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壹
奴
色拉公國位處古斯比帝國的邊界接壤處,而古斯比帝國的對面,則是另一個同樣龐大的帝國,拉里奇帝國。
古斯比與拉里奇算得上是世仇,從大陸上已有記載的數千年裡,數十萬人以上的大規模戰爭已有百次,而其他台面下的明爭暗鬥更是數也數不清。而在這最近幾十年裡,古斯比的氣候異變,農作物連年欠收,國力頓時拉下了一截。拉里奇當然不會放過這種好機會,兩個大帝國之間虛假的和平面具被暴力的撕開,戰爭一觸即發。
就像今天的一樣。
傑利安是戰奴營中的老兵,他在戰奴營已經待了整整一年。
一年,對一般的士兵而言這只是個把普通百姓蛻變成普通士兵的時間。但對於在戰奴營中的人,一年意味著他身經百戰,與死神的關係熟稔得可以面對面坐下來天。
為什麼?這得從什麼是戰奴談起。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國家,各式各樣的國家則必定產生各式各樣的戰爭。而奴隸,便是戰爭下的合法產物。
奴隸在大陸上是稀鬆平常的東西,他們就像貨物一樣,可以任人買賣。他們沒有國籍、種族之分,更加談不上人權,貴族殺死奴隸不用理由,不會犯法。而平民只要不把奴隸打死打殘,也不會有什麼關係,當然也不會有平民會這樣做,畢竟買一個奴隸對一般人而言是筆不小的開銷。
組成戰奴營的基本上都是犯了法的奴隸,或者是監牢裡的死囚,當然更多的是被人口販子賣來的倒楣鬼,這些人在戰奴營中的唯一用處就是-
送死。
和平時期作為貴族老爺的玩物,戰時則充當軍隊的擋箭牌。
進入了戰奴營,沒有人可以活著離開。
放眼望去,戰奴營簡直是個豬圈,高高的柵欄圈起了一塊幾平方公里大的區域,而裡頭密密麻麻擠滿了數千人,每個人的生活空間只有小小的一塊僅供躺下的地方,還不能翻身。又髒又亂是不必說了,每個人衣衫襤褸,個個面黃飢瘦,大部分的人還帶著驚恐的表情。
他們很多都是最近才送來的奴隸,對於戰奴營的凶名可能早有耳聞,現在一個個發著抖。他們手裡幾乎都沒有武器,只有部分人拿著棍棒或是生了鏽的刀。
不過若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很多人是懶洋洋的躺在地上曬太陽,這些享受著日光浴的人年齡有大有小,高矮胖瘦不均。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身上都滿佈著各式各樣的傷疤,這些人都是老兵,在戰奴營裡活過半年以上的都是老兵,因為大部分的新兵兵齡只有一天。
早上莫名其妙被送來,下午送上戰場,幾輪箭雨幾番衝鋒後,就這樣糊裡糊塗的成為組成屍堆的一份子。
而這些能稱得上老兵的人,在整個戰奴營裡不會超過三百人。
傑利安的身旁放著把戰刀,不用睜開眼睛,來來回回的馬蹄聲告訴了他戰事即將開始。
一年的時間讓他這個本來是嬌生慣養的少爺改變了許多,一次次生與死間的掙扎與同伴一批批的倒下常讓他困惑,為何他還能活著。
剛開始當然他也曾哭泣過,那是他人生的第一場戰役。與他一同被送到戰奴營的是他的小妹,傑利安的爸爸本是個小貴族,有塊屬於自己的封地,生活雖然比不上那些大貴族,但也衣食無缺。只可惜他的大姐生得太過漂亮,雖然已經嫁了人生了小孩,風韻卻絲毫不減。也是傑利安一家倒楣,一次全家出遊的時候遇上了個大貴族,他見了傑利安的大姐當下驚為天人,立刻起來將她收為侍妾的打算。傑利安一家人自然不肯,爭執中不慎衝撞了那個大貴族,大貴族一怒之下便與附近的官員羅織了些莫須有的罪名,不僅搶走了傑利安的姐姐,更將他們一家人都賣為奴隸。
這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無奈,雖然他們家也算是貴族,但在勢力更大的貴族眼裡,也只是可以任意玩弄的螞蟻。
傑利安的妹妹在送入戰奴營前就被駐扎在此的將官給強暴了,傑利安則被打倒在地,他的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鮮血悄悄湧出。但絲毫激不起任何人哪怕是一絲絲的同情心。他只能像條狗般被壓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妹妹無力的掙扎、痛苦的抽動、悽厲的哭聲。
最後,他帶著不斷啜泣的妹妹來到戰奴營。雖然傑利安已經盡力把妹妹扮得像個瘦小的男孩,但在這樣擁擠的營地裡又有什麼用呢?最終傑利安也只能被揍得渾身是血,倒在地上,聽著那些圍著他妹妹的人渣的笑聲,聽著他妹妹越來越微弱的叫聲,還有他自己壓抑的哭聲。
那天夜裡,傑利安抱著他妹妹滿身青腫、逐漸冰冷的屍體流著淚,默默的發下了毒誓。他要讓造成這一切的人,都付出代價!
