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記】《上》
【流浪記】《上》
游林妹走在路上就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拾荒阿嬤,微胖的她走起路來步履蹣跚。燙很久的捲短髮在頭頂擠成一球,但兩側依然可以看見稀疏髮根裡的頭皮。游林妹的眼睛在年輕時是又圓又大且有靈氣,但晚年的她眼皮多了好幾道皺摺把眼睛擠成了細細一道線,她穿梭在夜市裡那些即將打烊的攤販微暗燈火間,黃光下的背影顯得特別衰老微弱。
但游林妹喜歡夜晚,因為夜裡她老邁的雙眼便看不清別人的眼神,如果換成早上她一定是很難熬的,她害怕不小心對到熟人的眼睛看穿她、笑她現在的落魄。即使經過她的每一個人都很陌生,但免不了受到一番檢視,接著再給她一個同情的眼神或是扼腕的笑,不少人因而施捨給游林妹一些幫助,不外乎一些零錢或一些食物,但她總覺得羞恥彆扭,(當然在肚子餓到受不了時,白天乞討有時也是必要的。)所以游林妹喜歡在夜裡活動,雖然危險性也相對提高許多。
就比如她以為放在騎樓被隨意棄置的的紙箱可以撿拾,她幸運地撿了好幾天,但想不到拾荒在這都市是規定好地點的,某一天她又去撿紙箱時就挨了別的遊民一頓打,就在這時她逃進將要打烊的夜市裡,在這天她遇見做小吃的美芳,流浪生活以來第一次吃到熱的炒米粉,雖然是賣剩的,卻是熱呼呼的炒米粉。
【快樂公主】《上》
【快樂公主】《上》
從這一檔綜藝節目上下來,她的笑還沒來得及僵硬掉她的經紀人便走了過來,雙手握緊,一臉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抱歉,他就算不說她也知道剛剛那是她藝人生涯最後一個綜藝節目,對的,最後一個。經紀公司剛剛解了她的約,即使她感受到在這次的節目上她的情緒有多麼困窘,她還是笑了笑,走進化妝間看見自己的一臉疲憊也同時將其他藝人的冷漠眼光也看進眼裡,她坐在她平常就習慣坐的位子上,手放在把手上摸了好幾下,想著明天會是誰來坐這椅子呢?
接著她開始卸妝,一層一層被化妝棉給抽絲剝繭,像一綑縫衣線從線頭開始被拉著,一層一層地脫下,最後只剩最中心的單薄紙捲,那就是現在的她,臉色蠟黃而身體單薄的她,當褪去那些重複包裹的華麗包裝,藝人其實也只不過是這樣,褪下光環後就只是紙捲,誰會知道那本來是一捲捆得紮實的線?
而你會把紙捲留著用嗎?你不會,他也不會。這社會上的每個人都不會,因為沒有用處了,妳沒有用,就算妳再怎麼努力也敵不過演藝圈裡前仆後繼的新人陸續竄紅,妳在「脫線」,以極快的速度在演藝圈中急速地脫線。
【反城】《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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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轉的狀態還是不斷地在持續著,反而越來越嚴重了。我相信我應該已經是整個城市最正常的人,但我的意志力不堅定,有時候我會被電視或路上行人給催化了,想著現在應該是這樣吧?新聞依然是過期的但我還是會當成是今天的,路上的人依然在倒著說話,我有時也會跟著倒著說,一旦驚覺自己也被同化我就困擾不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也變成這樣!但紀紓是個意志力堅定的人,她知道自己也正在倒帶,但她絕不會被牽制,有天我醒過來時看見她拿了許多支奇異筆就牆壁大肆揮毫寫著:『紅燈停,綠燈行。』、『夏天是炎熱的,冬天是寒冷的。』、『天空在上、土地在下。』…,她瘋狂寫著,我勸她不要,因為到了明天那些字又會憑空消失的。
什麼事都一樣,我真的好害怕,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失控。紀紓每天都就牆壁在寫著,這面牆寫滿了就換另外一面,但時間依然快速地在倒退,日復一日,倒轉的速度還越來越快,最後原本要一天她寫的字才會完全不見的,現在卻只需要幾分鐘,牆壁從寫滿的到潔白,誰都知道不要在與時間做這樣無謂的抗爭了,誰都知道,但只有紀紓還是堅持寫著,甚至瘋狂地。
我覺得她瘋了,瘋得讓我好害怕,但我同時知道她也正在害怕,她知道自己正在倒轉,同時害怕。我想是因為她親眼目賭了,這幾天我出門已經看了很多,我試圖說服別人他們的行為已經偏離正軌,怎麼怎麼做才是最正常的?我試圖一一說服,但每每無功而返,紀紓也說我在做無謂的掙扎,但反觀她總是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去看外界的情況,事實上比她想像的還要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