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漫遊 - 所謂學生運動，我想想。

November 9, 2008

所謂學生運動，我想想。

所謂學生運動，我想想。

未完成的筆記。

剛從自由廟回來，感覺，「學生」還真是一種很容易激動起來的動物。但其實也沒辦法知道，在那種激動底下，是怎樣看待自己的？正義？純潔？非「大人」？或是甚麼？

某種程度上，我很同意恰吉說的，學生是一種只有消費沒有產出的類種，學生就是閒閒沒事幹，好吃懶做，所以應該事實做一點對社會有貢獻的事，不要只是當米蟲。作為一種譏諷，我是贊成這種說法的，而且它也很符合社會對「學生」的想像，也就是純粹、正當正道的部分。

也正因為這「純粹」，它太過符合社會想像，進而那種想像本身衍生了自己，而可能導致學生運動本身的危機，因此，除了用來酸溜溜的鼓譟學生走出學校參與社會實踐之外，這種帶有先天缺陷的說法，或許應該加以補充。

恰吉說的部分對，學生是一個過渡階段，不屬於任何階級。但是，不屬於任何階級不代表他外在於那分化嚴重的社會結構，剛好相反的是，學生與各種社會階級都有交集，甚至，它本身的集團可能就屬於多層次的綜合。例如，家境不佳的學生必須自己去打工；或者，到了大三大四，甚至早在大二就已經立定志向將來要做甚麼。

學生本身也因為自己的家庭、社會關係，而嵌埋某個社會網絡裡，以致於它本身不是一個階級卻可能擁有複雜的社會關係。或者，有很多學生，屬於年老才來唸書的人士，也是如此。

這樣的學生，一點也不「純粹」，至少在大學以後的學生來說，它不純粹，不外在於社會。其實世界上、歷史中許多學生運動都顯示了這樣的事實，亦即由學生—這類普遍尚未深刻地「社會化」於既有的穩固結構中的階層—發動，卻主要不是為了自身，而是影響、號召、動員更廣大的群眾，進行深刻的社會變革。

多數時候，學生運動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社會。這只是因為它暫時擁有某種理念，卻不是因為它能夠自外於社會，以致於存有較良善的視野。事實上，很多時候，更是因為經常展現的「理念」性，而非其「過渡身份」，而被標為「純粹」，但這是更嚴重的錯誤。

這種純粹的隱射來自學生與知識的關係，卻錯誤的假定了知識客觀地外在於社會。同樣是相反的，正因為知識必須指向社會，所以知識才有價值，而學生與知識的親近度，它對社會最有益之處，就在於不斷地更新知識、將知識帶入社會，而不是僅把知識停留在十九到二十二歲這樣的年紀。更何況，當今的研究所學生已不在少數。

我們無法，也不應將這種人與知識的連結，視為它僅代表它自己。知識不是為了自己才存在，人類也不因為於此階段才親近知識，知識就是要改變社會，而學生作為大量知識的載體，它有必要利用自己複雜的社會關係，來對社會進行理解，並且喚起社會的變革。

正因為我們都把學生當作空有理想，當成擁有著無益於社會化之世界的知識的對象，當成純粹、天真、外在於社會，因此學生運動就停止在學生的理念，與現實無關。

當今的台灣學生運動，似乎複製著那種錯誤的印象，也是那種印象的自我再生再製。至少，自從反萬年國會的中正廟學生運動之後，警戒線、學生主體性、純粹性，就成了不可撼動邏輯。雖然，這好像保存著一種想法，在於藉著學生的「乾淨」，進而強求政府、社會給於回應。

因為它是純淨的所以它是對的，所以應該予以回應。但是後果卻往往相反，不但很容易被政府當成「兒戲」，事實上自己也把自己當成兒戲，更因為「理想性」成為唯一的解釋方法，所以很容易被二分出去的「現實」所擊潰。

學生運動在台灣很容易就消散了，或許就是以上的原因。或許首先要記住的就是，學生、教授，知識份子的高度沒有必要被拉到與群眾（或最近流行的語言叫做公民市民）分開的局面。因為學生不是外在於社會，並且學生的訴求基本上是指向社會，更因為學生象徵的知識與理念性，本身就屬於社會不斷改變自身以邁向更善的必需品。

何況，許多教授三天前還是官員，另些教授或許一週後會入主政府，也可能你不知道他其實是智庫，學生的角色也是一樣。更何況，動員與號召學生的教授自己有政治立場，大學生自己也有投票權，就連基進的學運社團也是一種政治立場，不需要裝無辜。與其用害怕當作藉口，還不如直接面對，因為今日社會如此複雜，正確的行動、想法，不但不需要畏懼考驗，更需要面對真實。

今天的台灣，我們過渡地畏懼於「已經很髒」的政治、黨派、類別，以致於學生運動更容易強調自己「沒有後台」，運動當下也畏懼內部討論被擾亂。但這些都是沒有需要的畏懼，過於清晰的區隔一般群眾，只會將學運推向自我侷限，還更與社會事實脫節。

其實，理念本身的性質就已經足以擺平一切，一則它為正確時，禁得起辯論，二則它有缺陷時則更需要眾人參與對之修正。切割自身為純粹，其實也是暗示自身的菁英性格，那麼更阻絕了與社會對話的嘗試。反之，如果採取一種更為開放的方式，高度的向社會進行動員與宣傳，那麼學生運動本身也才更有價值，進而成為呼籲更大範圍社會運動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