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拾台灣的記憶
你/妳
曾否在誠品書局看過印著台灣五0、六0年代圖像的文書用品?
曾否在無人的山中小徑旁看到和大自然對話的石碑辭句?
除了「野百合學運」,有聽過「草山學運」嗎?
本文刊載「意識報」第十刊,訪問「小草藝術學院」負責人秦政德
撿拾台灣的記憶,專訪秦政德
李問 簡惠茹 關恆安
小草藝術學院穿越時空,拉近人事物的距離。在訪問秦政德的過程中,桌上堆著滿滿的名信片與藏票皆是他精心設計的成果,貫徹著他對於回饋社會、記錄社會的理想,並希望藉其作品拉近人與人或人與物之間的距離,不論是直接或間接都能擦出火花、引起共鳴。
因為學運才有小草
在草木悠悠的陽明山上,一群為了對抗校方腐敗的教學態度的文化大學學生憤而展開學運,而我們那天訪問的小草志工N號秦政德正是這場反撲的導火線,原本隱諱在校園中的偏差價值觀也在秦政德遭退學處分時揭示於大眾。
原本應該是充滿藝術氣息的校園,卻在老師有意無意的和政治官員攀關係、人與人之間的爭鬥現實而染上一層渾濁的色彩。秦政德不滿這種氛圍而和教授關係緊張, 最後在大四畢業前夕遭到退學處分,此時一群文大學生也趁此時對校方提出抗議,為了有別於校方體制之外自己創立了獨立的學院,請來許多名人名師教學。也因為 想要以小草孤立而強韌的個性作為象徵,而取名為小草藝術學院。而現在的小草便是沿用當時的精神而存在。「小草這個東西集結了眾人的精神。我那時候只是不希 望這個精神隨著學運結束而消失……所以只要是需要集結大家的心力所完成的作品,我就用『小草』這個名字。」
憑這一股堅持,一定要把他做出來!
使用明信片為題材是因為它是最低門檻的負擔,憑這種從無到有克難式的經營方式,自己騎著機車四處收集題材,也經歷過大雨爆胎的刻苦經驗稅務困擾,小草持續 為了收集這些老圖像而努力。「我想慢慢建立一個台灣老圖像的資料庫,這樣大家也可以知道說,喔!原來台灣以前曾經有這樣的東西。」
堅持大眾化的設計與價格,指引了他從平易近人的台灣近代中找尋創作靈感與題材,如黑貓劇團、騰雲號火車、本田機車等皆是我們陌生的台灣歷史,但在秦政德興趣的堅持下,記錄了台灣過去百年來的種種生活剪影,再加上小草親身體驗所寫成的詩句,更是拉近了時空的差距。結合著設計題材,秦政德運用進口德國雲波紙來印製厚板明信片,給了人們別出心裁、溫馨的感覺,並在他不遺餘力的堅持與保留下,給了台灣後代能夠接觸過去歷史的機會。
至於收藏票,雖只是個名片般的票卷,但秦政德給了他一個新的意義,除了拉近了人與物品間的距離,還讓人重新思考與物品之間的關係與感情,增加物品價值與意義。從藏書到藏衣票皆有,他甚至說只要能想到的物品皆能有個藏票。在訪問中,秦給我們看了他的個人收藏票,不知他家中是不是佈滿了被貼收藏票的物品。不過 加上他的設計圖案和銀色硬紙板,的確能使人更珍惜身旁的寶貝們!
有體會的人都能看得懂……權力與欲望的糾結
大學畢業後的小草到了很偏遠的地區當兵,平常沒有其他生活娛樂的他看到同袍用龍柏做的煙灰缸後,身為藝術人的他也技癢刻了一把刀。被同袍戲稱為陽具的刀, 使他玩笑性質的真的又刻了一把結合陽具和刀的作品。當時從清大社會學研究所畢業的排長看到後說道:「這是權力的象徵」,更讓秦政德恍然大悟,此後也開始觀 察生活中權力慾望的展現並融入作品之中。
起初秦政德會很直接、衝突性的把性器表現在作品的正面,但是越到後來他越發覺得這樣沒有層次性、也沒有藝術性,便轉而將性器藏在作品之後。比方說,作品 「台北含具」的正面是一個光滑的面具,內面卻刻滿了紋路,嘴巴處則是呈現陽具的造型。秦政德感慨地提到,這些雖然只是從台北觀察到的經驗,卻其實是全世界 通行的,而在作品前面冠上「台北」二字,則是希望為這個城市留下一點東西。「出社會以後有許多有關利益的事情便會使權力慾望糾結在一起。全世界對這個能有 所體會的人都可以看得懂我的作品」。
和大自然做的對話
在陽明山中的生活讓秦政德可以常常有機會跟大自然接觸,在大自然中的他有一天突然覺得和這裡的一切有所感應,湧現出立石碑來和大自然做對話的想法。於是他 便到八里的石材店,以五千塊的價錢取得一個人、一部機車可以運送大小的石碑,從此展開他沿著山徑立碑的目標。也因為這個舉動,而有趣地結識了一位國小老 師。雖然未曾謀面,由於認同小草立碑的想法,老師還帶著一群小朋友來拓碑,也無形中支持小草自己這份興趣。小草也因為立碑認識了一些朋友:比方說幫北投的 「虹燁工作室」在北投立碑;或是找一些朋友上陽明山立碑,並在碑上從每個人的名字取一個字做紀念。
