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愛情餐廳
「本世紀最刺激的冠軍爭奪戰,不親自參與,你會後悔一輩子!凡有興趣之俊男勇士們,請盡快踴躍參與。名額有限,動作要快!」
這陣吆喝聲是從教室後方傳來的。
循著聲音望去,一名清秀的少年正高高地站在桌上,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及純真無邪的笑容。
敢情是演講比賽報名?年度模範生表揚?二十一世紀青年楷模競賽?
在第一志願的明星高中裡,還能上演什麼劇碼?
「決定好目標了嗎?」站在桌上的少年,右手握拳奮力向上一舉,做了個十分有自信的手勢。
「夏劭光,這次是什麼?」理著光頭的吳自強從人群中擠到最前方。
「剛才我說的話,你有聽沒有懂是不是?只剩最後一個名額了。要不要?給你三秒鐘時間考慮,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被喚作夏劭光的男孩,雙眼發亮、說話口氣快速,營造出緊張的氣氛。
「我要再聽一次規則。」吳自強手插在口袋中遲疑著。他已經被夏劭光拐過很多次了!
「以一賠十。」夏劭光白淨的臉蛋上有著很善良、很可愛的表情。
「賭了!」吳自強中氣十足的大吼一聲。
賭博?!
這……這真的是那所學子焚膏繼晷、懸樑刺股、擠破了頭也要帶傷考試,無論如何都要鑽進來就讀的第一學府嗎?
這裡是「史綱高中」,一所兼收男女學生,卻將男女分隔得比南北韓更加涇渭分明的明星高中。以長牆為界,左邊是男子部,右邊則是女子組,長牆邊不時傳來幸福鴛鴦被教官捉到時的淒慘叫聲!
要進「史綱」並不難——只要在數萬人中考到前三百名左右,就可以快快樂樂地進來就讀,然後再快快樂樂地抱著書本,滴下許多眉毛上的汗珠做為肥料,收穫於一流的大學之門。
現下,這三年甲班的年輕男孩們,一張張興奮發亮的臉上掛著各式眼鏡,每個人視線的焦點都個光頭吳自強相同——桌子上那張畫了三個圓圈,圓圈內寫了三個人名的白紙上。
吳自強得意地抬起頭對夏劭光聳聳肩,從口袋中掏出三個十塊錢銅板,啪啪啪把三枚銅板各自放在寫著雷傑、衛洋平、白奇的三個圈圈裡。史綱學生會的會長、副會長、執行秘書全在他們班,夠優了吧!
一人壓一枚,絕對公平。而且這回他總不會再上當了吧?!吳自強的眼中閃著發財的光芒。
「下好離手,願賭服輸!一賠十,一賠十啊!」夏劭光視力良好的大眼掃視了週遭一圈,特別朝吳自強露出笑容,「感謝!感謝吳自強大哥的貢獻。」
「這回賭什麼?」吳自強警覺的問道。
「賭衛洋平、白奇、雷傑是男的還是女的?」
「什……什麼?!」吳自強結結巴巴地喊著。他們是男生班啊!
一陣訕笑聲在吳自強身旁爆開來。
「你這個大傻蛋!」夏劭光從桌上跳下來,朝桌上的銅板小山眉開眼笑。「我們賭的是這次模擬考,他們三個誰會考第一名啦!」
「你們這群小鬼擠在這做什麼?統統跟我回訓導處!」後門傳來一聲喝斥。
鬧烘烘的一群人在瞬間全部解散,只剩下桌上的一張紙,還有那銅板小山,迎著窗外的朝陽發光。
「呆啊!呆啊!」唯一立在原地,文風不動如磐石者,乃夏劭光是也。
後門邊的三個人影,不正是衛洋平、白奇、雷傑嘛!
「衛老大,下回出聲前,記得先裝一下聲音,可以嗎?」夏劭光回頭看著那一堆被嚇得坐定位的同學們,忍不住搖頭長歎。他真是太聰明了!
「拜託!我原音演出都有一堆人嚇得半死了,如果再裝出聲音,我怕有人會心臟衰竭。」衛洋平懶洋洋地笑著,「愛錢鬼,這回賭什麼?」
「嘿!有我們三個人的名字。」雷傑眼角一瞥,感興趣地走近夏劭光。
白奇揚起眉,不置可否。
「這回賭你們三個誰會拿第一名。」夏劭光一派的嬉皮笑臉,朝那三個人看去。「喂,你們三個到底什麼時候才讓我拍張照片?」
校園內有一個白馬王子不稀奇,稀奇的是一連有三個,而且個個氣宇不凡、體格過人、成績優秀、品行……呃,還可以。他們這一屆硬是出了三個白馬王子——被封為三劍客的衛洋平、白奇、雷傑。
「幹嘛?又想拿照片去女生那邊賣錢啊!」穿衣服從不扣第一顆鈕扣的衛洋平笑問。他有著模特兒的輪廓及體格,笑容更是十足的開朗。
恩,照片很好賣!夏劭光朝一向平易近人的衛洋平點點頭。
「喂!每回都只看到你在男女兩部之間做交流,怎麼不見那一邊派出個優質美女來談判?」被喚為「校園唐璜」的雷傑,有著出色的外表及會放電的眼眸,風流韻事無法勝數。
恩,照片很好賣!夏劭光向雷傑回話道:「雷少爺,你什麼時候開始對青澀少女產生興趣了?風韻撩人的名媛貴婦才是閣下的興趣範圍吧!你說是不是?白奇俊男。」
白奇一聳肩,勾了下嘴角,俊美過人的臉龐沒什麼情緒起伏。
恩,照片很好賣!根據可靠情報顯示,隔壁那群女生愛死白奇這種冷冷的、酷酷的樣子了!
夏劭光對眼前的三劍客嘖嘖稱奇。人生以賺錢為目的,上天畢竟是眷顧他的,讓他進了這樣一個特佳環境。有這三個人在,他的賺錢靈感源源不絕,賺錢計劃不斷推陳出新。
同班三年,他也不過偷拍過三劍客百餘張照片,也算仁至義盡了。
「小光子,你幹嘛盯這我們看,臉上還一副陶醉的模樣?」衛洋平走到他身旁,不客氣地敲了下他的頭。「這腦袋裡裝了多少金光閃閃的東西?」
「嘖!聽你說的,似乎是一堆蒼蠅會沾上的東西。」夏劭光跟著他們走回座位—— 最後一列的四個位子,就是他們四個人的寶座。雖然他不像這三個人有超過一七五的身高,不過——
他的身高加上臉皮厚度,總有一百七十五公分吧!
