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樂》之惡質痞子男2
什麼?沒印象!好吧!那就當我沒說過,容我在此重申一次,我是個很容易滿足,私底下少根筋的自High女王。
你們看吧!我就是這麼容易妥協的人。
根據同學說法,我很活潑開朗,個性外向,不過一上台就變成很『閉俗』而且放不開的人,偶爾還會出現猶豫不決、模稜兩可的態度。
但我認為,這是大家對「樂詩瓶」這個人了解得還不夠透徹,沒有發現在靈魂深處的我,其實是帶著點憂鬱的小女生。
因為我最喜歡的顏色就是藍色,而Blue的另外一個解釋,即為憂鬱。如果細心又稍有研究的人,一定不難察覺到我這人的表裡不一。
或許每個人的內心,都躲藏著一個和外表給人感覺不一樣的性格。但是這麼說來,倒好像在形容大家都有多重人格似的。
就拿打鼓為例,其實我也不是真的討厭,有時候看到同學們欣羨的眼光,心中的小驕傲不禁油然而生。
甚至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在很多很多人的面前露一手。
譬如在學校的校慶活動、畢業典禮上,或者是捷運站廣場前的藝術演出,畢竟繳了這麼多年學費,花了這麼多時間苦練,從小學開始研習的特殊才藝,我偶爾也想要獲得一些掌聲和肯定。
如酷爸所言,學打鼓的費用不算低,這不是普通家庭能夠消費得起的。光是師資費用、音樂設備、練習打鼓的隔音牆……等林林總總的支出,背後絕對需要一位擁有雄厚財力的「金主」支撐才行。
在我們這一家,金主的不二人選是酷爸,而財政部長理所當然就是樂夫人,兩人各司所職,一向相安無事,共同打造出一個幸福和樂的家庭典範。
但是最近我發現家裡氣氛不太好,三不五時好像會隱約聽到爸媽爭執的聲音。當然這是因為我練鼓的聲響蓋過那些爭執,但無論如何,父母吵架總是讓我有壓力。
「我認為,不要再讓小樂打鼓了,根本就是浪費錢!」
「不行!她已經學這麼久,不能半途而廢。我堅持要繼續栽培她。」
「可是……最近生意又不好做,公司營運也需要資金週轉……不然先暫時中斷,等這一波金融風暴渡過之後,再讓她繼續拜師學藝……」
我豎起耳朵、皺著眉。偷聽總是一個不太好的行為,因為聽不清楚。
從爸媽交談中,斷斷續續聽到關於我打鼓的兩派意見,還有一些家庭的經濟問題。難道說,不久的將來我們就住不起這間豪宅,打算搬下山?
那我豈不是變成落難公主?
萬一我家情況真的變得很糟糕,會不會有英勇的白馬王子出現來解救我?
都什麼時候了,我還大造這種荒誕無稽的白日夢。這對於倦勤練鼓的我而言,不曉得該算好還是不好的消息?
「姊……仔,要不要吃布丁?」
流著口水的弟弟又進來打擾我的練習。他將一盒支離破碎地像拿著豆腐砸石頭的豆花狀布丁遞過來,但我沒空理他,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吸引著我。
那就是爸媽更為火爆的吵架聲浪。
「我不管……我很累,現在用錢都不像以前那樣要多少有多少,又不能逛街買東西,一些朋友聚餐也不能每次都出席,還有衣服、化妝品也很久沒買新商品……生活都快捉襟見肘,還學什麼樂器!」
「既然如此,從現在開始就不要隨便亂花錢。拿君君的衣服來說,一下子就不能穿了,為什麼都要買名牌?與其花這種冤枉錢,我還寧願把錢拿來栽培小樂,絕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上。」
「你還敢說我……你買高爾夫球具,隨便一支竿子就要幾十萬,你自己浪費不說,還說我亂買君君的衣服。難道我寵孩子有錯嗎?」
「寵孩子沒有錯,可是要看情況花錢。反正賺錢養家的事妳不用擔心,不准再提要小樂放棄爵士鼓……」
我可以想見爸媽的臉色,一個紅的快得高血壓,一個白的像有人去世。還有凍結在空氣中互不相讓的電流。
想必現場火藥味跟他們臉上的戰鬥力形成強烈對比。
一句句爭吵,因我而起,這讓我覺得很有壓力,再想到我宛如遭受「拘禁」生活在這個出入不便的家裡,不由得我發狂的「小楊桃」……錯了!是想要逃!