很快的,傑利安找到了機會。在戰場上,他心若冰清,第一輪敵方射來的箭雨,被他僥倖的逃過了。第二輪、第三輪,傑利安則是學著那些老兵,拿起剛剛死去的屍體做擋箭牌。如果是一個月前他的,肯定會對做出這種事的人無比輕視,但現在的他只有漠然與執著。
對它人的死亡漠然,為自己的生命執著。
沾滿了鮮血的傑利安比死屍還像死屍,他便窩在臭氣沖天的死屍裡尋找著那幾個人渣,他們的面孔,傑利安已經深深刻在腦裡。
很快的,他發現了不遠處的一個「死屍」,他的腳中了一箭,現在正竭力將自己埋進屍堆裡。傑利安回顧四周,現在雙方已經短兵相接,雙方的正規士兵都已出動,戰場上殺聲震天,完全沒有人會注意到他這個「死屍」。他輕輕一笑,滿臉血汙的他簡直像從地獄走出的惡魔。
傑利安在屍堆裡打滾、爬行,手裡握緊的短刀隱隱約約在陽光下映出了慘厲的光芒。
「殺!」
毫不遲疑,傑利安伸手抓住了他腿上的箭簇,用力一轉。在淒厲的痛呼聲中傑利安手中的刀已經沒入了他的背,一刀、一刀、又是一刀。
直到傑利安發現自己的短刀已經在自己無意識的攻擊裡折斷時,戰爭已經結束了。
戰敗的赫古公國軍往後退了數十里,而色拉軍則派出士兵開始打掃戰場。傑利安茫然的看著四周的一切,他發現剛剛滿地的死屍中竟然幽靈般的站起了一大堆的人,敵我雙方的都有。不過色拉軍似乎並不在乎這些,三兩下就將戰奴通通收編在一起,然後趕回戰奴營。直到後來問起了老兵,他才知道戰勝的一方有權接受戰敗方的戰奴,也因此戰奴很少拼命,畢竟對面的戰奴自己可能也都認識。
「今天打了個勝仗,將軍大發慈悲賞你們這些雜種一頓飽的,還不趕快跪下來感謝將軍!」幾個士兵揮動著長鞭,喝斥著。腳邊則放了幾個巨大的木桶,裡頭裝滿了餿水。
傑利安遠遠的就彷彿聞到了那股酸臭味,肚子裡酸水翻滾,他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有兩天沒有吃東西了。
但當他看見那些戰奴們前仆後繼的爭搶著那些發臭的餿水時,他已沒有了食慾。
他的衣袋裡,還放著小半張乾餅,那是當初在監獄時,父母親行刑前的最後一餐。
半夜時分,天空飄下了細雨,傑利安依舊醒著。他就這樣仰天接了一掌又一掌的雨水,和著他臉上的淚水吃下了那張已經發餿的乾餅。
天空越來越暗,傑利安努力睜大眼睛找尋著星星,卻連一顆也找不到。
一年過去,傑利安中了五次箭,前前後後被砍了十數刀。也算他運氣好,都不是傷在要害,否則在這衛生條件極差,醫療水準為零的地方,受了重傷便只有等死的份。
這一年來傑利安參加了數十場的戰役,而當初污辱他妹妹的那些戰奴,也在這段時間裡被他無所不用其極的給殺光了。身旁的同伴來來去去,死淨了,馬上又會換上新的一批來。剛開始他還無法適應這種感覺,但時間一長,他卻也慢慢習慣了。
報完了仇,傑利安感到茫然。他很清楚當初那個將軍肯定是受了那個該死的貴族的指使,否則自己和妹妹根本不會被賣進戰奴營裡。
但就算知道了這也沒有用,護衛將軍的是百來名身懷絕技的侍衛,軍隊裡的近衛軍都是直接由皇宮中指派的,除了能夠保護重要的軍事將領,也是防範軍隊嘩變,這些皇家近衛軍都是只聽命於皇帝的特殊存在。
至於那個大貴族,則更不用說了。他是色拉公國最大的貴族,與其他公國的貴族也都交好,權大勢大,就連色拉公國的國王看到他也得畢恭畢敬的,報仇的機會是無比渺茫。
想到這,傑利安不禁苦笑了一聲,自己連活著出去的機會都沒有,還想著要報仇,實在愚蠢無比。
他想起了今天看到的景象,五六個新兵,戰爭開始前約好了一起逃跑。他們也還算有點腦袋,幾個人分散了往各處逃去,不過很可惜他們根本不知道軍中的督戰隊是做什麼的,特製的長箭在空中帶出慘厲的嘯聲,一支接一支把他們一個接一個釘在地上。
這種特製的饗箭除了用在通訊外,便是配給督軍執法者所使用。那些鏤空的尾端在射出時激起的風聲尖銳,而刺耳。
最後一個死的新兵是跪倒在地的,箭支從他求饒的口中射入,再從後腦穿出。這一下極具威懾力,還有幾個躍躍欲試的傢伙頓時傻了,他們怎麼也無法想像第一把揮出的屠刀是握在「自己人」手上。
其實這樣的場景他已看過數次,曾經他也想出言勸阻,但換來的只是膽小鬼與懦夫的回應。於是他從此便沉默了,畢竟他從來不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特別是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
最近的戰事很頻繁,傑利安心理暗暗覺得將會發生些什麼。但是是什麼他也說不上來,或許只能歸咎於是他從戰場下生存而得來的第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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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史









1樓
1樓搶頭香
什麼時候有新的啦~吼!!!
期中考完
一口氣把他寫完如何!!!
哈哈哈XDDD
其實我劇情架構都差不多出來了
只剩幾個小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