「你終於承認你的腦袋裡裝大便了!」衛洋平在靠窗的位子上伸直了長腿,雙手撐在腦袋後頭,笑得十分自在。
「我有些懷疑這句話的可信度。」雷傑支肘看著夏劭光,「我認為凡事必須經過證實,才算有科學精神。嗨!陳老師。」他一雙勾人的眸朝窗外微笑招呼著。
女老師回了他一個十分溫婉而女性化的微笑。
「這是什麼意思?」夏劭光嘿嘿笑了兩聲,小虎牙若隱若現。
他們該不會發現了吧?
「字面上的意思。」有著犯罪前科及幫派背景的白奇挑起眉,隔這雷傑看向夏劭光。「雷傑是認為,最好是用拳頭或斧頭把你的腦袋打開來,才知道裡頭是不是裝了洋平說的那些東西。」他動了動手指,唇邊的笑看來有些危險。
「你們發現了?自首可以減刑嗎?」夏劭光打著哈哈。
「不可以!」衛洋平拿起桌上的橡皮擦丟向夏劭光的頭,「你未經允許拍照也就算了,還把我們三個人的照片編檔列冊拍賣,這太過分了吧!害得我們一走進校園就被指指點點,想抽跟煙都不自由。」
「你們怎麼知道的?」夏劭光作勢揉了揉頭,雖然被橡皮擦打到一點也不痛。
「隔壁有個女人買了一整套,拿來要我們幫她簽名。」雷傑伸手拍拍他的肩,「這回你又靠我們削了多少錢?拜你所賜,我現在才想起原來高二那年我穿的泳褲是滾銀邊的。」
「還有我胸口的那道疤也照得很清楚。」白奇冷冷的聲音射向夏劭光。
「這個……有事好商量嘛!」夏劭光站起身,朝三個人鞠了三次躬,「你們大人有大量,就原諒小弟年少不懂事,為謀生計所做出的無恥舉動吧!你們可以把那些照片當成高中三年的回憶寫真啊!」
「廢話少說,錢拿來。」衛洋平伸出手,「摸心臟也沒用啦!心痛不如趕快行動。」
這小子,不給他一點教訓,還真把他們三劍客當成祈福進寶的招財貓了!
「哎呀!老師來了。起立!」夏劭光忽然喊起口令,微笑燦爛如陽光。他從來沒有覺得導師這麼可愛過。「親愛的老師,可以開始開班會了。」
一旁的班長抓抓頭,口令不是應該由他喊的嗎?
「那小子又在搞什麼鬼了?」雷傑坐在籃球架下,盯著球場外眾人圍繞的中心點— —夏劭光。
衛洋平熟練的運球,再一次扣籃成功,流著汗的古銅色肌膚在陽光下更顯迷人。灌了一大口礦泉水,他開口道:「其實夏劭光滿好玩的。雖然愛錢了點、無恥了些,不過本性還不差。起碼他不會說是一套、做是一套。而且他是班上除了我和你之外,唯一把白奇當正常同學看的人。」
白奇國中時曾在感化院待過一段時間,因此當他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史綱時。就被學校列入特別觀察名單。偏偏班上有個大嘴巴恰好是訓導主任的兒子,一五一十的把白奇自衛殺人的過往全倒了出來。
衛洋平並不認為白奇有什麼可怕的,雷傑也如此覺得,所以他們三人成了好友。而那個高一時一轉學考第一名的成績轉入,而身高決計坐不到最後一排的夏劭光,則把白奇當成普通同學一般的打鬧著。
「白奇今天又自動放假了?」雷傑問道。
衛洋平把籃球往身後一丟,坐到雷傑旁邊,炯亮有神的眼睛有些陰霾,「八成又去處理什麼幫內的事務了。涉入愈多,就愈脫不了身。我有些擔心他。」出了感化院卻被黑道大哥收為閉室弟子,這種只有在電影中才會出現的遭遇,目前正在白奇的生命中上映。
「我們插不了手的。你知道他的性子,他如果不是有心介入核心,根本就不會和『運海幫』扯上一點關係。」
「相差真是懸殊啊!你看看這群快樂的小孩。」衛洋平揶揄的揚起下巴指向場外的同學,「他們至目前為止,對生存奮鬥所下的定義,就是考試讀書、讀書考試吧!」
「那也是一中幸福。豬腦有豬腦的快樂。」
兩個男孩揚起頭並肩大笑。
突地,鎂光燈一閃!
「該死的夏劭光!」衛洋平不高興的站起身,「他沒事拿著相機對著我們猛拍幹嘛?我這次不跟他收到版權費,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這一個月來,夏劭光的行為變本加厲到需要有人好好地「規勸」一番了!
「記得跟他要多一點。他上回賭什麼考試第一名,根本是穩賺不賠!那小子竟然考了個第一名,真是看不出來。記得叫他把錢吐出來!」雷傑在衛洋平身後叫著。他們當然不缺錢,只是不整整那小子,難消隱私被剝奪之恨!
