

  衛洋平拿起消毒棉花替她擦著臉上的傷口,撫平她難得嚴肅的眉間,以輕鬆的口氣說道:「那是夏劭光不願意靠自己發財。他長得清秀好看,男人女人都愛他!他還曾經在合作社被男生摸過屁股,氣了整整一個星期。不過那一星期我們三個人的日子也都很難過,特別是我!」

  「我知道。」夏雅妮嘴角一揚,笑了出來。「他說他找不到那個『元兇』,只好摸別人洩恨!」

  她只要想到劭光不滿一百七十公分的小個子,追著洋平摸屁股的樣子,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笑小聲一點,免得待會兒又喊疼又說痛的。」他拍拍她的背,憐惜之情溢於言表。「趙老大,她臉上該擦什麼才不會留下疤痕?」他端詳著她臉頰上的刮傷。

  「擦『愛』的藥膏。」趙清源笑著遞過一瓶白色藥膏。「說真格的,她臉上這些擦傷比她當初拿菜刀時,手上的割傷好多了!」

  林玟純眉飛色舞的敘述著,「是啊!當初她剛來教青青時,我留她在家吃飯,她把我每一道菜裡放了什麼調味料統統說了出來,一樣都不漏,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結果有天要她示範『美味』的招牌菜糖醋排骨,她大小姐菜刀一拿起來,卻好像木蘭要從軍一樣的慷慨激昂,姿勢站得可美了。結果菜刀一下手,排骨沒剁到,手指頭倒有兩指差點切斷,嚇得我心臟差點停止。她還反過來安慰我,說是手滑了,她下一次一定會成功。然後——」

  趙清源接下去說道:「然後那把菜刀就咚地一聲掉到了她的腳邊。還好雅妮反應快,馬上往旁邊跳了好大一步,否則那把菜刀就會不偏不倚的插在她的腳板上了!」
「動作快一點啦!」
衛洋平伸手擦去自己額上的冷汗,不可思議的瞪著夏雅妮無辜的笑容,「你這輩子不許再動菜刀!」   

  「我肚子餓死了!」

  「哈哈哈……」

  第一聲抗議,來自坐在客廳裡拉著夏雅妮說長道短的短髮中年婦女。

  第二聲抱怨,來自抱著枕頭,臉上架了副蓋住大半臉龐眼鏡的年輕女人。

  第三聲笑聲,來自夏雅妮。

  原來在學校呼風喚雨的學生會執行秘書,在家是打雜小弟兼煮飯小兒。夏雅妮看著衛洋平高大的身影威脅地拿著鍋鏟走出廚房,忍不住又笑彎了腰。

  他穿著格子圍裙的樣子——好可愛哦!

  「我上次看到一件史奴比的圍裙,很可愛哦!我下回買給你穿……」夏雅妮縮到沙發一角大聲笑著。

  「笑笑笑,就只會笑!」衛洋平用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作勢要拿鍋鏟打她的頭。「今天擦藥了沒?」

  她的傷口痊癒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些比較深的傷口,怕留下傷痕。

  「擦了。你好嘮叨哦!」夏雅妮口中抱怨著,站起身抽了張面紙,遞到他手中讓他擦汗。

  在他媽媽還有姐姐面前,她不好意思幫他擦汗。

  衛洋平詭異的笑著說:「說我嘮叨?我是為了我們將來的婚姻幸福著想。我可不想看到我老婆漂亮的身上左一個疤、右一道痕的,又不是野戰隊隊員!」他揮著鏟子,看著夏雅妮頓時不知所措的臉。

  「妮妮啊,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們家是很開放的。我和洋平他過世的老爸認識一個月就結婚了,然後戀愛了二十多年。他們兩姐弟,老是嫌我們兩個說話太肉麻!」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來得年輕、時髦的柳玉真笑得開心,又塞了張面紙到夏雅妮手中,「幫他擦擦汗吧!看他一臉渴望的表情!」

  「我們家族有一見鍾情的傾向。」衛洋平的姐姐衛靜雲撕開了一包巧克力糖,丟了一顆給夏雅妮,「多吃點。」

  衛洋平隔空攔截了糖果,剝了糖紙後,放到夏雅妮唇邊。「我老爸、老媽結婚數十年還浪漫的像新婚一樣。」

  「浪漫?拜託!」衛洋平教書的姐姐冷哼了一聲,鏡片後的漂亮眼睛卻洩漏了她的笑意。「他們兩個是把肉麻當有趣!我老爸三十五歲生日那年,老媽穿了件紅色性感睡衣躲在衣櫥裡頭,結果兩個人躲在房間裡整整十二小時。我沒有再多個弟弟妹妹,也真是怪事一件。」

  夏雅妮瞠目結舌的回過頭看著衛洋平,見他微笑地點點頭,才真正相信這件事。他的家庭果真有趣,母親和兒女就像朋友一樣無所不談,家中的氣氛永遠是自在、怡然的。即使父親已經過世,卻依然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這才是家庭的感覺吧!一種她全然不曾體會過的感覺。

  對她而言,媽媽如同那個人的受難體一樣。也因為媽媽承受的苦難太多,所以她和劭光早已習慣把辛苦往肚子裡吞,能夠傾訴的人也只有他們姐弟彼此。然而現在一切都變了,因為有了洋平。