讓更多人看到這些歷史老圖像
學生時代的秦政德受到作家茅盾作品改編的電影春蠶的影響,讓自己對左派思想有所涉獵並期望自己的作品可以表現出對社會的關懷(秦政德的筆名,「諍札」正是 與「茅盾」相呼應)。他自己對台灣歷史有一番見解,例如他認為台灣有三大對外關係,對美、對日加上兩岸關係,並以此為主題創作了三種筆記本,儘管銷路不是 極佳,但是他還是為了自己的堅持而努力。
小草秉持著不採用殿堂式嚴謹的走向收集資料,而是慢慢的一個一個將老圖像湊成歷史資料庫,扎扎實實的為台灣歷史留下紀錄,這也是他關懷社會的一種方式。雖然沒有璀璨的煙花在天空綻放,但是小草選擇了細水長流,為台灣留住回憶。
短暫的自主學園:談當年小草
李問
退學點燃導火線
「小草藝術學院」是秦政德的工作室,也是當年罷課的學生,在廣場上成立的學園。
「其實我到現在都不是非常清楚他為什麼要把我退學。」1994年,秦政德在文化大學美術系讀大四,突如其來地被當掉四科,面臨二一退學的處境。系主任許坤 成所批註的理由是「該生學習態度不佳,油畫水平低落。」這件事情,成了一連串事件的導火線,包括兩百多名美術系學生長達34天的罷課,還有「小草藝術學院」的成立:一般稱為「文大美術系事件」。
秦政德遭到退學的可能原因,是因為他和朋友組了一個叫「藝術法西斯」的團體。叫做「法西斯」,一方面表示自己對創作的執著,另一方面也是對時代的反 諷。藝術法西斯一方面進行文藝創作,另一面也融入左翼的思潮,即是畫會也是讀書會。在秦政德遭到二一之後,「藝術法西斯」的成員發現自己陷入危險的處境, 便開始向外求援,而聯絡上了美術系系學會以及文大的地下學運組織「草山學會」,這場抗爭就此展開(草山學會的成員來自當代思潮社、環境社、台灣研究社、學 生議會等「合法」的社團)。
「其實我的事情只是一個引爆點,讓大家積怨已久的情緒可以出來。」秦政德表示,系主任在系內濫權、妨礙創作自由,甚至逼迫學生修改作品,在系內已經引起不 少人的反彈。「他不知道為什麼,還喜歡在上課講一堆關於鬥爭的話,讓我們很不解。」幾年下來,系上一些老師相繼離職,學生遭退學抗爭未果,都埋下了「文大美術系事件」的種子。
自主成立小草 罷課上的課比平常還多
1994年四月起,文大學生開始在大義館前面的廣場靜坐抗議,由美術系系學會帶頭發起,而學運社團提供支援。由美術系學生所主導的抗議場合果然不一 樣,處處表現充滿創意的道具和行動劇碼。然而文大校方卻在這時候,在報紙上登半版廣告譴責學生。這樣的觸動下,本來只是構想之一的「罷課」,成了實際的行 動。
其中最特別的,是罷課期間學生自己成立的「小草藝術學院」。當年草山學會的成員,就讀哲學所的李重志說:「主要是希望針對校方粗暴的教學方式,自己提 出一個理想中的民主學校」。於是,他們請來校外的藝術家、老師,還有畢業的學長姊在廣場上上課。課程內容除了美術的專業,也有剖析校園體制的演講。「當時 罷課是不能蹺課的。罷課是要點名的!而且我們整天離不開廣場,所以課程是滿堂。」小草藝術學院的重要性在於:學生在辦學的過程中,主動思索理想的教育方 式,並集結了眾人一起來討論大學的辦學目的和學習指標。在抗爭學校的同時,以一個獨立的學院來凝聚美術系同學的認同,並確立自己的主體性。這個短暫的學 院,也讓「文大美術系事件」能夠在「對抗系主任」之虞,多了另一個層次的意義。
李重志表示,小草面對即將來臨的暑假,以及內部因為畢業學長姊過度介入而畫下了句點。然而,自主成立的學園,讓這次學運變得非常特別。論述方面,也集中在教育學習理念上面,比較沒有提到國家層面的政治。小草藝術學院,充分展現了山間小草堅忍不拔的精神。
截自「意識報」第十刊,2008/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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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1樓搶頭香
你越來越歷史了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