衛洋平聽聞,頭也不回的伸手比了個勝利的「V」字,不料前方的鎂光燈又是一亮。
他皺起眉,邁開大步朝夏劭光走去。「你敢移動一步,我保證斷了你所有生計!」
「星期六火氣別這麼大嘛!」夏劭光曬不黑的白皙膚色恰與衛洋平的古銅成明顯對比。
「你們這群傢伙圍在這幹嘛?」衛洋平把手繞到同學肩頭,捶了他們幾記。「你們被這小子騙了三年,還不知悔改啊?」
「什麼話!我是在提供他們週末休閒用餐的良好場所!」
「收費多少?」衛洋平伸長手臂在夏劭光頭上敲了一記,引起一陣喝彩,「你看多沒人緣,被打還有人歡呼。」
「那是他們心疼我這金頭腦無辜地被凌虐——」話語未完,又是一記爆栗。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衛洋平一把抽走夏劭光手上那張用藍色原子比畫出的簡單地圖。「這是什麼地方?」
「市區新指標。」夏劭光雙眼發亮的回答。
「無聊。」衛洋平把紙揉成一團,丟向幾步外的垃圾桶——命中目標。
「我們來談談我們之間的帳吧!」
衛洋平十分親切的勾這夏劭光的肩膀,像個哥兒們一樣地把他拉向一旁。
「我警告你,下回再讓我看到你拿著相機對著我們,可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打發過去了。」他的不想哪天上廁所時,被人拿著相機拍下「原形畢露」的模樣。
「別生氣。」夏劭光舉起雙手投降,連忙把相機放到衛洋平手上,「今天的照片隨大哥處置便是。」
「你這滑頭!」衛洋平把相機塞回他手中,表情一整,認真的說:「如果經濟上有問題,開個口,大家一塊兒解決。」
夏劭光唇邊的笑斂去一些,伸手拍拍衛洋平的肩。三劍客中,他最欣賞衛洋平。男子氣概的五官、矯健的身手,加上古道熱腸的個性及聰穎的頭腦,他若身在古代,該是個足以服眾的武林盟主。
「沒的事。我只是想趁著你們畢業前,發揮你們最大的經濟價值,否則就太暴殄天物了。」夏劭光笑著說。
衛洋平看著他,「如果還把我們當朋友,有困難就一定要直說。」
每個人都有不願開口的難處,他不勉強夏劭光。只要夏劭光知道,他們三個願意幫助他,這樣就夠了。
「好!因為你是朋友,我特別贈送兩張『美味』的八折券給你!」夏劭光從口袋中掏出兩張紙片塞到衛洋平的大掌中。
「什麼地方?你剛才說的市區新指標嗎?」他看了眼八折券上的住址。「不過就是學校附近新開的自助餐店嘛!說得好像高級豪華大酒店一樣。」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美味』不但裝潢豪華、食物可口、服務親切,還有美麗動人的清純女學生。」
「你怎麼不乾脆兼職寫色情酒店的文宣啊!」衛洋平把八折券往天空一扔。「今天除非你把照片還我,要不然就把你口袋中叮噹響的『錢子』拿來請我吃中飯,否則我就……」
「就怎樣?」他皮皮地問。
「就讓你只穿著內褲走出史綱中學!」衛洋平爽朗的大聲笑著,迅捷的扯過夏劭光手中的相機往雷傑的方向跑。「接好!」
相機畫出優美的拋物線弧度,緩緩地落到雷傑的手中。
「老兄,好心點把相機還我,那是我下個月的命脈所繫啊!」夏劭光湊到雷傑身前,伸手搶相機。
「接著。」雷傑把相機又拋向衛洋平。
衛洋平接住相機,在大掌間翻轉著,然後像表演特技一樣拋甩起來。「請看馬戲之王衛洋平的精彩演出!」
夏劭光苦笑著,小心翼翼地站在衛洋平與雷傑中間。「好啦!我請客就是了。不過我先聲明,我只請你們到『美味』吃飯。超過一百塊錢,一律自行吸收。」
「你未免太不夠意思了吧!一張照片賣二十,賣個五張就有一百了。你這半年拍了我們不下百張照片,才請我們吃一百塊以內的自助餐!你的良心何在啊?!」衛洋平把相機掛回夏劭光的脖子上,又敲了他一記。不過抱怨歸抱怨,他的眼眸倒透露著開心。
總算成功的敲了夏劭光一次竹槓!
「就當是畢業歡送大餐好了!」夏劭光大言不慚的揮手向他們致意。「請你們吃飯是便宜你們了!你們要知道,白奇的照片賣得最好,你們兩個的要打八折、七折,別人才肯買。」
「是嗎?那是誰趁著我打籃球時,拿著相機左一張、右一張的拍,還很興奮的告訴我,我上家政課穿圍裙的那張照片已經突破年度銷售量了?」衛洋平右手往夏劭光細瘦的脖子一勾,讓他身子不穩地倒退兩步。
「那是統計錯誤。」
「哦!這麼說來,照片館老闆的女兒說的是謊話了?她告訴我,我那張趴在實驗室桌子上睡覺的照片,有個愛錢鬼拿去加洗一千張!」雷傑瞪了他一眼。
「照片館老闆的女兒?!」衛洋平比夏劭光還早叫出聲,「你這個生冷不忌的色狼,連國小六年級的小女生都不放過。你有沒有一點道德意識啊,竟然摧殘國家幼苗!」
「你會有報應哦!」夏劭光一開口,就被雷傑踢了一腳。
「拜託,我欣賞的是成熟嫵媚的女性!這些話是那個小女生自己跟我說的,我可沒去招惹她。何況我們年齡相差太懸殊了;不像隔壁的文藝美少女,和洋平年齡相符。」
衛洋平一聽,俊臉當場就垮了下來,「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好不好?天曉得那個叫什麼嘎嘎嗚啦啦的女生,沒事在校刊上寫什麼情詩,搞什麼鬼!」
「哦!我陽光般的少年……」雷傑才念了一句,就笑得彎下了腰,「一堆狗屎。」
