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勇氣之說
我小時候住在一個死胡同裡,一整條街上有著形形色色的人。
其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做水泥工維生,對面阿仁的爸爸。
阿仁是我的國小同學,不同班但卻每天見面。
我常常走路回家的時候看到阿仁,我問他:[你又幹了些什麼?怎麼老是被打。]
可是阿仁總是會不耐煩的回我:[蕭砸某,哩賣公威啦!]
似乎不把我的關心放在眼裡,久了以後我再也不想跟阿仁講話。
因為我覺得阿仁是個怪小孩。
阿仁的爸聽說後來沒有工作,每天都在喝酒。
高興的時候喝,不高興的時候也喝。
有天夜裡,我聽到對面阿仁家發出巨大的聲響。
附近鄰居都跑出來看。
我們只看到阿仁滿身是血的抱著自己的媽媽衝出來,看到鄰居後很慌張的大叫:
[救救我媽!]
原來是阿仁他爸喝醉後拿了菜刀砍了阿仁他媽一刀。
把阿仁他媽的手掌整個砍的僅有著一層皮黏著手,好讓手掌不至於整個掉下來。
我看到後當場嚇壞了。
我小時候總以為只有不乖ˋ讀書不好ˋ不聽話的小朋友才會被打。
從來沒想過如果上天給了你一個壞爸爸ˋ壞媽媽,那你即有可能跟阿仁他媽一樣,生命隨時有可能被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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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仁他爸酒醒了以後,還是不段的咆哮著:[死阿仁,拎杯生你出來不是要你學會報警抓你自己的親爹,幹!]
警察銬上阿仁他爸,然後請社工把阿仁給帶走。
附近的鄰居全都圍了出來看阿仁他爸有啥下場,畢竟大家多希望:[這種人,死一死吧。]
這時我忍不住問我阿爸:[阿仁他爸是要被抓去槍斃了嗎?]
阿爸看著我,說:[還不知道。]
隨後,這場戲也在無聲無息中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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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候我下課回家,我看到阿仁他爸坐在他家門口喝著酒。
我嚇得趕快跑回家,躲在家裡的陽台偷偷看著阿仁他爸,因為我怕他有一天會砍死我。
就像阿仁他媽一樣…..
我看著阿仁他爸,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然後忽然哭了出來,但是一下子又笑了?
我跟姐姐說:[阿仁他爸一定是瘋子!]
因為阿仁他爸站在自己家門口,口中唸唸有詞著一些話語,我聽不清楚。
可是卻相當詭異………
然後阿仁他爸忽然轉身朝著我們這邊的陽台揮揮手
我嚇得哭了出來
[啊~!!!!阿仁他爸看到我了,他要來砍我了啦!!]
我超級害怕得躲在棉被裡,然後跟我姊一起抱著痛哭。
因為我沒想到阿仁他爸竟然知道我躲在陽台偷看他。
直到吃晚飯的時候……..
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老爸
老爸告訴我說:[過陣子我們就搬家了,你就不用害怕了。]
我這才放下心中大石
只是外面突如其來的吵鬧聲,讓我不得不一探究竟。
我們衝到戶外的時候,只看到救護車跟警車都塞爆了這個死胡同。
隔壁的阿珠姨一直不段的唸著:[阿彌陀佛。]
然後有具蓋上白布的屍體從阿仁家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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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仁他爸上吊自殺了]
之後我忽然病了好久,雖然媽媽帶我去神壇喝了很多不明的符水,可是還是沒有什麼起色。
那天我在醫院裡,媽媽在一旁削著蘋果。
我忽然告訴她:
[媽媽,你知道阿仁他爸那天跟我揮手的時候,跟我說了些什麼嗎?]
[什麼?]媽媽停下手來反問我
我:[他說叫我救他]
媽媽生氣的說:[小孩子不要亂講話!沒這件事情,你以後別在講了。]
隨然媽媽要我別再想ˋ別在講,可是我到那天在醫院的時候,我才記起:
[那天阿仁他爸好像有朝著我講了些什麼]
我吃著蘋果,然後一直想著阿仁他爸跟我揮手的畫面。
阿嬤很小的時候跟我講過,
[一個人如果要走的時候,他走路的時候腳後跟會拖著地。因為他要溫習最後在人間的記憶,所以每一步都會很沉。]
所以阿仁他爸轉身進屋的時候,才會這麼慢,這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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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在想
[人從出生後,便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既然這是既定的自然法則,那麼有什麼比自殺更需要勇氣呢?
[有勇氣死卻沒勇氣活?這是什麼道理?]
當然,我的意思是,既然人是一定會死的,那麼放棄可以活著的時光,選擇去死,是有多麼需要勇氣的!
就像珍貴的東西我們都不允許別人觸碰一樣。
活著,有多麼難能可貴。
為什麼要把"勇氣"用在結束生命上面?
勇氣這檔事,不是應該趁活著的時候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嗎?
雖然我當下想破頭,還是不明白阿仁他爸為何忽然走掉。
我看著病房裡面的人,然後看到我媽,我忽然有感而發的說:
[媽媽,我要活下去。]
她聽到後笑了出來:[傻小孩,你只是生病而已,打完點滴就回家了,你緊張什麼……]
雖然我被我突如其來的言論也嚇了一跳,但是起碼我真的覺得:
[可以活著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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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led (Ma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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