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幼稚
嬰兒室內重複的文書作業,伴隨著此起彼落的哭聲,抱著新生兒的護士總是散發母愛,而隔著玻璃窗外嘈雜的人群臉上總是洋溢幸福。
值著加護病房的班,像個定時的機器人,時間一到準時出現,洗手、對藥、蓋章、消毒、打藥,謝謝光臨,下一床。
在一般外科的日子,切開你的脖子,拿掉甲狀腺或者副甲狀腺;攤開你的乳房和腋下,除去乳房和淋巴;劃開你的肚子,胃切除、肝切除、膽囊切除、十二指腸切除、胰臟切除、甚至換顆新的肝臟;打開你的鼠蹊部,補一補疝氣的那個脆弱組織,忙碌得像顆陀螺,強迫自己抵抗地心引力,使勁的轉,停不下腳步。
值班的那個夜晚,討厭的PHS又響起,說是有個病人在咆哮,處理完另個護理站的醫囑,踩著我的勃肯鞋,使勁的爬了四層樓梯,氣喘吁吁,果真太久沒運動。拿了病歷就往病房走,一個40多歲的男性肝癌病人,酗酒、B肝和C肝,再加上糖尿病,真是集所有不利因素於一身。這次入院是因為意識障礙,懷疑肝昏迷,正服用lactulose,想辦法利用糞便排出那些讓腦袋昏沉沉的毒素。我正巧撞見病人太太和病人僵在浴室,問了現在的狀況,病人語氣不好的說出很不高興穿上了尿布,對於老婆的關心總是大聲抱怨,"你是在煩什麼!",我只好和他達成協議,脫下尿布,但如果大在褲子上的話,就得穿回去。病人甩掉老婆攙扶的手,蹣跚的走回病床坐下。沒一會時間又說想出去走走,發現沒拖鞋又是一陣咆哮,我只好叫她老婆下去便利超商買,而我留在這邊陪他。等待的這段時間,慢慢了解了他的狀況,肝癌病人經過切肝手術,不幸復發,前幾天身體不舒服,眼睛身體都很黃,送去了地區醫院,不久就開始出現意識障礙,轉院過來,不清楚現在的季節月分和時間,更遑論為何突然身處此地,對於喪失的那段記憶,加上恐懼,只好大聲的咆哮宣洩情緒。我用聊天問問題消磨這段時間,他和老婆結婚十餘年,有三個女孩,初中年齡,早年做鐵工,老婆做化妝品,相親認識...我無法忘卻聊到小孩的那時候,他臉上淺淺的笑容,我不明白他到底是不是意識障礙,但我由衷感動那笑容,那個夜晚,我好像曾經生活在那個病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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