「你別想跑!」衛洋平拎住夏劭光的衣領,輕鬆的把他拉回原地。「雷傑,這傢伙好不容易要請客,我們怎能還在這裡互相殘殺?我們飯還是要吃,超過一百元的部分,這傢伙還是得照付,這樣才不枉費我們被他白白利用了這麼久。」
「今天中午我有約。」雷傑聳聳肩,勾魂的微笑掛在唇角。
「又是哪名無辜少女受害了?」衛洋平朝他眨眨眼,「更正,又是哪個女人受害了?」
「人之初,『性』本善。我們各取所需,有什麼受害不受害的。我是犧牲我自己,滿足她們的母性。」雷傑會放電的眼微微揚起。
「濫用古語,罪孽深重哦!」衛洋平伸出食指對死黨搖了搖。
這小子未滿十八歲,交往的卻都是年近三十的美少婦。如果「風流」有同義複詞的話,大概就等於「雷傑」二字了。要是師長們知道成績包辦全年級前幾名的「有為青少年」站在太陽下討論的竟是這種沒營養的話題,他們這學期的操行大概會從九十分慘跌到不及格。
衛洋平大笑出聲。
「你發神經啊!」夏劭光瞪著他。
「我只是想到昨天我還在台上報告什麼孔孟精神,現在竟然在這裡和兩個沒有氣質的傢伙討論這些垃圾話題,就覺得自己很像變態雙面人。」
「你本來就是!誰要你沒事擔任什麼古典音樂社社長,辦什麼歌劇欣賞,才騙了那一堆崇拜你文武雙全的親衛隊。要不是你自己騷包,我拿你的照片出去賣,誰認得你啊!」夏劭光指證歷歷,同時不忘捶衛洋平一拳小小報仇。
「我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和你們兩了說話,當然要降低我的水準來配合你們的水平。要不我們現在來談談台灣的古跡保存,還是要談談我昨晚聽的納金高或是韋瓦第都可以。」
「不跟你們扯了,我先走了。」雷傑拎起外套往肩上一甩,往籃球場外走去。「聽說學校附近新開了家自助餐店,裡頭的服務生非常正點。」
「乖乖,這傢伙消息還滿靈通的嘛!」夏劭光在雷傑身後咋舌。
「跟女人有關的消息,他耳朵都很靈。下回真讓他愛上個男人,他才會知道痛苦哦!」衛洋平把視線拉回夏劭光臉上,打量著他的眉眼鼻唇,「其實你長得也不差,頭發再留長一點,就跟女生差不多了。要不這樣,你向雷傑表白好了。」
「呸呸呸!」夏劭光仿若被雷打到似的滿地亂跳,「我這輩子最痛恨人家說我唇紅齒白像個娘們了!上個說這句話的人,現在還躺在醫院。」
「什麼醫院?夏劭光精神病院嗎?」
衛洋平彎身拿起地上的籃球,丟給身旁將近一百七十公分的小個子。「喂,多打點球,看能不能長高點。」
「誰要長得像你那麼高,哪天有鳥弄錯了樹窩,跑到你頭上築巢,你就好看了!」
話雖這麼說,夏劭光還是有些不滿的看著衛洋平標準的衣架子身材——隨便一件T 恤在身上,那種帥氣的自信就是渾然天成。衛洋平的五官太陽剛,濃眉太霸氣,眼眸太深邃,氣勢太嚇人,不過沒人能否認他引人注意的特質。衛洋平的笑,可以融化冰霜。
「別扯了,不是要請我吃飯嗎?還不快走!」衛洋平大跨步的前進,扯著夏劭光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
「你很煩哪!你怎麼不像雷傑一樣行情看俏,早已有約?要不就像白奇一樣,乾脆蹺課不出現。」
「你還不懂嗎?」趁著下課鐘響起,教室內陸續走出各班人馬,衛洋平惡作劇地一笑,雙上扶住夏劭光的肩,很真誠的看著他。
「因為我離不開我親愛的小光啊!我不能一天沒有看到我親愛的小光,更不能忍受沒有小光的日子……讓我們拋開世俗的成見,永遠在一起吧!哦!小光光……」
「你去死!」
相機狠狠地砸向衛洋平的方向,而衛洋平早已邁開大步,只留下一串笑聲
乖乖隆地咚!
此間叫「美味」的自助餐店,餐點真有那麼美味嗎?
衛洋平吹了聲口哨,望著排成長龍的人群,再看看這間飯館的招牌「美味」。
排隊的人七成是男生。他左右瞧著,下了個結論——這家店的服務生一定長得很不錯,否則沒有男人會穿著一身摺痕猶在的新衣衫,還不時整理已經十分整齊的頭髮,排隊等著吃一頓自助餐。
只是……另外那三成是為何而來?
他雙手交抱,打量著提著環保餐盒、穿著休閒的家庭主婦,還有穿著制服、不斷看表的女性上班族;這些人總不會也因為裡頭的服務生長得好看吧?!還是裡頭服務生的種類眾多,從美女到俊男一應俱全,應有盡有?
衛洋平揚起眉。忍不住低笑出聲。
「喂!」他口頭喊著身後的夏劭光,卻發現那傢伙也頂著太陽在發笑。冬日的太陽十分溫暖沒錯,但也不需要笑成那樣吧!
衛洋平咧開嘴,不懷好意地悄悄貼到夏劭光耳畔,「左前方三步距離外有張千元大鈔哦!」
「在哪裡?」夏劭光立刻回過神,準確的朝左跨了三步,靈活的大眼雷達似的搜尋地面。
只有幾張紙屑。
衛洋平見狀仰頭大笑,一雙眼眸閃著光亮,「那裡的確有張鈔票沒錯,只是那張鈔票是三天前躺在那裡,被上學的我撿走了!」
「去你的!」夏劭光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不甘願的拖著步伐走回來,「八十塊。」
「什麼八十塊?難道你要付錢感謝我提供消息給你——你打算以後用守株待兔的方式,坐在這兒等著鈔票從天上飄下來嗎?」他笑嘻嘻地打趣。
夏劭光不高興的仰頭瞪著衛洋平,「我說的是,本來打算請你吃一百塊的東西,現在打八折,只請八十塊!」
「真小氣。」衛洋平搖搖頭,不動聲色的轉身背對一群從「史綱」女生部走出來的女學生。
那群女學生看他的目光,像X光掃掃瞄儀器一樣!
