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拼圖06
只是等一藍柿子成熟只是
等時間在你懷裡轉紅、
疲軟然後腐爛
認真說起來,這樣空白的生活彷彿從學期初就開始了:每天上課、通勤、吃飯、晚睡、用一些幾天後便不復記憶的瑣事把時間填滿。腦袋在行事曆的方格間打轉,沒有目的似地一再回到相仿的地點,等到終於有空檔好好思考,卻往往在公車站牌下或夜半小小檯燈前,思緒空洞情感貧乏,並且因此厭惡而疲倦地只想好好睡去。
日子就這樣過著,平淡無波。這期間十九歲遠走,二十歲和秋天一起來到。
但我實在無能也無力去找出如此情狀的緣由,也許是積壓許久的事項仍未完成(比方暑假的遊記才寫了一半),還無法放心地把那些陽光藍天收在昨天;也許是正值生命的轉折點,太多事情與價值觀需要重估重來,只好鴕鳥般惡意地放慢腳步;又也許僅僅因為懶於思考,因為那些令人羞赧的、對感覺的疲乏與怠惰。於是淋雨打傘、受風穿衣,跌倒了重又爬起,掩藏好悶悶的心情假裝是一種常態的誤會,假裝沒什麼值得擔心大家都這麼活……

對於怕高的我而言,搭飛機原應該是辛苦的事,但起降的冗長過程,又常把人磨得耐性與情緒俱失。漫長的等待時間總會不可避免地想些莫名所以的事,譬如此次旅行的目的、尚待完成的瑣事等等,原先在機場的興奮漸漸便會轉成淡淡的哀傷與悵然,獨自旅行時尤然,身旁陌生的人聲和語言往往加劇這樣的不快。但這都還好,最可怕的是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敏感易慮的心思便隨之發作,跳躍式地想著光怪陸離的情節,飛機爆炸輪子跳開引擎失效等等,總要到飛機平穩飛行,空服員推出餐車後,才不情願地放棄這樣可笑的念頭。
和起飛比起來,降落時分總是輕鬆愉快許多,畢竟離開要比抵達傷感,落地又要比離地踏實,於是整趟飛機旅程我的焦慮便幾乎全來自起飛時刻(諷刺的是飛機失事率最高卻屬降落時分),尤其起飛時不能一次升足高度,忽上而下的過程總讓人感覺瞬間失去了什麼。或許的確是我懼高,但也或許,是那座正在揮別的城市,那些被棄於底下、興許再也不見的面孔,讓種種恐懼、失落的情緒被一再放大,然後烙下小小的、淡淡的傷。

一直覺得機場是個充滿詩般意象的地方,那些行李、班機、跑道、閘門、落地窗,以及旅人與送行者的種種心情,加上經常性地處偏遠的所在位置,讓機場這樣的空間比之其他公共建物更神祕而龐雜。畢竟除卻機組與地勤人員,以及電影航站情緣之類諸般特殊因素,誰又能頻頻造訪眾多機場,並且不是被時間趕著匆匆走過?
從小至今到過的機場也不過八個,這次旅行就新增了一半的數量,香港是來回程的轉機,北京一次轉機一次起點,西安一來一往像個旅途中繼站,敦煌給了我們一次抵達。總是拖著行李捏著機票匆匆循著指示牌行走,偶爾用快門倉皇印下某些視野的片段,如此一個機場便算到過了,記憶零碎到往往只剩下一或二個名詞足以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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