  夏雅妮笑著踮起腳尖替他擦汗,悄悄地在他耳畔說道:「我喜歡你!」

  衛洋平手中的鍋鏟匡啷一聲掉到地上,不敢置信的望著她。

  柳玉真走到他身旁,把鍋鏟撿起來敲了下他的腦袋,「看妮妮看呆了啊?!」

  衛洋平摟住夏雅妮的腰,根本不在意旁邊還有兩個人,低頭就吻住了她。

  夏雅妮抗拒的推著他的肩,覺得自己快要因羞愧死。

  「停!」柳玉真又拿鍋鏟打了下衛洋平的頭,認真的看著夏雅妮,「我有件事一定要說。如果你不是真的很愛我們家洋平,那麼千萬不要跟他發生性行為。不要因為對彼此的感覺不錯,就貿然去嘗試它。一夕貪歡只是短暫的歡愉,唯有真正的愛才會讓一切持久。所以,你要考慮清楚。」

  「媽,你從事破壞啊!人家剛才好不容易才開口對我表白,我們正兩情繾綣,你就棒打鴛鴦!」衛洋平嬉皮笑臉的抗議。

  「你先去煮飯啦!」夏雅妮臉龐微紅的推著他的手臂。

  「難怪我肚子餓。」衛靜雲又吃了一顆糖果。

  「老姐,有沒有搞錯啊!以前國小課本都說爸爸早起看書報、媽媽早起勤打掃!你們這些女人不打掃也就算了,還指揮別人煮飯給你們吃,有沒有天理啊!」衛洋平哇哇大叫。

  「這年頭什麼都講求專業,我煮飯技術不好,你功力高深,當然是由你掌廚。」衛靜雲邊嚼著糖邊說道,「還有,你剛才說的那段不合理的課文,已經改成『媽媽早起做早操』了!」

  「是啊!媽媽早起做早操,弟弟早起買漢堡。反正我就是苦命啊!」他垮著臉轉向夏雅妮,「為人師表者竟然指使尚在就學的弟弟去買早餐,你說過不過分!」

  「乖!我想你以後不用去買漢堡了。」夏雅妮一本正經的對衛洋平說,嬌小的身子偎在他的身旁,一雙靈活的大眼轉啊轉地。

  「為什麼?」衛家三人同時發問。

  「弟弟早起『做早餐』不也很好嗎?衛生又好吃……啊!」她突然尖叫一聲,因為衛洋平開始呵她癢。

  夏雅妮跳了起來,在喘不過氣的笑聲中仍不甘示弱的伸出手想反擊,只是手才舉起來,衛洋平的魔手就緊追而至。她邊尖叫著邊往廚房跑去,「你不要鬧了,我只是提供意見而已。」

  「出這什麼餿主意啊!」衛洋平跟著她跑入廚房,在流理台前攔腰抱住了她。「收不收回剛才的話?」

  「什麼話?我喜歡你嗎?」她裝傻的皺皺鼻子。

  「那句話你永遠別想收回去!」他抵著她的前額,讓彼此的呼吸交融。他戲謔的輕咬她的鼻尖,將她的手擺在自己的心口,「那句話已經在這裡註冊登記了。」

  「誰理你這個欺負人的討厭鬼!你老是在公眾場合亂抱人、亂吻人,一點面子都不留給我。」她突然壓低了音量,「趕快放開我啦!免得待會兒你媽媽還有大姐都不看電視,改看我們表演了!」

  「這裡外頭看不到。」他乾脆一路吻到她雪白的柔頸,雙手自她白色棉衫下擺伸入,撫上她的胸口。

  「不規矩!」她用力敲著他的肩頭,阻止那雙逾矩的大手。「我還是找羅本立好了,他起碼不會這樣對我。他比較像個君子!」

  衛洋平僵住身子,抽回了手,臉上的嘻笑一掃而空,「你如果在去找那個羅本立,我就把他的下巴打碎!」

  「你怎麼這麼暴力!」夏雅妮打了個冷顫。

  都說戀愛會讓人沖昏頭,她也是其中之一嗎?否則她怎會全心為洋平傾倒,而沒有注意到他偶爾的霸道,竟與那個曾經是她爸爸的男人有些相同呢?

  夏雅妮伸手抱住自己的手臂,低著頭。

  衛洋平在心中咒罵自己方纔的怒火,扶住她的腰將她抱起與他等高,「別生我的氣好嗎?我好不容易才將你留在身邊,我不要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會生氣,是因為我嫉妒——他和你同校同班,和你認識的時間比我長。你當然有權利選擇你喜歡的男孩子,只是我要你記住一件

0推薦此文章
Today's Visitors: 0 Total Visitors: 16
Personal Category: Uncategorized Articles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fiction
[Trackback URL]

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最資深的專業情趣團隊,把關嚴選給你最性福的情趣用品
    感謝數年來網友給我們的支持與肯定
    客戶最性福的滿意笑容,是我們用心服務的最大動力
    * *大波霸成人情趣專賣~品質服務多元創新* *
    *▉☆快上 http://www.dapoba.com.tw 歡迎免費加盟!

  • 大波霸 at May 27, 2010 08:13 AM comment | Homepage
  • 3樓

    3樓坐沙發

    最資深的專業情趣團隊,把關嚴選給你最性福的情趣用品
    感謝數年來網友給我們的支持與肯定
    客戶最性福的滿意笑容,是我們用心服務的最大動力
    ☆ ☆爽翻天情趣用品店~品質服務多元創新☆ ☆
    ☆▆▊快上 http://www.ogc18.tw 歡迎免費加盟!

  • 爽翻天 at July 12, 2010 08:09 PM comment | Homepage
  • 4樓

    福樓

    儈唕咩


    (貝兼- 金戈) 看這裡...

    http://www.jinn-yang.com


    傜厬

  • at February 19, 2012 11:39 PM comment | email
Post A Comment









Yes No





誰來收藏
Loading ...
unlog_NVPO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