「哇!是衛洋平耶!」
「好高、好帥哦!其他兩人呢?」
「夏劭光也在耶!你去問夏劭光啦,順便問問他還有沒有新的照片。」
自以為小聲,卻足以干擾到別人的音量,帶著幾分刻意的嬌嗲,傳入人龍之中。
「衛洋平是誰?」前方一個理著小平頭的男生與同學討論著。
「是東方人種的典範!他既清秀又聰明,對於數字方面尤其有概念,目前就讀於『史綱』三年甲班。其三寸不爛之舌,蓋為全校之光;其經營商業之手腕,更為同班同學所津津樂道。」一個高個子回應著他們的談話。
「是哪一個啊?」小平頭回過頭看著這個穿著T恤,長相、身材都像模特兒的男人。
「清秀又聰明嘛!」高個子神秘兮兮地朝後面一指,指向那個正從書包拿出計算機的——夏劭光。
「他就是衛洋平!」衛洋平站到小平頭旁邊,對著「衛洋平」指指點點。「長得是不錯,不過就是個子小了點。真不懂那群女人怎麼會說他高。」
「是啊!他看起來和我差不多,不到一百七吧!」小平頭隨著人龍移動時,仍不時打量著那個女生注目的焦點「衛洋平」。
「衛洋平,你閉嘴!」夏劭光扭曲著嘴部肌肉,威脅的朝衛洋平伸出拳頭。
「他是不是神經有點問題?這是不是叫什麼『妄想症』?」衛洋平回頭和小平頭討論著。
「是啊!他怎麼對著你喊衛洋平?」小平頭同意的說,同時狐疑地看著身旁這個自己湊過來的高個兒。「還是你真的是衛洋平?你在騙我?」
「是啦,他是在騙你啦!不信你隨便抓一個『史綱』的學生來問,他們絕對會告訴你那個討厭的傢伙才是衛洋平。」夏劭光奸笑著,朝衛洋平扮了個鬼臉,「五十塊!」
「沒良心的傢伙。」衛洋平朝夏劭光哼了聲,然後朝小平頭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抱歉!你不介意吧?」
「不會。」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與一個身材魁梧的人為敵,實為不智。小平頭即使心有不滿,也只能擱在心頭。
「夏劭光,拿兩張八折券來。」衛洋平吹了聲口哨。
「幹嘛?我是你的小弟,還是你養的狗啊?」
「山不來就我,只好我去就山。」衛洋平歎了口氣,長腿跨了幾步,走到夏劭光身邊伸出手,「你要自己動手,還是別人動手?」
「你是土匪嗎?」夏劭光邊咕噥著,還是從書包中拿出兩張八折券,「拿去啦!你的五十塊,現在只剩一碗白飯。」
「我難過得快哭出來了。」衛洋平不客氣的接過八折券,遞到小平頭的手中。「請笑納。」
小平頭含笑接過衛洋平的道歉之禮,朝衛洋平的身後指了指,「那群女生好像打算過來了。」
「該死!」衛洋平詛咒著,探頭看看前方,「還有五個人才輪到我們。」
「你是衛洋平嗎?」一個被指派為代表的女生走到他身邊,直截了當的問。
衛洋平深吸口氣,朝幸災樂禍的夏劭光丟了個白眼,然後含笑對眼前背著書包的女生問道:「請問你也是『史綱』的學生嗎?」
「是的。」自信的女生愣了下——衛洋平對她笑耶!
「聽說『史綱』女生部對禮節方面的要求很多。」他繼續說道。
「還好啦!」適時表現含蓄是種美德,女生嘴角的弧度收攏了些。
「所以,吃飯時請先排隊!」衛洋平微笑地指指身後的一排長龍。
「什麼?!」女生張大眼,懷疑自己的耳朵有問題。
「吃飯要排隊,是國民禮儀的第一要件。」他很有耐心的再次指指後方。「再見!」
週遭竄出笑聲,笑得最大聲的人是夏劭光。
女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猶想辯論自己的清白,「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插隊。」衛洋平收起笑,雙眼炯炯地凝視著她。
女孩在他認真的注視下拚命點頭。
「但是你真的已經插隊了,所以請排到後面吧!我要進去吃飯了。」衛洋平帥氣地朝她揮揮手,跨入餐廳大門。
「你傷了一個少女的心!」夏劭光緊跟在他的身後走入餐廳。
衛洋平聳聳肩,未置一詞。對這種純粹因為他的外貌或者他的名氣而上前攀談的女生,他向來沒什麼興趣。他不喜歡被女人垂涎的目光黏住的感覺。
「這裡怎麼樣?請以您專業的素養來做評論。」夏劭光拍著他的肩膀問——衛洋平的母親擁有一間日式簡餐店。
「很香。」衛洋平鼻子動了動,目光直接盯住放置菜餚的玻璃櫥櫃。
三、四十道的菜色,就一間自助餐店而言,是十分豐富了。鮮艷的各式菜色,有別於傳統的黯淡,看起來讓人食指大動。這些食物吃起來如果也像看起來這般高格調的話,那麼這間店就百分之百的成功了。
衛洋平看著前面拿著餐盤的年輕學生們,把目光投向負責舀菜的服務生。
「哇!」他挑挑眉看著夏劭光一臉「你現在才發現」的表情,又將目光調回那幾個身穿藍紅格子圍裙,或扎馬尾、或披髮與肩的服務生——她們個個面容嬌好、清麗過人。
這樣生意不好才有鬼哩!除非這間店的菜難吃到不能下嚥,否則一定會有一些把口水當成清湯來配飯的男生,不畏風雨的前來捧場。
「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
衛洋平拿起餐盤,發現前方傳來的點菜聲中,頻頻出現這道菜名。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左前方那道醬紅色的菜,也跟著喊了一聲:「糖醋排骨。」他喜歡嘗試各式各樣的美食。
「呃……啊……好!」服務生手中的夾子突然滑落到不銹鋼餐盒裡,白皙的臉頰泛起了一抹紅潤。她慌亂的用另一把勺子把夾子撈起,用面紙拭淨了把手,連聲的道歉。
而後,比正常份量多了兩倍的糖醋排骨就在服務生顫抖的護送中抵達了衛洋平的免洗餐盤裡。
衛洋平詫異的抬頭看著女服務生似曾相識的端秀臉孔,「我認識你嗎?還是這排骨跟我心有靈犀,知道我很能吃,所以自動跳上來?」
「我是……不是……」女服務生結結巴巴地舉著夾子,求助的看向衛洋平身邊的夏劭光。
「她是女校那邊的啦!」夏劭光安慰的朝女孩子點點頭,兩人彷彿早已認識。
衛洋平瞟了眼女孩羞怯的模樣,又看了眼夏劭光太過無辜的表情,雙唇不快地抿起。他八成被這個小鬼給設計了!
難怪他要請他到這裡吃飯!
