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眼睛
這幾天,我試著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一些。
因為我總有預感:[好像什麼事情就快來了一樣……….]
而我知道,如果我想的沒錯的話,["某些"事情真的會來……]
我說過我不會去拒絕
好的,壞的,我都接受。
只是那天過後,當我闔上眼睛…..
我的眼睛就像張開…..
變成
濁濁….
灰灰………
半透明的水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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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去和那些有錢的貴太太們聊聊天,送送花。
當我在整理客聽花卉的同時,貴太太還是無法停下她那張尖酸刻薄的嘴,一直機哩瓜拉的講個不停。
其中當然不乏街訪鄰居的狗屁叨糟事情。
[誰誰誰又買了一台新的法拉利……]
[誰誰誰出門碰見了,居然穿的跟她一樣…….]
[誰誰誰家的老公又升職了…….]
[誰誰誰家賺的銭最多……..]
諸如此類的事情,當我整理好花圃後,我才發現我的耳朵快要炸開來了。
[我好想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加快我的速度,不理會貴太太的閒言閒語。
這時候貴太太說:
[再不斬,你知道嗎!我家隔壁的鄰居也是中國人耶。可是他們不會講英文的樣子,因為我每次在後院看到男主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我的。也沒看到他出門過,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沒有訪客......你知道嗎,我搬來這邊5年了,從沒看過他們出門...你們中國人是不是都真的這麼"居家"呀?!哈哈哈哈哈…….]
我聽了笑了笑,[沒有吧,那個男主人大概是很少出門而以…..]
貴太太:[那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因為他們聽不懂英文,你能過去幫我跟他們說,他後院的狗這幾天一直叫,叫到沒力氣了,雖然他很懶的出門,也好歹也給他家的狗一些水吧。我今天早上還隔著後院的籬笆跟那個男主人揮手,可是他只顧著看電視,根本不理我………說真的,那個中國家庭真的有夠奇怪的。]
貴太太好像打開了話夾子一樣,停不下嘴……..
[對呀,而且你知道嗎。隔壁那個女主人聽說是植物人…..有次那個男主人就這樣把女主人推出來後院曬太陽,害我看到嚇了一跳,還以為那個女主人死掉了。因為一般正常人不都應該把重症患者送去醫院嗎~ 哀呀,我也不知道那個男主人怎麼想的….]
貴太太喝了一口水又繼續說:
[老實講,我正在連同社區委員會,打算把那個中國家庭趕出去。因為你想想我花這麼多錢買了這個豪華社區的房子,無非就是想要有最好的生活品質。我是不知道那個中國家庭怎麼會有這麼多錢搬進來這邊,可是這個無疑就是社區的漏洞...........以後吼,我如果當上社區的主委,我一定要針對每個要搬進來的住戶身家調查,……………………………….]
接著貴太太就源源不絕的講著她的理念跟對未來社區發展的期許。
真的
說真的我非常了解這些太太們平常無經濟負擔,只需要負責SHOPPING。
買太少回家,先生看見了就會說:[怎麼買這麼少,隔壁太太才剛買了遊艇,你怎麼不跟著買!!!]
然後還會生氣太太買的太少,讓他沒面子。
這些非常另類的價值觀我都懂。
貴太太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無止境的發夢。
每個貴太太都是私立貴族學校的董事……
因為她們覺得頭銜比實際的貢獻來的重要。
就像今天這個客人,在我第一天來她家幫她整理花園的同時,她就自豪的說:
[你知道嗎,我只是隨口跟我先生說我要一個夢幻的花園,他就真的會幫我辦到。我說要紫色的花蓋滿整個離芭,就算是冬天或者冰天雪地,我相信我先生都有辦法辦到!]
當然!
因為白癡的貴太太沒看到是"拎杯"在弄的。
是"拎杯"幫你辦到的!
所以我有時候看著這個行業的起起落落,我常在想:
我很喜歡這個行業,可是某些人的嘴臉卻讓我很反胃。
當我在幫人完成夢想的同時,我不求你會懂得欣賞這一切或者任何回報。
因為所有的工作都是依照合約內容來完成….
你給錢,我辦事。
但是千萬不要認為,
[給我錢,我就一定得辦事……]
因為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就當我還有一些不值錢的"清高"好了。
貴太太:[再不斬…………………..你有沒有在聽我講?]
她朝我面前揮了揮手。
我才回神過來
[哈……有,有在聽啦!]
其實我剛剛根本就在發呆。
貴太太:[那你走之前別忘記幫我跟隔壁鄰居說唷………..]
我:[唷~ 好……….好。]
我看我也弄的差不多了,就準備起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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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工具收進車裡後,我眼睛不字覺的望著貴太太口中的鄰居家一眼。
[幹!他家草太長了………..]
我的職業病又發作了,我居然無法忍受過長的草。
我快步走向中國鄰居的家門口,我按了按門鈴….
[沒人?]