我就說,人一但情緒激動,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做出什麼事,往往是自己都無法控制。
手中的鼓棒被我緊緊握住,但現在並不是想起「團結力量大」的折斷筷子小故事的時刻,反而上次被我敲過頭的弟弟這次學乖,懂得察言觀色趨吉避凶地閃到一邊,遠遠的保持一段距離偷偷瞄著我的一舉一動。
打開練鼓室的隔音木門,我以澳洲袋鼠的速度狂奔到爸媽面前,憤而將鼓棒用力甩丟到地上。
「不要再吵了!我不想打鼓,也不要再住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我要去住校!如果你們不答應,那我就離家出走!」
發熱的臉孔,噴火的鼻孔,我可以想像自己此刻表情的猙獰。
我發誓,這是我十六年來最強烈的一次神經病發作,嚇得爸媽瞠目結舌,兩張合不攏的嘴巴……面面相覷地說不出話來。
「小樂?」
「妳怎麼可以甩鼓棒!樂器是音樂人的生命,妳怎能不好好愛惜呢?真是氣死我了!」
相較我媽的一臉驚慌,酷爸臉頰逐漸漲紅成關公,看得出來他正壓抑著一把即將爆發的怒火。他可能從來沒想過,從小乖乖聽話打鼓的女兒,竟然有膽量反抗,而且還是當面反抗。握著鼓棒,猶如武昌起義的揭竿而起。
我想在酷爸的解讀裡,我這是一種「不知好歹」的行為。
「爸,你不要再強迫我打鼓,把自己的夢想寄望在我身上!從小到大,我覺得自己就像失去自由和行為能力的小鳥,雖然有翅膀卻飛不出家庭這個禁錮的藩籠,我不能有自己的興趣,出門還要靠媽媽接送,生活完全要聽你們的安排,我已經念高一,不想再當一個聽話的機器人,或者毫無行為能力的廢人。」
一口氣說完藏在心中許久的抱怨,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前所未聞的叛逆宣言,儼然就像引爆日本廣島的原子彈威力,將家中氣氛炸出一朵香菇型的烏雲罩頂。危險中帶著濃郁而化不開的壓力,一時之間在場的三個人都能感受到。
於是,我媽第一個發難,表明立場。
「不行!現在是學期中,學校早就沒有寢室可以登記……」
「那可以在學校附近租房子啊!媽,妳每天接送我上、下課,妳不累我都覺得很煩,連放學後想跟同學逛街的時間都沒有,每天生活一成不變的,住在這種鳥不生蛋、烏龜不上岸的山裡面,我都快悶死了!」
「這……像話嗎?別人想住這種高級住宅區都要奮鬥好幾十年,而妳坐享其成卻要抱怨東、抱怨西的。難道爸媽希望給妳最好生活的一片心意,妳都感覺不到嗎?」
「什麼是最好的?是滿足大人的虛榮心,還是找回屬於我的青春?我不否認必須感謝爸媽提供衣食無憂的生活,但是我不快樂,每天都要強迫自己練鼓,還要應付學校和補習班的功課,這種生活只讓我感到壓力……有時候,我……我真想重新投胎算了!」
其實我並沒有真的想自殺,「重新投胎」這句話是看韓劇時聽到的,不知不覺中就脫口而出了。
沒想到,立刻看見我媽臉上血液「刷」一下的迅速抽離,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跟我繼續溝通下去。
這時,始終不發一語的酷爸,深深吸了一口氣,從鼻腔內傳出來的鼻息已經不見怒氣,但聽得出來改為一種極度忍耐的壓抑感。
「立刻幫小樂找房子,讓她住外面,爵士鼓也暫時不要打了。」
宛如特赦的聖旨一般,出乎我意料之外。暫時,我無法察覺酷爸究竟是聽進我「請願+威脅」的美意,或者在盛怒下放棄了我?
剛才的離家宣言,彷彿還「說很大」,但是在我這年紀又能住到哪裡?一但美夢成真,如果沒有校舍可住,必須一個人租屋,一個人生活,我心裡「俗辣」地快閃過一絲恐懼。
「不行!我不放心讓她一個人住外面,小樂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身邊。」
「……不然,就讓我住到阿姨家,有語馦表姊作伴,應該可以吧?」
當我人生中第二次有決定性的意見,一致獲得爸媽同意之後,那真是一種筆墨難以形容的感覺──有點歡喜有點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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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led (Feb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