衛洋平拿起餐盤一語不發的繼續往前點菜,直到走至收銀台前都沒再開口,更遑論微笑了。
「衛洋平。」一個嬌柔而清脆的女聲喊著。
衛洋平連頭都懶得抬,頭往後一側,「一共多少錢,找我後面那個傢伙算。」他根本不訝異這裡的女服務生全都知道他的名字。
「菜裡頭有蟑螂嗎?」女聲問道。
衛洋平眉一挑,一抬眼卻直接看入一對清靈的大眼。
漂亮!
女孩瓷器般細緻的潔白臉龐下,是一身鮮明的紅。「漂亮」這個詞或許過分籠統,但是這個像娃娃一樣的嬌小女孩真的非常漂亮!少有女生把前額的發剪成齊長的妹妹頭,還能這麼美麗可人的!
如果她臉上的表情能再軟化一些、溫柔一點,這個女生會讓他流口水!
「菜裡頭有蟑螂嗎?」女孩舉高手臂在他的眼前猛晃。
「你希望裡頭有蟑螂嗎?」他反問。
「美味的菜裡頭,百分之百不會有蟑螂。我這麼問只是覺得你一副吃到蟑螂的模樣。」紅衣女孩很直接的看著他的眼睛說話。
「我是沒吃到蟑螂,不過旁邊老跟只蟑螂!」衛洋平沒好氣的回頭瞪了夏劭光一眼,「付帳!」
「喏,十塊拿去。」夏劭光自口袋掏出錢來。
「十塊你也拿得出來!」還真是一碗白飯的錢!衛洋平好笑又好氣的搖頭,突然發現夏劭光的手裡一點東西也沒拿。「你不吃飯?」
他知道夏劭光從不花無謂的錢,但是連飯也不吃,未免節儉過了頭。
「不吃。待會打工的地方會供餐。」夏劭光無所謂的把書包往後一甩,「快點結帳啦!後面很多人在等。」
衛洋平懷疑的看著夏劭光,自褲袋中掏出皮夾,「麻煩你再多包一份便當。」
「衛老大,我打工的地方真的有供餐。」
「多吃一個便當撐不死人的。你瘦得像竹竿!」衛洋平挑剔的拍拍他沒幾兩肉的肩頭。「一共多少錢?」
「十塊。」紅衣女孩對著衛洋平猛笑。
「你開玩笑吧!」衛洋平看著女孩清靈的眼,發覺她鼻眼以下的輪廓十分熟悉——
「你是夏劭光的什麼人?」
「你猜呢?十塊錢是謝謝三劍客平常對夏劭光經濟命脈的支援。還有,那個便當你真的可以省起來,夏劭光打工的地方是火鍋店,他只會撐著,不會餓著的。」衛洋平果然很有大哥的風範!夏雅妮決定對眼前這個讓她脖子發酸的男生和顏悅色,「我是夏劭光的姐姐夏雅妮。」
「姐姐!」衛洋平詫異的看著夏雅妮嬌小的身材及稚嫩的臉孔,「你看來像他妹妹。」
「我大他兩歲。」夏雅妮做了個手勢,要衛洋平往前移,好方便她算後頭人的帳款,同時不吝惜的又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你先去吃飯吧!待會我再過去和你聊。」
才回過頭,夏雅妮的面容又拉回原來的冷淡,掃了眼下一位客人的菜色。「七十五塊。」
衛洋平端著餐盤,興趣十足的看了她一眼,才自顧自的找起位置來。
「我先去打工了。」夏劭光拍了下他的肩膀。「剛才的事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會那麼不高興。」
「算了,下回別再搞這種飛機就好了。如果我真的見過那個女孩子,而且也喜歡她的話,我會自己展開行動,不需要別人的推波助瀾。」衛洋平找到一個靠牆的位子坐下,長腿有些拘束的卡在桌子底下。
「但前提是要先認識那個女孩子吧!我也算幫你製造機會啊!」夏劭光油嘴滑舌的說。
「你閉嘴。」衛洋平拉開筷子的封口,開始進攻他價值十塊的豐盛午餐,「再見。」
「免費的紅茶在左邊,別噎到了!」夏劭光丟了句話,往門口走去。
衛洋平夾了塊糖醋排骨放入口中。
美味!入口的糖醋排骨嚼感香脆卻不失肉質的滑軟,加上恰到好處的酸甜醬汁,好吃得讓人舌尖發麻。
他滿足的吃了一口白飯,讓米飯的香甜伴著濃稠的醬汁滑入胃中。
真好吃!現在他知道為何那些主婦要到這兒來買午餐了;而那些男學生也許不全是為了漂亮女服務生來的——雖然他也覺得夏劭光的姐姐長得實在亮眼!
衛洋平吃了口豆腐,轉頭看向站在收銀台後的紅色身影。她真的大夏劭光兩歲嗎?紮著馬尾的她,看起來頂多和夏劭光同年齡。她還在讀書嗎?
他站起身替自己倒杯紅茶,被注視的感覺讓他抬頭望向身後,卻發現先前那個害羞的女服務生又當地一聲掉下了夾子。
他不喜歡扭捏作態的女生,也不喜歡太過害羞被動的女生。他欣賞的女孩要自自然然地和他相處——像夏劭光的姐姐就很不錯!