我很吶悶,因為我整理貴太太後院的時候,我隔著離芭看到中國老先生他坐在他家的沙發上看電視。
[怎麼會沒應門?]
我在按了按門鈴……………..
結果當然是沒人。
這時候我想到貴太太說的:[他們不會講英文。]
於是我猜想他們大概怕是外國人找錯人,他們不會講英文會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所以我扯開喉嚨大喊:
[老先生,老先生.............開開門啊,我有事情跟你說………]
我再用力的拍拍門…..
還是一樣毫無回應。
這時候我越想越奇怪…..
我回去找了貴太太,我跟她說了這裡的情況。
我把貴太太拉了過去中國鄰居的家,因為我知道他們後院離芭沒有鎖,所以我打算找她過去壯膽。
因為我一個人實在不敢過去。
於是乎我們兩個人一起打開了離芭的木門,小心翼翼的走進去。
鄰居的狗虛弱朝我們走來,
[天啊!他們到底幾天沒給牠東西吃了。]
因為小狗已經餓到走路都走不穩了。
這時候我把小狗塞進貴太太的懷裡,因為我整個火都上來了。
快速的衝去拍打落地玻璃,希望可以把那個只顧著看電視的老先生給打醒,因為他實在好可惡。
隔著玻璃,我甚至還聽的到電視的聲音。
我邊拍玻璃邊叫:[快開門,你家狗都快餓死了!]
老先生還是一樣不理我
貴太太看到後,也很生氣的衝過去拉開玻璃落地門………….
那一瞬間,我衝了進去。
那迎面而來的味道………..
夾著又酸ˋ又臭ˋ腐敗…….可怕的味道。
那一瞬間,我的人生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我說不出來的味道,讓我寒毛直豎………
我就隔著老先生一步之遠,但我沒勇氣再走一步上前看他….
因為我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我叫不出來,我好像喉嚨裡有什麼一樣,想喊也喊不出來。
我嘴巴卡了一半,我居然就這樣定著不敢動。
當我無意識的情況下,隱約吐出來的是:
[報警]
______________兩個字。
貴太太腿軟在一旁,一直哭。
曾經我也以為我如果看到死人我大概會大哭,可是那種震撼卻讓我哭不出來。
小狗看到自己的主人,好高興的朝他撲了過去。
我想攔截小狗,可是我身體卻僵硬到無法動彈。
小狗一把撲去把男主人端坐的身體一下子就撞倒。
男主人身體僵硬的呈現"坐姿‘的樣子,然後應聲倒下………
身體慢慢的滑落沙發。
接著,
我們[四目交接]。
老先生的眼睛_________
是混濁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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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崩潰的尖叫。
到底在叫些什麼?
我不知道。
但我肯定是嚇壞了,因為我開始做一些很失控的事情。
我想到老先生的老婆是個植物人
我開始在老先生家中狂奔。
[婆婆呢?]
老婆婆到底在哪?
我亂衝亂闖每一個房間....
當我衝到一樓的房間時,一個讓我嚇到說不出話的場景竟然就活生生的擺在眼前。
房間內,混著屎尿味。
我幾乎一度站不穩。
婆婆的臉色好灰白,但是我不敢確定婆婆是不是已經[走]了
她闔上眼……
我走過去拍拍婆婆的手,告訴她
[我找到妳了……..]
然後我從體溫知道,
[ 婆婆去遠行了. ]
然後我無助的放聲大哭
我哭,因為我很害怕
我哭,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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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記不太得了
之後,大家來接我回家,因為我手抖到不能開車。
貴太太在驚慌之餘,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打算接受媒體採訪。
我要走的時候,貴太太還問我:
[再不斬,我看你最好是去看一下心理醫生,這很嚴重的,尤其是那麼可怕的畫面......我等等可得叫我老公找個最好的心理醫生給我,要不然晚上做噩夢可不得了,妳要我幫你介紹嗎?]
我搖了搖頭,坐上老總的車。
我那天其實忘記告訴貴太太:
[妳比屍體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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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個晚上,我夢到那雙灰灰濁濁的雙眼。
還有那個慘灰色的臉…..
我連續禱告了好幾個夜晚,我告訴上帝我很害怕。
怕到我只要一有空我就胡思亂想,吃東西會吃到想吐。
但是我還是像往常一樣的工作……
只是我會想_______
究竟我害怕的是什麼?
冰冷冷的屍體?
還是比屍體更冷的人情味?
雖然我很確定在看文章的各位.....
你們大概連鄰居長怎樣都不曉得。
人情,
___________ 真的很可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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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我扶著自己的臉,看著我的眼睛
[大家都說我的眼睛很漂亮。]
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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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死後,不就也只是那渾濁的灰罷了。
PS:
我親愛的奶奶在爺爺死後,唱了一首歌給我聽,給大家聽.....
現在我想唱給陌生人聽。
[江蕙/想你到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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