衛洋平揚了揚眉,為自己的念頭感到不可思議。他很難得主動想起哪個女生的。
難道是糖醋排骨太好吃了?回到座位的他,低頭猛吃飯。
他下意識地細嚼慢咽,不知是因為捨不得把如此可口的排骨吞下肚,還是因為方才夏雅妮的那句話——我再過來和你聊。
沉思間,一個紅色身影已翩翩落坐在他身旁。
「好吃嗎?」夏雅妮巧笑倩兮的看著他吃得十分「乾淨」的盤子。
「值得比好吃更高級的形容詞。」衛洋平嚥下最後一口青菜,回應著她的笑,「美味!」他直接以店名稱讚。
「很好,很好!我喜歡你,反應夠快。」她笑得一雙眼睛像彎月一樣瞇起。「我可以直接叫你洋平嗎?你和夏劭光同年吧!該算是我的弟弟了。」
略去心頭那股被稱為弟弟的不快感受,衛洋平喝了口紅茶,「當然可以。那代表我也可以叫你夏雅妮。」
「這個嘛……中國人重倫常、長幼有序嘛!」夏雅妮挪動了下身子,讓自己更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打量著衛洋平。
他真的很帥!不是五官俊美的帥,而是那種很有型的帥。他的五官分開來稍嫌陽剛,然而組合在他的輪廓上,配上他一百八的高挑身材,看來十分英挺。再加上一臉親切迷人的笑容,難怪打工的小珊妹妹會喜歡他。
「難不成你要我叫你雅妮姐姐嗎?我不信夏劭光會這麼叫你,他八成也是連名帶姓的喊吧!」
「他的確從不叫我姐姐。唉!打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就左一聲妮妮、右一聲妮妮的喊我。」她佯歎了口氣,仍是笑著。
「你笑起來很好看。」他凝睇著她。
衛洋平的話卻讓夏雅妮止住了笑。她飛快的扯動了下嘴角,低聲問:「你有女朋友了嗎?」
衛洋平向椅背一靠,不認為她會問出這等無聊膚淺的問題。「這與你無關吧?」
「我幫你介紹一個女生好嗎?」
「不好。」他濃眉下的深邃眼瞳,只感興趣的瞥向眼前的她。「除非你要介紹的是你自己。」
「哎呀!我有什麼好介紹的。我大你們兩歲,是長輩了!」夏雅妮打哈哈似的拉開距離。她不至於傻到不知道衛洋平此時的動機。
「我當你是同輩,雅妮。」他輕喊著她的名字,粗曠的聲音中含著一股溫柔。
夏雅妮的心扯動了一下。她不否認衛洋平是個吸引人的男孩子,只是年齡太小了,而且此時的她不適合與愛情有所牽扯。
「好吧!那我吃點虧,算你是同輩好了。衛洋平,你當我是朋友嗎?」
「你想要我把你當成什麼?」他唇上的微笑淺淡,卻已然是男人的誘惑姿態,直率的黑眸不隱瞞的盯著她。
她要回去踢夏劭光兩腳!說什麼衛洋平是三劍客裡頭最純真的一根草,他如果純情,她現在就不會心律不整了!夏雅妮看著衛洋平肩膀後頭說話:「我當然是把你當成朋友羅!朋友有難要互相幫助,對不對?」
「沒錯。不過要求別人幫忙時,要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才有誠意,是吧?」衛洋平伸手扳正她的臉龐,指尖卻因她柔滑似嬰孩的肌膚而悸動。
「沒大沒小。」她打掉他的手,極力讓自己的表情嚴肅。「你下回再這樣,我們連朋友也沒得當了。」
「反正你也不把我當成同等地位的朋友,不是嗎?而且你還是沒看著我的眼睛說話!夏雅妮姐姐。」他輕哼著,雙眼卻如炬般凝注她的臉。
夏雅妮左右張望著,慶幸用餐時間已過,他們週遭並沒有太多人。
「我為我剛才的舉動道歉,我的確太輕浮。」衛洋平開了口,直率的說:「我家裡其他兩個成員都是女人——我媽媽和我姐姐。我和她們打鬧慣了,所以不自覺地把對她們的那一套使了出來。你別介意。」
「我也道歉。」夏雅妮鬆了一口氣,笑了出來。
「你剛才說什麼『朋友有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夏雅妮點頭如搗蒜,「這間店是我開的——」
「店是你開的?!」他有些驚訝。才二十歲的女孩子呢!「難怪夏劭光要廣為宣傳。」
「是啊!他不幫自家人宣傳,幫誰宣傳啊!何況我們的東西好吃得不得了。」夏雅妮挺著背,笑得好生得意,卻讓人覺得可愛。「你知道維持一間店是很困難的,請人也不好請,尤其要請到那種模樣好看、性情乖巧、任勞任怨的服務生,更是難上加難。最重要的是我的時薪沒辦法給太高,所以要留住人,有時候就得靠一些方法、技巧。因此嘛……」
衛洋平苦笑著,有種中記的感覺。這對姐弟的口才決計可以成為成功的政客。「要我幫什麼忙,你明說吧!我想,應該哈那位經常掉夾子的女生有關。」
「啊!你果然聰明過人,一點即通。那個清純可人、氣質脫俗的女生,是你二年級的學妹小珊。她來這裡打工,是因為聽說你喜好美食。我想如果能讓她經常看到你,她甚至可以連打工費都不拿。當然,我工資還是會給她,只是如果能再給予小珊一些鼓勵,她流動的機率就會變小;她流動的機率一小,衝著她來的人就會變多;人一多,我的生意——」
「停!」他伸出手止住夏雅妮滔滔如江水的話語。「反正就是要我犧牲就對了!」
「犧牲?沒那麼壯烈吧!喜歡小珊的人很多哩。」
「不過不是我。」衛洋平揉著頸後,顯然不感興趣。
「但是你願意奉獻,對吧?」夏雅妮拉著他的衣袖,雙眼期待的看著他。
衛洋平支著肘靠在桌上,靜靜地注視著她。她對每個初識的人都如此熱絡嗎?還是他特別有利用價值呢?
「你的眼窩好深。」她脫口而出。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拜託你別拿那雙發亮的眼眸盯著人瞧,看得人忐忑不安、心臟亂跳。
「去叫那個小珊過來吧!」他直起身子,雙眼仍不離開她。是因為對夏劭光熟悉,所以連帶也對她感到親切嗎?他發覺自己喜歡注視著她。
「我馬上去。」夏雅妮跳了起來,有些如釋重負。
瞧,才起身,她的呼吸就順暢多了。
她怎麼可能對有個小弟弟感到心神不寧呢?學校裡那一堆黏著她的男生都快煩死她了。
「我有條件的。」他好整以暇的看著嬌小的紅色身影愣在原地,緩緩地回過頭—— 她雙唇微噘,看來有些不甘不願。
「什麼條件?」她咬著唇,祈禱他想說的不是她腦中所想的。
「我要你——」衛洋平若有所思的撫著自己的唇,明亮的眼看起來極度真誠。
「要我做什麼?」她防備的打斷他的話,整個人十分緊繃。「你要曉得你未滿十八歲,還未成年哦!」
「這種事和成不成年沒有關係,純粹和個人興趣有關。」他手肘靠在桌面上,慵懶的交握著十指,撐著下顎。
「你不要胡思亂想哦!我只當你是弟弟。」她醜話先說在前頭。
衛洋平的眼中閃過一絲陰暗,隨即揚起一絲笑意,「我要你教我做那道糖醋排骨!」
夏雅妮睜大了眼,尷尬的動了動嘴角,羞惱地上前踢了他那雙長腿一腳,才氣鼓鼓地轉身找小珊。
這個扮豬吃老虎的衛洋平!「衛……大哥。」小珊怯怯地抬起手和衛洋平打招呼。已經習慣他會在下課時間來到「美味」,可是一見到他,她還是不自在。
為什麼自己不能像雅妮姐一樣?她羨慕他們打打鬧鬧的模樣。
「嗨!今天怎麼這麼早打烊?」衛洋平把書包丟到桌上,自顧自的替自己倒了杯紅茶。「哇!今天連紅茶都被喝完了!真是可怕。現在才下午一點半,你們就收拾得清潔溜溜,今天生意特好哦!」
「嗯。」小珊到冰箱拿了一瓶礦泉水給他。「你今天比較晚來。」
「今天學生會交接,所以弄得比較晚。原本白奇、雷傑也要一塊兒過來的,結果兩個人半途都被CALL走,剩下我孤家寡人。」衛洋平接過水,仰頭喝掉了半瓶後,才抬頭對小珊笑了笑。「謝謝。」
小珊注視著他的笑,突然覺得好幸福!有個男生怎能笑得如此開朗、如此豁達?他笑起來,就像夏日的陽光。
「其他人呢?」衛洋平沒有忽略她眼中愛慕的光彩,但也不想點破。小珊是個乖女孩,單純又沒有心機,外表也讓人無可挑剔。只是,她不是與他相屬的那個半圓。
「小美、小華等不到你,先趕去補習了。劭光大哥去領打工的薪水,雅妮姐在廚房研究螃蟹。」
「螃蟹?」他不由自主的往廚房走去。
夏雅妮在煮螃蟹?不會吧!
「你竟然敢咬我!」夏雅妮嬌柔而清脆的嗓音從廚房傳來。
「螃蟹不會咬人,它們是用鉗子夾人。」衛洋平推開廚房的門,就看見她手叉著腰瞪著螃蟹的逗人模樣。
喜歡,是什麼樣的感覺?是想呵護、擁抱的衝動嗎?
衛洋平走到她身旁,含笑看著她擠眉弄眼的怪表情。
「你走開啦!去和小珊聊天,別礙著我和螃蟹溝通。還有,」她用食指不客氣的戳著他的手臂,「你那麼大聲指責長輩的錯誤,教我這張老臉往哪裡擺啊!」
不悅的神色掠過衛洋平的眼眸,他微抿起唇,卻沒有開口反駁。高三學生和大二學生的差距有多遠?明年亦將成為大學生的他,並不在乎那兩歲的差距。然而她卻老拿這事做話柄,逕自把他歸類為年幼的小弟。
「你早上蹺課去買螃蟹?」他轉了個話題,不讓她有機會把他推出廚房。
「拜託!雖然我們學校離這裡只有十分鐘路程,可是我的時間是很珍貴的。我哪來的空閒去買螃蟹啊!只是我們班住基隆的同學捉來孝敬我的,說這個時期的螃蟹正是好吃的時候。」夏雅妮背對著他,繼續瞪著螃蟹。
他太常出現,也太干擾她的心。其實她可以理解為什麼小珊會對他沉迷——衛洋平自然的率性、天生的真誠,會讓人心動!好個性加上好容貌還有出色的體格,他看起來就像每個女孩都會暗戀上的鄰家大哥。
「史綱」的三劍客,白奇讓人驚艷,雷傑過度性感,而衛洋平看似健康無害,卻最容易讓人日久生情,不可自拔。
「你同學還真是細心啊!」他有些不是滋味。
「是啊!萱萱是我的死黨。」夏雅妮在廚房裡走動,覺得空間突然狹小了許多。
「你剛才在對螃蟹做什麼?」原來是個女的!衛洋平嘲笑自己的小心眼。
「我想看看它是哪種種類的螃蟹啊!它長得和我平常吃到的不大一樣。我是怕我一口把它吃進肚,卻還不知道它正確名稱,這樣不是很對不起它嗎?」
衛洋平走到螃蟹旁將它翻正,讓它的甲殼朝上。「這是石頭蟹。你看它的殼是不是像石頭表面一樣凸凸、粗粗的。」
「是耶!好像小時候拿來畫畫的紅磚頭一樣。」夏雅妮忍不住好奇心,一腳跨到他身旁。「你怎麼知道?」
「我媽開餐廳,我這做兒子的起碼得對五穀雜糧、各式生鮮、煎煮炒炸蒸燉熬煲都要懂一些。」他取笑著她,「我不像某人完全不懂廚藝,光憑著超人的味覺就開了間自助餐店。」
「你管我,我會負責嘗菜的味道,這樣就很了不起了。反正請來的廚師和歐巴桑會煮、我會指導口味濃淡,各司其職啊!」
「是啊!人家用手做菜,你用嘴巴做菜,更高一籌!我幫你鼓掌,可以了吧!」衛洋平看著只及他肩頭的夏雅妮,戲謔的朝她拍拍手。
她也算有勇氣,連荷包蛋都煎不好的人,竟然敢開店!
不過不可否認的,夏雅妮的味覺就像雷達一樣靈敏,吃入嘴裡的東西,她都可以輕松的分解出成份。也就是因為如此,她才有辦法站在廚房吆喝廚藝超過她數十倍的師傅們。
夏雅妮扁扁嘴,彎下身朝他擺了一個優美的姿勢,「感謝捧場。現在可以煮螃蟹了嗎?我肚子餓了。」
「你還沒吃飯?」他不滿的盯著她嬌弱的身子,「你和小光一樣,吃飯都不定時,難怪兩個人都經常吞胃藥!」
「我也想吃飯啊!可是生意太好,菜都賣光了,只剩下白飯,我有什麼辦法。總不能要我吃白飯配醬油吧?而且我是為了大家著想耶!如果我自己煮東西吃,小珊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